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付浔时四肢僵直,瞳孔死死的盯着九号,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细碎嘶哑的嗬气声,这是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会产生冻结反应。
是在试图捕食吗?
可先前的九号并没有类似这样的攻击意图,或许它只是好奇,并没有进食的**。
再者,一个从冷冻室出来后就一直在吸收营养液的家伙,连生肉都没见过,也没有猎物识别的现象,怎么可能对人类忽然产生食欲。
付浔时不停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他深呼吸一口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将拿着水杯的那只手向下挪动了一点。
看到付浔时动了,玻璃对面的九号瞬间兴奋起来,将一部分身体从玻璃上扯下来,重重砸了回去。
——咚!
“啊!”
付浔时被九号折腾出来的动静吓的手抖,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就连手里的咖啡都撒出小半杯。
他甚至都有点分辨不清是咖啡撒到了裤子上,还是自己真的吓尿了。
难不成那群人给九号看的模仿教材里也包括进食画面吗?就算看了,它总不能真的替代人类站在食物链顶端什么都吃吧?
留给付浔时的时间似乎不多了,他大脑快速过一遍,临终遗言没有想好,仅剩下的情绪只有后悔。
浏览器的历史标签还没删掉,而且……
他还没转正!他们这种研究所的实习生并不像正式员工那样拥有底薪和奖金,只有固定的年度津贴按月发放。
虽然不算少,但……他连这个月津贴都没领!就这样死掉变成一串冰冷的赔偿金未免太可惜了吧!
哪怕知道这块玻璃异常坚韧,可一坨均匀摊开比人还要巨大的黏菌还在跃跃欲试的将另外半边身体殴打防弹玻璃,在付浔时的认知里,这种级别的现象还是让他有点承受不住。
好吧,他是有点与之类似的实地考察和观测经验,在调研期间也去过很多深山和废弃地貌。
但,无论狮子老虎还是蝎子毒蛇,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主动攻击自己。
好多次他还是和科考项目或是纪录片团队一块外出,压根就不会有什么绝对会致命的危险情况!
九号接连撞了几次,或许是意识到玻璃是真的撞不开,才慢慢缩回角落,像之前的那些视频一样安分。
见情况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付浔时抹了把脸,将手里撒了半杯的咖啡放回桌面。
“你不觉得这样很冒犯么?”付浔时声音颤抖,抬手抽了两张纸擦拭湿透的裤子,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室内开了空调,紧张感慢慢下降后只感觉裆部清凉一片。
“我把所有标注过的视频片段全都快进看了一遍,你除了拟态之外,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怎么偏偏遇上我就开始整这种幺蛾子?不满意落到我手底下么?”
付浔时自然知道九号听不见,他将实验服穿在身上,扣子从头扣到尾,遮挡住裤子那片极为明显的色差,还试图用喃喃自语的方式缓解自己过于紧张的情绪。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必要继续待在观察室,不如先将工作文件进度保存下来带回宿舍慢慢看。
付浔时直接关了电脑,连同纸质文件塞进电脑包,看着舱室里已经缩成一团的九号,他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哪怕心里再怎么百思不得其解,也还是转身把自己的水杯冲洗干净。
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宿舍,九号刚刚的特殊情况,还是等明天一早再和同事们沟通吧……
就算他再怎么珍惜这份工作经历,付浔时也还是无法做到拿自己的安全去赌一个实验体完全没有攻击性的可能。
有命挣没命花这种事情让他践行到底的几率虽然不为零,但也不会是100%,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赌一个可能,话糙一点,这不纯纯大傻缺吗?
付浔时把洗干净的水杯放回工位,拎起电脑包径直往门外走。
“啊…啊——”
身后忽然传来尖锐刺耳的喊叫声。
那是受到惊吓而喊出来的短促尖叫,夹杂着快要窒息一般抽泣喘息的声音。
喊叫声还在持续,一声一声击溃着付浔时的心理防线,他僵在原地,慢慢将身体转了过来。
那似乎是人类才能发出的声音,但这种声音更加粗阔,与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并不完全一样,就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个破旧的风箱,通过传感器外放,呼啦呼啦不间断发出骇人的动静。
付浔时差点就把电脑包甩出去了。
差一点!
他隔着玻璃,有些畏惧的看向九号,那家伙把自己吹的像个气球一样,身体圆润的鼓了起来,像是那种开放冒险世界会遇到的史莱姆。
不过九号的颜色在付浔时看来并不太符合大众审美。
浑浊的肉色身体破了两个洞,洞口毫无规律的收缩着,见男人看向自己,叫的更欢了。
“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九号越来越猖狂的尖叫声,付浔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舱室内的防爆静音玻璃是太空级别,安全系数和静音能力都十分强悍,九号是怎么听到他的声音的?
付浔时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掉一地,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抱着电脑包跑到了宿舍楼下了。
“检测到工作人员,识别面部录入系统中……”
电子播报声爽朗清脆,蓝色认证标识一闪而过,闸门咔的一声打开,付浔时缓了缓麻木的情绪,踏入宿舍大楼直接刷卡按电梯。
RS是圈内赫赫有名的企业公司,目前虽然只是个实习生,该有的待遇却一点都不少,在食宿方面和正式职工没什么不同。
付浔时疲惫的推开门。
地板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收纳箱映入眼帘,行李箱也只是打开随意的摆在床边。
下午的报道时间太仓促,房间乱的不像样,幸好住进来之前有保洁打扫过,才让付浔时收拾房间的任务量少了很多。
他草草整理一番,把带过来的行李放在该放的地方,冲了个澡就直接躺倒在床上。
付浔时翻来覆去,无论是何种姿势,仰着还是半趴着侧躺,都有种密密麻麻的痒意从骨头缝隙往外渗,闹得他浑身刺挠,脑子里只剩下晚上整理一部分的观察日志和九号那颇为诡异的表现。
为什么九号能听到办公区的声音,难道教授他们完全没有观测到这一点,还是说他把观测日志的部分内容遗漏了?
不细究听力问题,九号模仿他的叫声又是为了什么,纯好奇还是另有目的?这家伙真的会是地球的古老物种吗?他想建立交流?智商有没有可能高于人类?
害怕吗?
付浔时瞬间被巨大的耳鸣声笼罩,他当然害怕。
可他怕的不是九号出于何种目的的“恐吓”行径,而是害怕自己除去最开始的惊恐后对九号无法自控的好奇心。
付浔时拿起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时间已经逼近零点。
是那杯咖啡吗?
不,咖啡撒了,他压根没有喝进嘴里。
蹭的一下,男人瞬间坐了起来。
生命体研究分部是RS目前最受器重的部门,而目前分部最主要的项目就是九号实验体,那片供养着九号的高保密等级辖区自然也是岛内安全系数最高的地方。
员工们走的安全通道要严进严出,当检测到没有人类在办公区后,整个观察区会被三道防爆门锁死,只有入职成员刷卡进入后才可以解封。
而员工留下的各种记录都会无期限保留到云盘系统,每隔三个月,会由相关人员整理记录,全都打包存到档案室。
九号是个很利己的家伙,到目前为止,祂还从来没做过自认为不喜欢的事情。
哪怕被憋屈的塞进一个大盒子里,九号依然不觉得这是值得伤心事,如果心情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好,祂还可以模仿实验器材发出的声音哄自己开心。
至于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呢?
九号想了想,大概是那些小人类全都消失在玻璃窗外的时候。
他们会去哪里呢?离开这个小盒子还有什么地方等待着他们?
九号越想越不开心,祂放大自己的听觉,开始采集周边的声音信息。
滴滴——
这是那个奇怪的黑色盒子喊出来的,很清脆,九号认为很好听,虽然比不过之前听过的音乐,但要比那群小人类其中一位公放的鬼叫声好听太多了!
噗噗——
噗噗噗——
九号撑大自己的身体,开始用自己破烂的发声器官模仿黑色盒子的声音。
啪的一声,透明窗户外亮起微弱的灯光。
九号并没有人类广义上所说的“眼睛”,但皮肉贴上玻璃的瞬间,他可以清晰感知到白房子里的很多东西,微小物件在九号复杂的感官中可以随意凭感觉放大,比如此刻站在惨白灯光下手拿电脑包的人类。
祂能清楚看到对方细长的眼睫毛,以及眼下杵着高挺的“物体”。
九号之前也摸不准这种“器官”的用途,直到有一次,祂发现有的人类在进食前会拿“器官”检查食物再食用,自然而然就认为那是检查食物能否食用的精密器官。
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类看起来还算正常,对方的进食器透着浅淡的肉粉色,和那些装饰进食器的人类完全不同。
深棕瞳孔也和那些色彩鲜艳的人类区别很大,在白炽灯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阴沉。
九号咕叽咕叽的趴在地上蠕动起来,祂无法肯定人类这个群体如何定义美丑,但至少这个人类长得不算歪七扭八还很对称,更无法解读这个人类眼神里的含义,和那些期望着自己带来价值的人类似乎不一样,想把自己研究透彻,却多了点什么……这种感觉九号无法形容。
但在漆黑的夜里不再孤独的数墙面上钟表的滴答声,九号很开心对方会回来陪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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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