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时,许昭辰感觉自己的头瞬间大了一圈。
“今天随堂小测,检验一下上周讲的知识点。”老师的声音温和,听在许昭辰耳里却如同催命符。
试卷分发下来,许昭辰盯着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图形,感觉它们都在对自己张牙舞爪。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埋头苦算。前几道基础题还算顺利,到了中段,一道关于函数单调性与参数的讨论题,彻底把他卡死了。
他抓耳挠腮,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划出一道道烦躁的线条。眼角余光瞥向旁边——沈听澜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题,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侧脸平静无波。
许昭辰心里那点刚因为排球生出的好感,瞬间被眼前的困境冲淡了不少。他咬咬牙,用笔帽轻轻捅了捅沈听澜放在桌沿的手臂。
沈听澜笔尖一顿,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题,”许昭辰把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点在那道让他抓狂的题目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参数a讨论到后面,取值区间怎么总是少一块?”
沈听澜垂下眼,目光在题目上扫过。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自己的草稿纸,用尺子在上面干净利落地画了一个清晰的数轴。
“从这里开始,你就错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意外的,没有不耐烦。他用笔尖点在许昭辰混乱草稿的某一步,“你忽略了定义域的限制。讨论单调性,首先要确保函数在这个区间内有意义。”
他一边说,一边在干净的草稿纸上写下关键的步骤,逻辑清晰,步步为营。他的手指修长,握住笔的姿势标准而好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许昭辰顺着他的笔尖看去,茅塞顿开。原来不是题目太难,而是他自己钻进了牛角尖。
“哦……这样啊!”他恍然大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沈听澜没再说话,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最后一题。
许昭辰赶紧低头,按照沈听澜的思路重新演算,果然畅通无阻。他解决掉这个拦路虎,心情瞬间明朗,连带着看旁边那座冰山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这小测,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下午放学,许昭辰破天荒地没有第一个冲出教室。他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眼神时不时瞟向旁边。
沈听澜正不紧不慢地将书本归类,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装着排球护具的透明文件袋。
许昭辰眼尖地发现,沈听澜拿起护膝时,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左边的那个护膝,边缘的线头有些松脱,露出了里面浅色的海绵。
肯定是昨天训练时被撞的那一下弄的。许昭辰心想。
他看着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将护膝塞回文件袋,仿佛那点破损无关紧要,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人,对谁都这么冷淡,对自己也这么将就吗?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快得让他来不及细想。
“喂,沈听澜。”他喊了一声。
沈听澜拉上书包拉链,看向他,用眼神示意“有事?”
许昭辰从自己那个总是塞满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书包侧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迷你的针线盒,递过去,语气故作随意:“喏,这个,颜色可能不配,将就用吧。”
沈听澜看着那个突然递到眼前的、印着卡通机器人图案的针线盒,明显愣住了。他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错愕”的情绪。他看着许昭辰,又看看那个针线盒,像是无法理解这两者之间怎么会产生关联。
许昭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说:“看你护膝好像有点开了。总不能穿着破的去训练吧?多影响……嗯……队容。”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针线盒。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擦过了许昭辰的手心。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小事儿!”许昭辰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浑身一松,潇洒地挥挥手,“走了!”
他背上书包,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教室,背影依旧活力四射。
教室里,沈听澜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带着对方体温的针线盒。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修长的手指收拢,将针线盒紧紧握在手心。那坚硬的、冰冷的外壳,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他抬起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那里早已没有了许昭辰的身影。沉静的眼底,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的深潭,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原来,强扭的瓜,好像……也不是只有苦涩。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