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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情感

失去视觉、嗅觉、味觉的世界,像一口不断下坠的深井。许默只能依靠听觉和脚下越来越粘滞的触感,以及前方林宴那刻意放重、为他引路的脚步声,在废墟中艰难跋涉。空气里的湿冷越来越重,带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整个时空泡影的重量都压在了这片区域。

“还有两块。”林宴的声音从前传来,比刚才更沙哑,带着一种强行抑制某种混乱的紧绷。许默能听出他脚步间的些微迟滞,呼吸也比之前更重。“我的‘序列’……反馈很混乱。周围的时间流速在变化,有时快,有时慢,有时甚至像在倒流片段。别完全相信你感觉到的时间。”

许默心头一凛。时间感知错乱,是比单纯的黑暗和感官剥夺更可怕的事情。他努力维持着内心的计时,但很快发现,自己默数的节奏,似乎真的在随着林宴的警告而忽快忽慢,如同脉搏被一只无形的手随意拨弄。

“能定位到碎片吗?”许默问,声音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空洞。

“勉强。有两个很强的‘信号’源,但……它们似乎在‘移动’,或者说,位置在时间线上跳跃。”林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竭力分辨,“一个信号……很‘悲伤’,像水,缓缓流动的、冰冷的悲伤,带着离别的意味。另一个……很‘尖锐’,像针,又像冻结的火焰,充满愤怒、不甘,还有……被背叛的恨意。”

悲伤与恨意。许默咀嚼着这两个词。在“家族记忆”的碎片里,这两种强烈的情感,会对应什么?

两人继续前行。脚下的“路”似乎不再是纯粹的废墟瓦砾,开始出现一些湿滑的、类似青苔或菌类的东西,踩上去软腻无声。空气里那种陈腐的腥甜气味(林宴能闻到)似乎也浓郁了一些。

“停。”林宴忽然低喝。

许默立刻止步,侧耳倾听。除了两人压抑的呼吸和远处永恒的、模糊的杂音,他捕捉到了一种新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水滴落在某种光滑的瓷器上,叮咚,叮咚,带着一种孤寂的韵律。

“左边,拐过去。”林宴的声音放得更低,“那里……好像有个没完全塌陷的耳房角落,声音从里面传来。悲伤的信号……也在那里,很强烈。”

他们摸索着,绕过一面半倒的、爬满湿滑暗绿色苔藓的砖墙。眼前(对林宴而言)出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角落。屋顶塌了大半,露出昏红诡异的天光,但四面墙还在。墙角,有一个石质的、早已干涸的荷花缸,缸沿破碎。而那叮咚的水滴声,正是从缸底传来。

缸底没有水,只有一层湿冷的淤泥。在淤泥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碎片。

这块碎片与之前的所有都不同。它是水滴状的,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哀戚的蓝色,像凝结的泪滴。碎片内部没有动态画面,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而潮湿的“悲伤”情感,如同实质般缓缓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狭小的空间。仅仅是靠近,林宴就感到心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浸满泪水的冰,沉重而窒息。许默虽然失去了嗅觉和味觉,但那悲伤的情感仿佛能直接穿透感官的屏障,渗入他的意识,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是它。”林宴的声音有些发闷,他强忍着那股几乎要让人落泪的悲恸,仔细观察。“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情绪……极致的离别之伤。这可能是……某个家族成员,在某个重要时刻,留下的无法释怀的悲伤。与‘大年三十’的‘缺失’有关吗?除夕团圆,却有人永远离别……”

他小心地靠近,没有立刻触碰。这种纯粹的情感碎片,往往比带有具体景象的记忆更危险,更容易引发接触者情感的共振和失控。

“怎么拿?”许默问,他也感受到了那无孔不入的悲伤,冰冷黏腻,缠绕着思绪。

林宴看着那滴蓝色的泪滴碎片,又看看自己手中那块冰冷刺骨的“未来的灰烬”。“或许……需要‘承载’?这种纯粹的情感,需要容器。或者,用另一种足够强烈、但性质不同的情感去‘中和’、‘引导’?”

他尝试着,将手中的“未来的灰烬”碎片,缓缓靠近那滴蓝色的“悲伤”。

当绝望冰冷的灰烬,触碰到哀戚湿冷的泪滴时——

异变陡生!

蓝色的泪滴碎片猛地一颤,内部那种缓慢流动的悲伤,骤然变得汹涌!如同决堤的冰河,哀恸的情感狂潮猛地冲击开来!与此同时,“未来的灰烬”中那股绝望、失败、不甘的情绪也被引动,两股同样冰冷、但性质略有不同的负面情感洪流,轰然对撞、交织、缠绕!

“呃!”林宴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鬼,眼中那被强行压制的混乱色彩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更甚!他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火光中亲人诀别的泪眼,午夜钟声里空荡的座椅,雪地上孤独远去的脚印……与他自己未来失败时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怀表碎裂的脆响、还有许默那双失焦却决绝的眼睛……全部混杂在一起,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他握着两块碎片的手剧烈颤抖,怀表在腰间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即将散架的哀鸣。

许默虽然看不见具体景象,但那股混合了悲伤与绝望的、双重的情感风暴,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视觉、嗅觉、味觉的缺失,反而让这种精神层面的冲击更加直接、更加难以防御!他仿佛瞬间被抛入了情感的炼狱,一边是无尽的离别之苦,一边是彻底的失败之寒,两股力量撕扯着他的意识,要将他拖入永恒的冰冷深渊。

【警告!记忆碎片(离别的悲伤)与(未来的灰烬)发生高危险共鸣!形成“情感涡流”!】

【警告!“时序之徒”林宴,理性值濒临崩溃!出现严重幻视、幻听,时间感知完全紊乱!】

【警告!“时序之徒”许默,意识遭受高强度情感冲击,存在迷失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