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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族谱

冰冷的提示音在狂暴的情感涡流中显得微弱而断续。

不行!这样下去,两块碎片会互相摧毁,他们俩的意识也会被这涡流撕碎!

许默在冰冷与混乱的绝望深渊中,死死抓住最后一丝清明。容器……承载……引导……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怀里的族谱!那上面记录着血脉、传承、存在!或许可以作为一个“锚点”,一个“容器”,来承载和梳理这些失控的、属于“家族”和“未来”的强烈情感!

没有时间犹豫,也顾不上去计算那仅剩三次的逆转机会。他猛地再次探手入怀,掏出那本深蓝色族谱,这一次,他没有掷出,而是用尽全力,将其狠狠拍向那两股正在疯狂纠缠、对撞的情感涡流中心!

“林宴!引导它们!进去!”许默嘶声大吼,声音在情感风暴中几乎被吞没。

濒临崩溃的林宴,在听到许默声音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他看到了那本散发着淡金色微光、在狂暴蓝黑两色情感风暴中如同孤舟般的族谱。几乎是凭着残存的、对“序列”操控的本能,和对“许默”这个名字的条件反射般的信任(或者说,是宿敌之间诡异的了解),他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将“序列”的力量,不再是注入,而是化作一道细微却坚韧的“引线”,猛地扎入那两股情感洪流之中,然后,用尽全部力气,将它们狂暴的流向,狠狠“扯”向那本摊开的族谱!

“给——我——进——去!”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又像是滚油泼雪。狂暴的蓝色悲伤与黑色的绝望,如同两条凶恶的怒龙,被强行牵引着,一头撞入了摊开的族谱之中!

族谱猛地一震!深蓝色的封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仿佛在焚烧净化般的痛苦!书页无风自动,疯狂翻卷,上面那些残缺的人名、日期,在金光和蓝黑两色能量的冲击下,如同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呐喊与哭泣!

许默感到手中族谱的温度急剧升高,几乎要烫伤手掌,同时,一股庞大、混乱、充满痛苦与执念的信息流,顺着手臂,逆冲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无数破碎的、重叠的情感与记忆片段:

……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消瘦背影,在大雪纷飞的除夕夜,独自站在冰冷的祠堂里,对着空无一人的祖宗牌位,泪流满面,手中紧握着一封染血的家书(离别的悲伤)……

……还是那个背影,多年后,似乎成了家主,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夜晚,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在族谱的某一页后面,用朱砂,写下了什么禁忌的内容,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离别的悲伤/某种决绝)……

……火光!冲天的火光!与之前“未来的灰烬”中看到的类似,但角度略有不同。一个年轻许多的、模糊的“林宴”(或者说,是那个留下表扣的未来林宴?)的身影,在火海中疯狂地翻找着什么,最后,从燃烧的祠堂废墟里,抢出了这本族谱的残本,他看了一眼族谱的最后一页,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和愤怒的表情,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将那一页,生生撕下了一角!(未来的灰烬/绝望中的疯狂)……

……被撕下的那一角残页,在火光中飘飞,上面用浓重的、仿佛还在流淌的朱砂,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字,或者是一个复杂的符号,看不真切,但散发着极致的恶意与不祥……

……最后,是所有景象破碎,化为那个“未来林宴”被黑暗吞噬前,无声喊出的“快走”,以及他按下表扣时,那句更加清晰、充满了血泪的警告回响:“不要……让族谱……完整!最后一页……是……!!!”

警告的话语,在关键处,戛然而止,被某种更强大的、充满恶意的干扰力量,强行抹去。

“轰!”

所有的幻象、情感冲击、信息洪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

蓝黑色的情感涡流不见了。那滴蓝色的“悲伤”泪滴碎片,和那块黑色的“未来的灰烬”碎片,都消失了——它们所有的能量和印记,都被强行“封印”或者说“记录”进了那本摊开的族谱之中。

族谱恢复了平静,躺在许默手中,封面上的金光暗淡下去,但仔细看,那深蓝色的封面上,似乎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冰裂般的暗蓝色和焦黑色纹路。书页也停止了翻动,静静合拢。

许默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得几乎站立不稳。手中族谱的温度恢复了冰凉,但那冰冷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他失去了视觉、嗅觉、味觉,此刻又承受了如此巨大的精神冲击,大脑像被钝器反复敲打,嗡嗡作响,一片混沌。

而林宴的情况,更加糟糕。

“嗬……嗬……”他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不,是呕吐。但他吐出的不是食物,而是一缕缕稀薄的、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细碎的、仿佛灰烬般的光点。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枚银质怀表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湿冷的泥地上,表壳上的裂缝,已经清晰可见地扩大,几乎贯穿了半个表盘,内部精密的齿□□露出来,却不再转动,而是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死寂的色彩。

【记忆碎片(离别的悲伤)已收集。进度:6/7。】

【警告:碎片(离别的悲伤)与(未来的灰烬)能量已融合并入关键物品“许氏族谱(异常状态)”。该物品状态变更为“封印/记录中”,稳定性未知。】

【严重警告!“时序之徒”林宴,因过度使用“序列”引导高强度情感/悖论能量,并遭受严重反噬与信息冲击,“序列”核心(怀表)严重受损,理性值已跌破安全阈值!】

【症状:时间感知彻底丧失,现实与幻觉界限模糊,逻辑思维能力大幅下降,可能出现极端情绪化、攻击性行为或自我认知障碍。伴随生理性排异(呕吐“时序污染”)。】

【警告:此状态极危险,随时可能彻底失控,沦为“时序乱流”的一部分或疯狂攻击一切有序存在!】

【建议:立即采取强制镇静措施,或寻找稳定“序列”的方法。否则,其存在将在疯狂中自行湮灭。】

一连串冰冷刺骨的警告,如同雪崩般砸在许默的意识里。他看不见,但能听到林宴那痛苦的、非人的喘息和呕吐声,能闻到(不,他闻不到,但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的那股灰黑色雾气带来的、令人作呕的腐朽和混乱的气息。

“林宴!”许默摸索着,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手触碰到林宴剧烈颤抖的、冰冷湿透的肩膀。

就在他手指碰到林宴的瞬间——

“滚开!!!”

林宴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狂乱和暴戾的嘶吼!他反手一拳,狠狠砸在许默的胸口!

“砰!”

许默猝不及防,被这蕴含了疯狂力道的一拳砸得向后踉跄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喉头一甜,血腥气瞬间涌上(虽然他尝不到味道)!眼前虽然一片漆黑,但胸口传来的剧痛和窒闷感无比真实。

“你不是他……你不是……时间错了……全都错了……啊啊啊!!”林宴双手死死抱住头,十指深深插入发间,发出困兽般的哀嚎。他眼神涣散,瞳孔时而紧缩如针,时而扩散失焦,里面倒映着无数破碎混乱的光影,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冷静锐利,只剩下被撕裂的痛苦和疯狂。“族谱……不能看……最后一页……毁了它……毁了!!”

他猛地转头,那双充满血丝、疯狂混乱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许默手中那本族谱。不,他盯住的,是族谱所在的那个“方向”,他的视线根本没有焦点,但那其中的毁灭**,却清晰得令人胆寒。

“林宴!清醒点!是我!许默!”许默忍着胸口的剧痛,靠着墙壁站稳,将族谱死死护在身后,对着林宴声音的方向低吼。他知道,此刻的林宴,理智已经崩断,被“序列”反噬和那些负面情感彻底污染,变成了一个只凭本能和混乱执念行动的、极度危险的疯子。

“许默……许默……”林宴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有瞬间的茫然,但很快,那茫然就被更深的、扭曲的恨意和狂暴取代,“骗子!叛徒!是你……是你烧了族谱!是你让一切变成这样!把族谱给我!我要撕了它!!撕了最后一页!!”

他低吼着,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然后,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风格的、狂乱而迅猛的姿态,朝着许默(或者说,朝着族谱)扑了过来!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但那双手,指甲似乎变得异常尖锐,带着灰黑色的、不祥的气息,直抓向许默的面门和怀中的族谱!

许默瞳孔骤缩(虽然看不见),凭借听风辩位和对林宴战斗习惯的一丝残存记忆,猛地向侧后方急退!但失去视觉让他的判断和闪避都大打折扣,林宴的速度又出乎意料的快!

“嗤啦!”

肩膀处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和火辣辣的刺痛!林宴的指尖划破了他的大衣和里面的衣物,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渗出血迹的抓痕。伤口处传来的不仅是疼痛,还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混乱感,正是那种“时序污染”的气息!

不能硬拼!林宴现在是个疯子,而且力量似乎被混乱状态增强了不少!自己只剩三次逆转机会,而且失去三感,近身格斗处于绝对劣势!

“林宴!看着我!看看我是谁!”许默一边竭力闪躲着林宴狂乱却依旧凌厉的攻击(即便疯狂,那些战斗的本能也刻在骨子里),一边试图用语言刺激他残存的意识。但收效甚微,林宴的眼中只有那本族谱,只有毁灭的**。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掏向心口的利爪,许默的后背再次撞上墙壁,退路已无。林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带着疯狂的快意,张开双手,如同阴影般笼罩过来,要将他连同族谱一起撕碎。

就是现在!

许默眼中厉色一闪,一直虚扣在身侧的右手,拇指与食指,第三次,狠狠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