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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生病

捱过无趣的祭祀日,第二天来到了游园日,太后特地将场地安排在南静王汤沐邑的一处风景优美的山庄中。南静王是皇上的幼弟,生母早逝,由太后一手带大,和太后感情极深。

他成年后便不愿卷入朝堂纷争,自请去皇陵守墓三年,归来后在野外修了这座山庄,说是休沐,实则是不想掺和宫里的纷纷扰扰。太后疼他,每年生辰都要来山庄住一段时间,为的就是来陪陪这个最小的儿子。

山庄依山而建,引活水入园,一步一景。今日拨出来给各国使臣游赏,宗亲勋贵作陪,御林军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座园子守得如铁桶一般。

踏过一处临近池渚的小路,一间观景亭落在中央。中庭正中央摆了一大桌,早有众位女客落座,正三两地聊着天。太后正与身旁的带着珠花的南静王妃闲引着只翠羽鹦鹉。

她受不了嘈杂,就在庭院中歇息,有宗室里几位得脸的女眷作陪,几个半大孩子在旁边玩耍,都是各家带来给太后请安的。

水榭外,几个孩子在放纸鸢。几只纸鸢在空中缠在一起,一个穿藕粉色褂子的小丫头急得快哭了,两个小少爷在一旁拉拉扯扯着,正争论着谁是谁的。

女眷们看了几眼,依旧闲聊着不动,这种小事犯不上她们出面。角落有个安安静静的姑娘见了这幕,放下手中的攒盒走过去。

“别急,”她笑着招手,声音轻柔,“来把线慢慢收回来,让姐姐看看。”

几个孩子愣了一下,还真听她的慢慢把线收了。纸鸢的线散在地上,姑娘把它们拨开,又接过那个粉褂子小丫头手里的线轴,手指翻飞,三两下就把缠在一起的线解开了。

小姑娘破涕为笑,两个小少爷拿了各自的纸鸢也不好意思再吵,互相瞪了一眼,拿着风筝跑远了。

姑娘走回来,众女眷乍见是着是位面生的,都好奇地询问是谁家的。

“你是谁家的丫头?”太后慈爱地发问。

“你是谁家的丫头?你是谁家的丫头?”鹦鹉凭着本能学舌道,逗得众人发笑。

南静王妃认得她,微微扬起那只羽毛掸子,示意她坐近,并转头对太后说:“这是赫连家的女儿,安宁郡主。”

“哦?叫什么?”太后笑眯眯地问。

“回太后,臣女名叫郝连晴。”赫连晴一个标准的拜福。

安宁是封号,不是爵位。郝连晴是宗室远支,祖父是太宗朝的老郡王,父亲袭了个三等辅国将军,在宗人府挂个闲职,没什么实权,但她母亲是南静王妃的表妹。

“念叨了你这丫头好些时日,让我好生瞧瞧,可是瘦了?”南静王妃又极慈爱地抚着她的鬓发,一点点理顺。

“如您所言,却是念想王妃念得瘦了。”赫连晴抿嘴一笑,吐出句俏皮话逗得王妃和众夫人笑意纷纷。

“这丫头懂事,嘴甜。”太后笑赞道。

几家夫人本来不把这小门小户放在眼里,可看着太后喜欢,就跟着夸了几句。

“真是个标志的姑娘,你看她这脸蛋儿像是刚掐下来的凤仙花,美娇娇的。”一位夫人抿了口杏仁甜茶。

“婚配了没有?”

“不曾。”

“诶,我想起来了,我听我家老爷说陛下是有选秀的打算。”

“这是好事啊,是该兴旺皇室……”

夫人们谈着谈着又将话题靠向天子,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女儿家的都不免留意几分,几点掷杯推盏的碰撞声应声而起。

“听闻你家的也选入名册?”

“不曾呢……”

……

女眷们只顾着闲聊,她们面前的方桌上摆着茯苓柳叶酥饼和樱桃煎,玫红的匣子里装上杏片和荔枝膏。赫连晴心思不在此处,默默听着她们说些花团锦簇、无关紧要的话。

她晨间因来得匆忙,腹中是空无一物,随手捏了几块樱桃煎填填肚子。又看见方才的小丫头一个人在玩儿,还走过去抓了一把乳糖和香蜜果子递给她。

“你真好。”小丫头对她笑了笑,跑走了。

小丫头身旁没有嬷嬷陪着 郝连晴不放心赶紧追上去。追到一片驰道上,远处传来阵阵快马疾驰而过的踢踏声,先是极轻的,几乎听不真切,像风贴着地面刮过去。

轩铃应声而起,惹得两边的轩廊的人儿们支棱起耳朵,闲话道又是谁的来临。

郝连晴赶紧拉过小丫头,她盯着驰道尽头,有一个黑点儿,然后那个点慢慢变大,变成一团疾驰的影子,变成一匹马,马上有人。

马跑得太快了,快得扬起的尘土都追不上它。马上的那个人穿一件亮眼的湖蓝衣裳,束发,没有戴任何帷帽遮脸。风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吹得往后飞扬,将脸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那是一张郝连晴从未见过的脸,无法用美来形容,因为美这个字太软太温吞,反而落不到这人身上。

她凌厉得像一柄出鞘的刀,明晃晃的,让你忽视不了那道寒光。她是那样昂扬激情地前进,好像把所有的精神头都用在驾驭□□那匹马上。

马从前掠过,风扑来尘土和石屑,赫连晴甚至来不及偏头挡脸。

马上那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前方前进。马儿奔腾而过,蹄声渐远,驰道上又恢复了安静。

郝连晴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前面传来小姑娘的喊声:“姐姐?”

她回过神。

“来了……”

陆子琅来晚了,她纵马去取李狗儿从黑市商贩上弄来的一对泉客珠,这是她单独给太后备下的礼物。听说是鲛人眼泪而制,磨制而食能延年益寿。

顺着人群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见前头围着一堆人,凑近一看是众人正在给太后献礼。陆子琅往人群里缩了缩,没往前凑。

扭头正好看到走来的南静王,她略一颔首,拱手向其问了安。

南静王笑回:“哈哈哈哈,来了?王妃常念叨着要邀请你们几个丫头聚一聚呢,快去吧。”

南静王长得颇有福相,为人敦厚和善,给人一种平易的感觉。此刻他被簇拥在人群间,一时再难抽开身单独会聊。

陆子琅很喜欢这位皇叔,也给他备了礼物。皇叔好酒,就弄了佳酿来。她将带来一些礼物人情一并递与了身旁的酬献。

待行完了礼节,此处女客不多,南静王便嘱咐去中庭。怎料她一来被众人堵在那片芍药花圃前,正想着怎么脱身。

“世女今日来得晚,可让我们好等。”说话的是恭王妃,和她父王没什么交情,此刻笑得跟亲婶娘似的。旁边站着四五个年轻女眷,眼睛都往她身上招呼。

“王妃说笑了。”陆子琅扯扯嘴角。

接下来的话就都是废话,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好像人操心的就是那几样。她一句一句答着,态度也好,话不多也挑不出错。

陆子琅不喜欢这样的氛围,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些漂亮的贵气的女人身上总有些淡淡的忧愁。就像她的母后,痛苦很多时候只是权宜之计,人生若只围着这些,会是多么无聊难耐啊。

她想,但凡她做了皇上,定然不会让治下的女子们白白浪费了好光阴,只能在这深宫大院里空空消磨着。

女眷们聊了小半个时辰的寒暄,陆子琅面上敷衍,心里早已将午膳的菜单轮过了一遍。

饿死了,她要饿死了!

正觉无趣,余光里瞥见点什么,越过花枝落在不远处的假山旁,一个穿粉衫的姑娘被人堵在墙角。

那姑娘低着头,后背已抵上身后的假山石,没别处去了。站在她面前的年轻公子伸着手,说是搀扶,那手却搭在姑娘腰侧许久没挪开。

姑娘想躲,没躲掉,不知道在摇头说着什么。

旁边几个女眷分明也瞧见了,她们都是漠然的表情,只瞟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言笑。

陆子琅蹙眉,她把手里那半块云片糕搁回碟中,抬脚便往那边去,穿过人群在那两人跟前站定。

年轻公子抬头,见是她,眼睛亮了亮:“世女……”

“你叫什么?”陆子琅没等他说完,直接发问。

公子一怔:“在下姓孙,家父……”

“没问你父亲。”她打断他,“你叫什么。”

公子结巴道:“孙、孙承业。”

陆子琅扭了一下脖子,把头转向人群那一侧大声道:“孙承业,你这手还要在人家姑娘腰上搁多久?”

这揶揄的话让孙承业那针尖儿般的自尊化开,他开始急躁起来,可大庭广众之下他干不了别的,只能愤愤地看着别处。

陆子琅看出了异变,又补刀说:“孙公子真是好厉害,光天化日下在这假山后头对人家姑娘拉拉扯扯,你们孙家的规矩是这么教的?”

她的嘴角泛起了讽刺,语气又直又硬,话语间的谴责十分明朗。

孙承业的脸涨成猪肝色,张口便要辩:“你血口喷人!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陆子琅把头对着粉衫姑娘,“他说他什么都没做,你信?”

姑娘低着头不敢应声,两只手死命攥在一起。

“你不就是想问人家姓什么、住哪儿、许了人家没有么?你倒是说说,可问出来不曾?要不要我替你问?”

孙承业看到有人在偷笑,他的脸由红转紫,他显然并没有受到良心的责备,反而狠狠剜了粉衫姑娘一眼,留了句你等着,也不知说给谁听的,转身便逃。行得太急还险些被自己的袍角绊了一跤。

陆子琅这才转过身来,看向那粉衫姑娘:“别抖了,人走了。”

姑娘抬起头,眼眶泛红。

她撇了一眼便摆摆手:“行了,那些虚的就不必了。往后碰上这种人,你便大声嚷,嚷得越响越好——他不是要脸,你让他没脸。”

姑娘愣了一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赵秉礼站在廊下,把这幕从头看到尾。

孙家那小子被问得落荒而逃,就这点胆色,也敢出来丢人现眼!他在心里嗤了一声。

那丫头也就这点本事了,两句话说完把人架在火上烤,烤完了还让人挑不出错。

欺负欺负怂人,她倒是在行。

不过孙家虽然后不是什么显赫门第,孙承业他爹孙岸是个四品,但四品也有四品的用处。孙岸是少保的门生,少保又是谁,是三朝元老,他的门生故吏满天下,太后见了都要让三分的人物。

今日那丫头逞这一时痛快,明日孙承业回去哭一场,他娘去少保夫人跟前诉一诉,少保夫人再去少保耳边递一上句话。这话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不会说什么,那是她嫡亲的外甥孙女,总不能打一顿。

可不打不代表不记,传到皇上耳朵里就不一样了。这襄王府的账上又要添上一笔,一笔一笔再一笔,这样子下去陆泓那老东西在朝堂上的路将会一寸一寸变窄。

他把利害得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陆子琅就是个蠢丫头。

笨是学不会,蠢是学会了也不用,她学的那些规矩那些进退、那些笑着让人下不来台的本事,他毫无保留地都教了,她学得很快用得很顺,可惜把力气使错了地方。

这丫头以为自己在行侠仗义吗?天下哪有仗义轮得上她!

陆子琅就是仗着襄王府那块门匾欺负欺负些不敢惹她的人,等哪天碰上敢惹的,她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禁言拽了拽师父的衣摆,在旁边小声嘀咕:“师父,世女这是在替人出头?”

赵秉礼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禁言立刻把嘴闭上了。

那道身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刚来宫里那天也是这样走的,走在大内禁中像走在自家后院。那时候他就想这混丫头迟早得栽。

现在他还是这么想。

那粉衣姑娘穿的是六品以下官员女眷常穿的衣裳,父亲撑死是个京官,还得是末流。她替一个六品官的女儿出头,得罪的是少保门生的儿子。

真是不知好歹!

赵秉礼想她大概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知道了也不在乎。在这宫墙里头,都不是你在乎不在乎的事,是那些在乎的人会不会替你记着。

他把收回目光,带着禁言往另一条路上。

陆子琅见人都散了,趁机往僻静处走,来到一处不大的园子。园子夹在两堵高墙之间,阳光漏不下来,有几架紫藤长得疯,枝条爬满了半边墙,垂下来的花穗已经谢了,剩些枯黄的荚果挂在藤上,还有的掉下来,一踩一个响。

她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脚,忽然听见前头有说话声。

她就蹲在紫藤架后头屏着呼吸听,听不清具体的,只听见几个零星的词。

陆子琅不想善罢甘休还把身子微微探出去偷听,就见一个商国人出了亭子,往园子另一头走去了。他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远了。

另一头站着的是个老熟人。

宋枢站在亭子里,看着商国人离开的方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就是因为没什么表情,才让人觉得不对劲。

陆子琅蹲在那偷偷盯着他,她的腿因为一直蹲着已经开始发麻,但不敢动。说不上来,总感觉自己像只偷食的耗子。

宋枢转过头,朝紫藤架这边看了一眼。

陆子琅想,他看到了她吗?她要溜走吗?

她以为他会走,但没有。宋枢在亭子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就这么低头看了起来。

风把紫藤的枯荚吹得簌簌响。

两个人,一个站一个蹲,谁也没出声。

陆子琅蹲在那儿,她盯着亭子里那个人,看他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书,他翻得很慢,慢得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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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