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客社团的招新说明会比预想中结束得早。许昭辰揣着那张已经请李老师签好字的申请表，感觉像是揣了个宝贝，走路都带着风。他哼着不成调的歌，盘算着去哪儿消磨掉放学后这段黄金时间。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拐向了体育馆的方向。
还没走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极具节奏感的声响。
“砰——”
是排球被重重击打的声音。
“好球！”
“掩护！掩护！”
还有队员们短促有力的呼喊。
体育馆侧门开着一条缝，像在发出无声的邀请。许昭辰犹豫了一下，做贼似的凑了过去，将眼睛贴近门缝。
馆内灯火通明，与外面渐暗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一道身影，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是沈听澜。
他换上了那身红白相间的队服，身姿挺拔，与平日里穿着校服坐在课桌前的样子判若两人。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紧紧追随着空中那道白色的轨迹。
他是指挥官。
“左边！”沈听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场边。一个精准到毫米的托球，恰到好处地送到主攻手最舒服的扣杀点。
“砰！”一击漂亮的直线扣杀，得分。
队员们欢呼着围拢，有人想拍拍沈听澜的肩，他却只是微微颔首，迅速退开一步，目光已经投向下一个回合。他的存在感并不张扬，却像一块磁石，无声地将整个队伍的节奏吸附在自己周围。
许昭辰看呆了。
他见过沈听澜解题时的专注，见过他面对自己挑衅时的冷淡，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听澜——在网前跃起时，身体舒展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一种凌厉的、近乎决绝的美感；落地时，脚步却又轻盈利落，像蓄势待发的猎豹。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原来，这块冰山……是会燃烧的。
就在这时，训练中出现了一个意外。对方的一次拦网，球路突变，朝着沈听澜和副攻手之间的空隙急速下坠。两人同时去救，副攻手动作稍大，手肘不慎撞到了沈听澜的肋骨。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听澜瞬间弯下了腰，脸色白了白，眉头紧紧蹙起。
“听澜！没事吧？”队友们立刻围了上来。
“没事。”他摆摆手，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发紧，但依旧试图站直身体。
场外的许昭辰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手就摸向了书包侧袋——里面常年备着他捣鼓机器人时用的简易急救包，创可贴、碘伏棉签、一小卷绷带，一应俱全。
他差点就要推门冲进去。
但下一刻，他看见沈听澜推开了队友搀扶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直起了身体。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对着担心的队友摇了摇头，甚至，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表情，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许昭辰的心湖，漾开了一圈陌生的涟漪。
“继续。”沈听澜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训练继续。仿佛刚才的碰撞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许昭辰放在门上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甚至，看着那个在球场上沉默奔跑、承担着一切的身影，心里头那点因为“被坑”和“被迫同桌”而积攒的怨气，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散。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幼稚的挑衅，在这样一个沈听澜面前，显得格外可笑。
训练结束的哨声吹响。队员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走向场边。
许昭辰像被惊醒一样，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不想被沈听澜发现自己在“偷窥”。
他一路跑出体育馆，跑到林荫道上，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跳得飞快，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莫名的热度。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听澜网前跃起的身影，回放着他吃痛时蹙起的眉头，以及那个短暂的、安抚式的微笑。
“啧……”许昭辰直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许昭辰背着书包，慢吞吞地往家走。第一次，他觉得回家的路有点太安静了。
而体育馆里，沈听澜最后一个洗完澡，换回校服，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肋间的隐痛一阵阵传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
走到侧门附近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门口的地上，安静地躺着一枚创可贴，还是卡通图案的。显然是刚刚被人不小心遗落。
沈听澜弯腰捡起，捏在指尖看了看。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沉静的眼底，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将那枚创可贴放进了口袋，然后拉好校服拉链，挺直脊背，步入了夜色之中。
有些东西，如同种子，一旦落入心田，便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生根。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