电影中的希斯克里夫准备诱拐伊莎贝拉。
电影外的陆云初拿起药瓶。
安神补心丸,日期新鲜,信息详细。
陆云初提到嗓子眼的气散了,他下意识地捏了捏瓶子,陆云初天生对吃药有些排斥,但顾凌给了自己台阶,他不好意思驳了对方的好意。
于是陆云初很主动地倒水,吃药,顺带夸赞顾凌细心。
可顾凌却心不在焉地靠在沙发上,连看都没看陆云初,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药,陆云初还等着顾凌一起电影,谁想顾凌笑笑说电影不好看。
陆云初的嘴角放下,挠挠脸,沉默地走回床上了。
关上灯,拉上窗帘,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陆云初掰着手指算了算,现在距离失忆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他还没有任何恢复记忆的痕迹。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自己和顾凌的感情也快到了七年之痒,自己忘记全部记忆,顾凌是不是已觉得心累了。
他挺想和顾凌讨论一下两人的未来。
假如自己记忆不恢复也不喜欢顾凌,是不是要考虑感情破裂和财产分割问题?
如果不能私下解决,他们会不会要打官司?
陆云初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
不过是因为看电影发生了个小矛盾,他连分开在哪里定居买房换工作都想好了。
这缺乏了很多逻辑推理,过于夸大问题的严重性了。
可他总是控制不住。
陆云初他翻来覆去,数数字,背高数,复盘今天的工作,心中好像有一团无名火熊熊燃烧,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何必想这么多?
陆云初自我安慰:还没到那个时候。
顾凌平匀的呼吸声响起,陆云初折腾了最后一下,不动了。
背对着陆云初的顾凌模仿着人睡眠后的呼吸,睁着毫无困意十分清醒的双眼,幽幽地盯着桌上的药瓶。
“.....凌少,这种药在服用前期会对人体激素有影响,可能会导致生理性呕吐或者眩晕,您确定要让陆先生服用吗?”
“......”
*
“好、好,你喜欢就行。”
陆云初把手机架在肩膀上,手在键盘上飞舞,声音不高不低,很有耐心地回复电话那边的人。
路过的张若蘅看了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怀疑。
陆云初挂断电话,十分从容地继续工作。
顾凌践踏陆云初私人领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他开始身体力行去做一些事,小到陆云初衣食住行,穿什么鞋子用什么腰带,大到车买什么牌子,买什么颜色。
他很享受置办陆云初的一切,做完之后能得到很明显的满足感。
陆云初就像对方手中反复揉搓的一个面团,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已经被摁在菜板上捏了好多次了。
虽然这样会不舒服。
但陆云初心中到底轻快一些,这说明顾凌并没有在意那次分歧。
alpha的控制欲高于常人。
陆云初之前并不相信,毕竟他就是那种不怎么在乎感情生活的alpha,结婚在他眼里不过是合作,婚姻破裂就是合作结束。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属于被戴了绿帽子不会想着手刃奸夫而是想如何多在合作结束时多分财产的那类alpha。
但顾凌不是。
陆云初知道对方那天为什么生气了。
在顾凌眼里,真爱可抵万难,世俗什么的都要为真爱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但偏偏自己看起来是那种任何困难都可以让我抛弃感情的人。
陆云初思来想去,为这种差别下了结论。
到底是自己年龄大了,更加物质了。
因为周五,公司里的牛马味总算淡了点,张若蘅张罗着点奶茶,陆云初低头看x团有没有红包和满减,另外几个人实习生偷偷摸摸聊八卦。
“你听说了吗?顾总好像是个gay。”
陆云初头皮一激灵,把耳机摘下来假装伸懒腰。
“我去,你可别乱传,万一被抓到了你就等死吧。”徐莫摆摆手:“谣言传播太多可会被判刑的。”
“哪有!”杨菲菲不服气:“他自己说的,我看到隔壁部门的经理给他要微信,顾总说自己不喜欢omega,那不就是喜欢alpha吗?”
陆云初神游天外的心跑回来了。
看来还没人知道他和顾延的事。
“呦,小陆,今天打扮这么好看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陆云初不转头就知道是谁。
anni脚踩10cm红底高跟鞋,穿着干练的红色西装,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夸赞道:“把眉毛露出来帅多了,以后就这个标准来上班啊,给部门的omega同胞们一点福利。”
有人痴痴笑,也有alpha站起来表示自己更帅,被omega倒喝彩。
陆云初摸了摸露出来的额头,嘴角翘起来。
他经常看电视,嫌刘海碍事,把头发用往后推,用定型喷雾喷了一下。
顾凌看到之后,把陆云初的黑框眼镜塞给他,示意陆云初别忘记戴眼镜。
陆云初还以为顾凌嫌弃自己。
“anni姐,您今天这身衣服也不错啊,特显身材。”
陆云初入公司一个多月,通风管道似的大脑总算会了点弯弯绕,顺道模仿了一些假意逢迎。
夸人不能乱夸,一定要夸得具体,言语诚恳,态度明确。
这套用在顾凌身上很受用。
事实证明,这套对所有人都很受用。
anni眼角的鱼尾纹又多了一条,夸他嘴甜。
她身后几个员工抱了一堆小盒子,anni拍拍桌子,示意大家目光看向她。
“国庆快到了,这是顾总给大家准备的小礼物,大家在公司也待烦了。我们不如挑个地方,一起放松一下,顾总请客哦。”
anni到底是anni,能把团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顾延空降后,很少出面,毕竟他的职位不低,联络感情的事情都是anni来。
买奶茶,买套餐,或者是送小零食,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吃人嘴短,很多人见到顾延也会礼貌一些。
所以anni说完之后,只有轻微的唏嘘声,没人反对。
陆云初捂嘴,遮住裂开的嘴角。
顾凌天天跟着他,都快成外置移动尾巴了,除了上厕所不跟着,其他24h全部开启自动跟随,周末的时候还天天黏在陆云初身上。
陆云初推又不好推,说也不方便,能出去团建躲半天也挺好。
“那就这样定咯,待会儿小张在群里安排个投票哈。”
anni交代完之后,走到陆云初的身边,压低声音问:“弟弟,顾总让你去办公室述职。”
陆云初笑不出来了。
三十分钟后,陆云初述职完毕。
屋内就剩他和顾延。
陆云初面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假笑,在距离顾延三四米开外的地方站定。
顾延托着脑袋,给了陆云初一个傲人优越的侧脸,看上去像是言情小说里的温柔男二,有星星在旁边闪,不大不小的办公室蓬荜生辉。
好看,但不如顾凌。
陆云初揉了揉有点发僵的脸。
他很讨厌上班。
一堆学历不同、五湖四海,乱七八糟的人聚在看似高档的隔间里,还有很多没有分寸感的人,表面笑意盈盈背地互相捅刀子。
失忆后的陆云初像是舍弃了所有心眼重新看世界,怀着真诚和坦荡,以及愚蠢。
简而言之,社会化程度极低。
上班一个多月,顶替同事工作任务三次,帮忙擦屁股四次。
他的心眼子总算通了两个,顺带觉醒了底层牛马的基因。
在公司看谁都不顺眼 。
尤其是顶头上司。
再精确一下,就是走后门进公司的顾延。
顾延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三天两头让陆云初来办公室,等着陆云初说一堆乱七八糟的废话,陆云初还要看对方摆各种pose。
这些和升职加薪没有一丁点关系。
半晌后,在桃木桌另一边的顾延转过头,有一道轻微的”喀哒“声。
顾延看起来有些丧气似的,冲陆云初摆摆手:“回去吧。”
陆云初活动了一下快发麻的脚腕,看似恭敬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
走到门口时,顾延又喊住他:“国庆后有个项目要出国,你....你和我一起去吧,后面anni会发oe通知你。”
陆云初愣了愣,目光复杂地点点头。
作为alpha,陆云初隐隐觉得这只顾总好像有点其他心思。
他照例感谢了一下上司的关照。
晚饭时间下起了毛毛细雨,陆云初和顾延在暖光的客厅里吃饭,手机跳出一条验证消息。
【cloud】:云初,我是顾延。
陆云初手指停在按键上,偷偷扫了一眼顾凌。
顾凌今天穿了一身素青色的交领上衣,头发用簪子束起来,施施然地用白玉勺喝鱼汤,动作优雅,像是在品什么稀世珍宝。
陆云初手机快速地按了几下,验证通过,按照上下属回复了消息,很随意地把手机屏幕朝下。
“谁的消息?"
声音像玉珠落入瓷盘,清脆无比。
陆云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微微抬眼,正撞上顾凌的视线。
对方看鱼汤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自己。
做了亏心事,就怕人敲门。
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一口气没提上来,和口腔里还没咽下去的鱼汤撞在一起,在喉咙炸开。
陆云初控制不住地侧过身,剧烈地呛咳起来,温热的汤液从嘴角溢出。
他手忙脚乱地擦完桌子,给顾凌表现了活灵活现的“做贼心虚。”
顾凌拿来厨房用纸,很耐心地在陆云初身上擦,或许是鱼汤粘在身上难洗,顾凌一边擦一边拧。
等打扫结束,陆云初看到自己衣角皱得像冬天零下三十度的冻袜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空气中。
陆云初大脑看了一遍走马灯,似乎是察觉到宿主有宕机危险,立刻自作聪明地把职场上那一套应付人的方式搬出来了。
他醍醐灌顶,福至心灵地握着顾凌的手,声音柔了很多:“别管了,我来打扫,你的伤还没好呢。”
顾凌弯着身子,抬眼看他,少了几分的凌厉,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看起来乖巧极了。
陆云初无心欣赏,魂不守舍,另一只手伸到身后偷偷摸摸地去摸桌子上的手机。
没摸到。
陆云初呼吸一滞,魂儿散了一半。
他不死心,背着人的手将桌沿都摸了一遍,还是滑溜溜的桌面。
一无所获。
就在陆云初准备回头看时,还没缩回来的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箍住。
顾凌直起身,另一只手里拿着陆云初带着划痕的手机。
屏幕在陆云初的指尖下成功解锁。
金丝雀似笑非笑地扫了脸色煞白的陆云初一眼,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光,明明灭灭,把他衬得像只恶鬼。
我去死好了。
陆云初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