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熬夜工作的效率并不高。
付浔时通宵到凌晨五点。
他尝试对话很多次，用尽了各种方法，九号却不像昨晚趴在玻璃时那样出现大幅度的反应，也不进行拟态活动，只会不停的蠕动，再发出类似放屁一样的声音……
付浔时一向不惧怕这种看似枯燥乏味的工作，默默翻看几个小时前的监控，调出疑惑的片段反复筛查，观察室的监控都是极度高清的画质，一帧一帧的查总能推断出几种对方动作行为源头的可能性。
忙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男人才狼狈的倒在桌子上，整个人昏昏欲睡，看着监控器里的九号彻底安静下来，索性两眼一闭会周公去了。
这一觉睡的付浔时不知天地为何物，偏偏腰酸腿软几度徘徊在清醒的游离线上，直到一阵冷意过后肩膀忽然沉了下来。
“唔…”付浔时掩唇的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抽纸，啪的一下按在桌面上，确认纸巾没湿才敢坐直身体。
肩膀上的衣服顺势滑落，付浔时扭头往后看，是一件圆润柔和的米白色大衣。
“我空调温度开的有点低，看你冷得打哆嗦，就直接给你披上了。”
高壮身影直接恍入付浔时的视线，金发男人披着实验服，托腮浅笑直勾勾的盯着他，把多余的一份咖啡往前推了推。
付浔时的目光落在男人胸口的工牌上，淡然开口打招呼：“达蒙.埃文斯先生。”
“Bingo！”达蒙端起咖啡杯，“大家都喊我达蒙，我们的年龄应该差不多，所以别那么见外。”
付浔时自然知道达蒙埃文斯的存在，杨教授不止一次和自己念叨过这位组员，按照他对杨教授的了解，综合考虑这人在工作上交流并不算费心，像他这种初来乍到的新人，拥有这种热心同事对工作的助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付，我可以这样喊你吧，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听到达蒙热切的问询，付浔时回神，顺势拿起自己的杯子，鼻尖萦绕着浓郁的咖啡香气，整个人都大脑都短暂放空了一瞬：“我通宵了。”
“你昨晚竟然没回去？是九号有什么特殊情况吗？”达蒙毫不意外，“杨教授经常和我讲你的事情，他说我们性格差不多，我想只有九号让你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你才会任劳任苦坐在这里通宵工作。”
付浔时小口抿着咖啡，果甜味恰好中和酸度，他能肯定对方是自带的咖啡豆，有机会一定要问一下购买链接。
他没有否认对方带有主观意味的陈述，捧着咖啡杯开口：“昨天九号占满了整块单面玻璃，还学我的叫声…”
“所以你被它吓到了？”
“额对，是被吓到了，深更半夜只有我一个人在观察室这种动静应该很难不会被吓到…回归正题，我觉得可能是拟态的发声器官不太好用，九号学出来的效果差强人意。”
付浔时也不敢太过肯定：“不过能通过这种粗略观察就能做到模拟器官发声，可能和你们给他看类似鹦鹉学舌相关的视频有关系？”
“这可真是神奇…”
达蒙面露惊讶，男人眉头紧锁，抬手挠了下眉心，沉思半晌谨慎表达自己的推测：“九号从没有过你说的这种情况，或许就是因为你一个人待在房间，让它产生了一定的好奇心，才选择和你接触。”
“你的观点很温馨，我还蛮喜欢这个假设。”付浔时把目光放在玻璃窗口，九号依旧可怜的缩在角落，圆滚滚的身体平稳起伏，看起来很安逸，应该是在休息。
好奇心么？
也对，毕竟生物之间的防备心和好奇心是没有办法抑制的，这个阶段的九号很可能和这个种类的孩童一样，处在一个极度强烈的探索期。
“涉及鸟类模仿的视频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有没有给九号投放过，晚点我查下记录。”见付浔时杯子里的咖啡见底，达蒙主动接过他喝完的杯子。
“对了，付，你现在有下午茶搭子吗？”男人转身把咖啡杯放在小托盘上，“如果这个提议对你来说不算冒犯的话，可以考虑我。”
付浔时的确需要一个“搭子”，过于处在孤立状态对工作交流没有任何好处，和同事处好关系也是一门很必要的人生课程，他没有过多迟疑，很轻松的应了下来：“好啊。”
“那真是太好了，我之前经常一个人出外勤，幸好回来后有你……”
达蒙端起托盘往茶水间走：“希望我们相处愉快，付，我真的很喜欢你，无论哪一种方面都很喜欢。”
付浔时不知道达蒙这句话是从哪里得出结论的。
他缓慢收回视线，哪怕多年复杂的工作环境和经验让他完全对这类热情直白的表达有了强大坚固的耐久，也能感受到达蒙过于明显的撩拨。
很想和达蒙搞好关系这件事的确是有必要的，毕竟教授谈论达蒙这人从次数并不算少。
付浔时没有回应那句话，直到同事们陆陆续续进入办公区，他也只是和大家很正常的交流工作。
只要杨教授在，整个观测组的会议总结是必不可少的。
付浔时是最后一个发言的组员，他简单交代了九号昨晚的异常行为，把监控视频投放到大屏幕上。
“我觉得九号的可研究性会比预期高很多，他过于聪明，我们可以深度检测他的视力和听力，或许他可以做到无障碍和我们交流沟通…”
艾莉冷不丁开口：“抱歉，付，你前面的发言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和实验体进行交流这一点除外，我们不应该对未知生物抱有过多积极的交流心态。”
同事莱斯紧随其后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同样一脸认真，但相较于艾莉，他的语气更加随和：“我认可艾莉。”
“第一，九号是我们观测组精心照顾到现在的唯一存活的实验体；第二，我们必须在九号失去研究意义之前研究出足够多的成果，另外…”
艾莉忍不住皱眉，一个眼神过去，意识到说多的莱斯立马闭上了嘴巴。
把话简述到这个地步，付浔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知道了，这个想法是有点不太成熟。”
目前唯一的实验体是他们能压榨的最后实验成果，能撑到建立交流的那天，得先确保九号能活到那时候。
自己刚刚那一番推测对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如同虚无缥缈的童话，太过理想天真，根本不现实。
老徐除了汇报本职工作再也没说什么，连表情都没变过。
坐在一旁的达蒙看了眼杨教授的脸色，面带笑容打起了圆场：“付才刚来，不清楚时间的紧迫性很正常，如今是三个国家拥有九号的研究权限，本身就有着巨大的压力。付，艾莉只是直白了一点…”
“而我个人持比较积极的态度，更不要说如今我们还发现了九号的自愈能力和拟态能力，得尽早做出一些突出性的成果才好吧，比如可以提取……”达蒙轻松转移话题，一听到目前紧张的进展，在场的组员脸色都有点苦闷。
目前欣欣向荣的实验氛围都取决于九号如今的平稳状况，要是再有什么意外出现，在场的人全都原地解散各回各家了。
会议室落针可闻。
杨教授叹了口气，他把文件整理叠放好，起身的时候转头看向付浔时：“浔时啊，你要是有想法，可以自己先尝试一下。至于其他人，这一个月的研究观察都和之前一样正常进行。”
会议到此结束，付浔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坐在对面的达蒙却喊住了他。
“下午茶？”
付浔时没拒绝，他的确心情郁闷了点。
在RS的工作和他想象的并不完全一样，付浔时很渴望自由随性的工作，读研前也的确是这样随心生活的。
但到了RS，的确很容易让付浔时这样带有行业滤镜的实习生感受到压力。
但他不想放弃。
——
甜品令人情绪舒缓。
但达蒙对付浔时的甜品胃无比震惊。
他的确对男人很有好感，他看过杨教授放在办公室的照片，见到本人发现漂亮的蜜色皮肤白皙不少有些失落，但还是被付浔时的言行谈吐深深吸引住了。
而完全不知情自己已经在别人眼里套了无限层滤镜的亚裔甜心，在吃完两块巧克力熔岩慕斯和巨型甜甜圈后，才满足的站起来和达蒙一块走回观测室。
不过给付浔时套滤镜的不仅仅只有达蒙。
九号心心念念的人类终于从门口走了进来，祂猛地扒在玻璃上，想着昨晚自己给人类唱了一整晚的歌以示友好，今天总能被理会了吧？
于是九号不顾组员们的惊叫同付浔时兴奋地打起了招呼，却看到了付浔时身旁的另一位更加高壮魁梧的人类。
那骇人场面实在是难以形容…
观测室混乱一片，组员们震惊九号的行为，不镇定的人已经尖叫起来往后退，被一旁腿软的同事绊倒。
付浔时和达蒙并肩站在一旁，不止一次目睹这种情况的男人更为淡定，他看着九号趴在玻璃上扭来扭去的模样小声开口：“我想找个时间接触一下九号，可以么？”
“当然，就算你不提，我也打算让徐老师教你穿防护服以防不时之需。”达蒙放下平板，嘱咐一旁还算镇定的组员开清洁模式把单面镜上的残留物收集起来。
“徐老师？”付浔时对这个特殊称呼产生了好奇心。
老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十分平静的看了他们一眼，实验服不算很干净，身上还有股稀薄的鱼腥味：“因为我负责饲养九号，你想和它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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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