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和游戏里不定期游弋的鬼魂npc一样,陆云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也不知道他会带来什么惊吓。
照片中是受伤的顾延。
“下雨天车技不行就不要开车,总有些人自以为是。”
顾凌的声音不高,陆云初却觉得有些幸灾乐祸。
他捏起一张照片,拇指摸索着照片边缘,alpha头上绑着绷带,脖子上有些擦伤,面色颓废地躺在病床上,一旁是正在为他换药的护士。
作为师兄弟,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做实验,一起去打篮球,偶尔会勾肩搭背去爬山。
顾延是陆云初正常生活的唯一见证人,也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陆云初没有接话,顾凌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许墨宸,后者像电影里的太监一样说了句离场词,转身离开。
陆云初把视线从照片挪到眼前人。
自从顾凌脸受伤,他穿的衣服就比较艳丽,上次穿了酒红色的束腰衬衣,这次穿了白色的海盗衣,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花孔雀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你不是担心他吗?现在不担心了吧?开心吗?”
陆云初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很冷漠。
顾凌把他当成圈养的狗狗猫猫,将几张照片当成动物丰容的道具,居然还指望陆云初赔笑。
“人逢喜事精神爽。”陆云初颔首:“恭喜。”
顾凌挑挑眉,目光落到窗外叽叽喳喳的人群里。
他的五官和梦中的男孩有几分像,却不似一个人,像是脱胎换骨,塞进了同一个皮套,把后者的皮囊撕扯撑大,变成了现在的顾凌。
十六岁无依无靠。
二十岁呼风唤雨。
顾凌的成长比陆云初想得更迅速。
大概是继承了顾知意的基因。
陆云初看到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顾凌脸上的笑减了三分。
他朝周围看了看,目光落在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上。
“过来吃饭。”
顾凌说。
他的语气又柔又假。
顾凌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衫,长发梳成高马尾,绑着一条紫色的发带,唇色比平时淡了很多,一条长腿搭在床边,像时尚杂志的封面模特。
这样的顾凌让陆云初想起自己失忆时身边的顾凌。
他恍惚了一瞬。
顾凌用勺子敲了敲碗的边缘。
陆云初立刻回过神,他当过不吃嗟来之食的英雄好汉,可惜吃罚酒的滋味有点可怕,陆云初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靠过去。
陆云初说了声谢谢,抬手就要接过饭菜。
顾凌躲开他的手,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却没把筷子给陆云初。
难不成换手段了。
陆云初打量着顾凌,思考着怎么和眼前的知法犯法的变态斗智斗勇。
被强灌营养剂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不想再来第二次。
顾凌端起热粥,用勺子搅了搅,盛了一勺,放在唇边用嘴试了试温度。
然后递到陆云初面前。
眼睛盯着陆云初的嘴唇。
陆云初匪夷所思地喝了一口热粥。
顾凌被他的行为取悦到了,很愉悦地把第二口热粥送到他嘴边。
陆云初炸起来的毛慢慢落下来。
感谢时间。
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顾凌不再肢体虐待,陆云初也没有阴阳怪气。
他们都变得圆滑事故了一些。
两人没有说话,只有喝粥吹粥的声音。
陆云初神游天外,大脑不自觉地开始推理。
假如自己真的想逃跑,绝食或者自杀是没有什么用的;
假如自己要死,痛痛快快地去死可能性也不大。
陆云初见到过顾凌如何处理老宅里的封|建遗老。
新鲜的血液想要进来,就要把之前的身体开几个口子,跟清理杂草一样把肌肉筋膜都扯出来扔掉,用钢丝球把皮打磨干净,再一盆一盆地往里面倒血和肉。
最后,顶着这张半死不活的新皮继续招摇撞骗。
陆云初不知道顾凌这个狐假虎威的狐狸有没有真正当上老虎,但他的确拥有了一些超越平民阶级的特权。
比如决定谁死,决定谁不得好活。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里吃了个干净。
顾凌静静地看向陆云初,瞳孔像紫宝石,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闪一闪。
陆云初那股熟悉的不安又上来了。
“哥。”
顾凌伸手揽住陆云初的腰,脑袋埋在陆云初颈间处,湿热的呼吸打在陆云初腺体上。
“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奇怪,你总是要被别人上的,为什么非要被别人上呢?”
陆云初被对方劈头盖脸的反三观言论砸在脸上,一时间忘记调整面上的表情。
天呐。
按照顾凌的言论。
那天下的兄弟姐妹都该成一家了。
陆云初看着碗里的勺子,声音闷闷的:“我认识陆昭比认识你更久。”
顾凌没有说话,但陆云初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已经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而且,陆云初不觉得顾凌算得上好伴侣。
之前不觉得,现在更不觉得。
也不知道哪位倒霉的omega要和顾凌绑定余生,年纪轻轻过上封建时期大婆的生活。
白皙的手掐上陆云初的右手手腕。
青紫的血管在手背上交织,陆云初看到凸起的手骨,心里有些发凉。
他承认自己刚才有些争强好胜了。
顾凌要怎么惩罚自己呢?药物?打针?还是感官剥夺?
顾凌手腕一转,一只钻戒赫然出现在掌心。
陆云初看着戒指圈上自己的食指,微微瞪大眼睛。
顾凌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疤痕不好看,遮住吧。”
比鸽子蛋还大的钻石闪着火彩,亮瞎了陆云初的狗眼。
无功不受禄。
他抬头瞟顾凌。
顾凌的视线和他撞在一起。
陆云初捕捉到顾凌眼中几分破天荒的紧张,等他闭上眼睛再睁开,顾凌的紧张早已消失不见,像是陆云初的幻觉。
顾凌戴着虚伪的假笑:“哥,你离开后,我自己去杀人了。可惜没成功,你大概要跟我着一起去见他了,不如帮我一把?”
他话还没说完,陆云初毫不犹豫地摘下手上的卖命钱,砸在地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旧伤未愈加上一段社畜生活,陆云初的身体素质大不如之前。
但凡打得过顾凌,陆云初会一拳把他打到墙里挂着,面带微笑地比个友好手势,说一句“见鬼去吧!”之后潇洒离场。
钻戒硬度很大,在地上砸出了个坑,带钻的一面触地,直挺挺地站在木板地上,往周围抛洒了一圈七彩弧光,绚丽又脆弱。
顾凌余光扫了一眼,又收回来,放在身侧的手搭上桌子,握成拳。
陆云初这时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上也有一枚钻戒。但顾凌的钻石似乎更小一点,偏向设计款,更适合结婚。
而地上的那只像是暴发户喝醉酒倾家荡产买来用来炫耀的,与顾凌手上的完全不一样。
毕竟是用来贿赂自己接着卖命的。
陆云初想。
顾老爷子下面除了去世的顾知意,只有一个儿子顾亦。
明明只是一家四口,闹出来的事情堪比宫斗剧。
陆云初作为各个势力争斗之间的小角色,似乎拥有一种很强的不存在感,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没人在意。
这样的人很适合装个双面间谍,去打探敌情。
陆云初在顾老爷子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在顾山发现他和顾凌的奸情之前,几乎没有把陆云初放在眼里。
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就有胆子跟老雇主的死对头在老雇主面前大摇大摆地说:“我叛变了老东西,你没想到吧哈哈哈哈!!”
“哥。”顾凌说:“捡起来。”
陆云初沉默半晌,摇摇头。
他不想以这种关系和顾凌绑在一起,他还有自己的生活。
顾凌虎视眈眈盯着陆云初,脸上的微笑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以为你还能过之前的日子吗?”顾凌缓缓道:“假如你真铁了心地要离开我,我肯定找不到的,既然还能被我找到,难道不是你期盼的吗?”
施暴者指责受害者跑得不够远。
陆云初放在口袋的手在虚空抓了抓,没有摸到任何利器。
“如果你真的想跑,去d国,c国,去我不能一下子找到的地方。为什么你偏偏在s市?”
顾凌说话的力气不大,听起来有一种很假的温柔感,带着蛊惑感:“……嗰种期盼唔係俾你,係俾仲有半粒糖嘅细路哥。”
“你太想要一个家了,可你又害怕承担责任,又总怕亏欠别人,一个omega为你生孩子,在你眼里和去死一次没什么区别。所以你就去找alpha。”
顾凌端着餐具站起身:“可惜,那家伙被我撞了一次就跑了。”
心里最隐秘的角落被赤/裸/裸地扒开,陆云初有一种被万夫所指的愧疚感,他从没想过会有人看透自己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
陆云初又问了一次:“所以,你是要报复我吗?”
顾凌皱眉,歪着脑袋看他。
陆云初低头,大拇指扣在食指第二关节:“你知道是我害死你母亲的吧?如果当初我没去……”
“我先出去。”顾凌径直打断他:“你好好休息。”
鼓起勇气打算坦白一切的罪人陆云初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他没想到顾凌对于顾知意的死这么不在乎。
走到门口,顾凌重新停下脚步,眯着眼看向陆云初:“哥,你最好自己主动戴上。”
“戒指大小是可调节的。”
“你拒绝配合的话,我可以把他戴到你身上其他部位。”
顾凌:你不是喜欢钱吗?给你买个大点的不好吗[摊手]
陆云初:他想要我为他卖命[摊手][摊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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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