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冯大娘并不想答应。
但架不住闻瑛人美嘴甜，没一会，她就稀里糊涂应了下来。
“其实之前小于来问过我。”冯大娘打开了话匣子，“他们家就住在前面那条街上，家里有五艘渔船，你若是愿意，那以后真是享不尽的福……”
“好，那我想先和小于见上一面。”闻瑛胡乱点着头，“辛苦大娘帮我捎个话。”
若不是连衡突然那般。
其实她是真打算守着余大哥的牌位，了却余生。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闻瑛深知连衡的性子，如果不能叫他彻底死心，迟早有一天会酿成大错。那个时候便是再后悔，也没有任何法子了。
“瑛娘，你真想好了？”
毕竟前些日子她坚决不肯再嫁，冯大娘有些不相信。
“想好了。”闻瑛抬起头，眼神决然，“您说的也有道理，我还年轻。”
“那好，等会我去和小于说一声。”冯大娘想了想，“瑛娘，你那个弟弟……哎算了，老婆子不多嘴了。”
闻瑛回到鱼饼铺时，连衡已经起来了。见她从外面进来，连衡什么也没问，笑着招呼她来吃饭。
“姐姐坐。”他把油纸包着的吃食摆到了盘子里，“我买了些包子，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你、你早上也出去了？”
刚坐稳的身子晃了一下，闻瑛来不及掩去眼底的心虚。
“是。”连衡大大方方坐下来，盯着她的脸，“要不先关几天铺子，姐姐好好养养身子吧。”
“这……“闻瑛有些犹豫。
铺子刚开没多久，哪能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可她心里实在是乱。
乱到什么事都做不好，就连吃个包子，都能被里面的汤汁呛到。
“姐姐慢点吃。这些都是姐姐的，我不跟姐姐抢。”连衡一下一下轻拍她后背，不断温声安慰。
等闻瑛缓过来些，连衡又递上一杯温水，看着她漱完口，拿起帕子贴心擦了擦她的嘴角。
霎时，手里的茶杯变得滚烫。
烫得闻瑛差点没把杯子扔出去。
“有人吗？今天有鱼饼卖吗——”
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在喊。闻瑛匆忙起身，两只脚不知怎么就撞到一块，整个人直直朝地上载去。
“啊——”闻瑛闭上了眼。
现在她只想摔到地上，狠狠疼上一阵子，这样才能清醒些。
可迎接她的是一个柔软的怀抱。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酥酥痒痒的，像小狗毛茸茸的尾巴蹭过。
“姐姐还是休息吧。”连衡把她扶到椅子上，“我先出去应付一下。”
闻瑛靠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等了会，见她迟迟没有反应，连衡只好说：“我很快就回来，姐姐别担心。”
匆忙把外面失望的客人应付完，连衡赶快关了铺子往回走。
“都好了。”连衡蹲下身，仰起脸看着闻瑛，“一会我陪姐姐到海边走走吧？今天太阳出来了，外面的风也很柔。”
像是为了配合连衡的话，挂在外面的贝壳风铃适时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明明如此清脆，如此悦耳。
但落在闻瑛耳中却无比刺耳。
“小衡。”她喉中发涩，“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连衡垂下睫毛，眸底阴云翻涌。
许久，他重新抬起眼，里面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好啊。”他温和笑笑，“那我在家里等姐姐，姐姐一个人注意安全，别回来太晚。”
“那、那……”闻瑛错愕看了好几眼，“那我走了。”
说完，闻瑛同手同脚朝门外去。
走了没几步，连衡突然追上来。她怀里忽然多了把伞，除此之外，便没有旁的了。
天气的确和连衡说的一样。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秋风轻柔拂过路边的树叶，时不时发出几声沙沙。
阳光洒在沙滩上，折出淡淡金光，与碧蓝的海面交相辉映。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零星飘着几艘渔船。
不多时，其中一艘靠了岸。
上面的年轻男人麻利停好船，开始往下搬鱼。看得出男人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衣衫下的肌肉隐约可见。
男人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
船上的鱼还没有搬完。
但太阳已经升到天空中，日头有些毒了。闻瑛看了一会，打算换个不晒的地方呆着。
刚走几步，一张熟悉的脸突然闯入眼帘。冯大娘正气喘吁吁从远处跑来。
“小于！你总算回——”冯大娘突然停下来，惊讶看着她，“瑛娘？你怎么也在这？”
闻瑛下意识回道：“我、我出来散散心，走着走着就到这边来了。”
“那真是巧了。”冯大娘一拍手，拉过男人，“瑛娘，这个就是小于。择日不如撞日，你们正好可以先聊聊。”
男人看看闻瑛，又看看冯大娘。
黝黑的脸颊瞬间染上两抹红晕，支支吾吾应了下来。
趁着男人去洗手换衣裳的功夫，冯大娘对闻瑛说：“等下你们先去逛，这些鱼我看着，老于他们就在附近，一会见到他们我再走。”
“好好，多谢大娘。”闻瑛道谢。
“客气什么。”冯大娘一摆手，“小于老实能干，你勤快聪慧。要是能成了，请老婆子喝杯喜酒就好！”
“还说不准呢。”闻瑛低声道。
她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抗拒。
忽得就想起连衡说过的话——
人只能跟相爱的人成亲。
因为成了亲，两个人就要睡在一张床上，盖同一床被子。
甚至还要做天底下最亲密的事。
如果跟不爱的人做了夫妻，那岂不是……
“瑛、瑛娘，让你久等了。”小于不好意思挠着头，“你想吃什么？我、我去给你买。”
“不用。”闻瑛垂下眼，“我们沿着太阳晒不到的这边走走就好。”
“好，好。”小于看了她一眼，飞快低下头，耳根唰得红透了。
他们沿着海岸走走停停。
只是太阳晒不到的地方越来越窄，两人离得也越来越近。
直到一个拐角，两人不小心撞到一块。小于连忙后退两步，红着脸连声道歉。闻瑛微愣了会，低声说了句没事。
海风习习，轻柔拂过面颊。
浪花一下一下拍着礁石，碧波荡漾，晃得人微微眯起眼。
闻瑛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轻快，似乎这样下去也不错。她抬起头，看向身旁：“小于哥，我答应你了。”
“瑛、瑛娘。”小于猛得定住，“你说什么？”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我想好了。”闻瑛顿了顿，“你人不错，我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日子，若是合适就成……”
一道熟悉的人影突然出现。
看清的那刻，闻瑛脸色骤白，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人愣愣注视了许久，才低低唤了声：“姐姐。”
“瑛娘，这就是弟弟吧？”小于听说过连衡，他腼腆笑着上前，“弟弟好，我是于——”
“姐姐。”连衡绕开他，径直走到闻瑛面前，“为什么？”
闻瑛别开脸，咬着唇没吭声。
但连衡又说话了：“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抛下我吗？”
“姐姐，你明明说过我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小衡。”闻瑛口中一阵发苦，“我没有骗你，只是，只是……”
“那姐姐为何要背着我见他？”连衡看向小于，“还要借口一个人出来散心，我便这样不值得你相信吗？”
小于的衣角都快被搓烂了。
听到这话，整个人更是局促不安，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但小于还是鼓起勇气挡在闻瑛前面，看着连衡：“弟弟是不是误、误会什么了？”
闻瑛往小于身后躲了躲。
眼下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姐姐？”连衡一愣，目光兀得沉下去，“你不想看到我？”
所以宁愿躲在这个才见过一面的男人身后，都不肯出来再多看他一眼。好，好，真是他的好姐姐。
“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姐姐说话？你、你吓着她了。”小于梗着脖子瞪向连衡。
面前男人像老鹰护小鹰一样护着闻瑛。连衡盯着看了会，突然笑了。
“姐姐也是这样想的吗？”
他语气平静如水，但落在闻瑛耳中，却是别有深意。
见闻瑛迟迟没出声，连衡眼底蒙上一层寒霜，嘴角的笑却是更深了。
“我明白了。”连衡说，“姐姐选他，姐姐不要我了。”说完他转身就走，眨眼就不见了。
起风了，潮湿的气息在鼻尖蔓开。风又停了，海水退去，海鸟盘旋在碧蓝的天空。闻瑛却是怅然若失。
“瑛娘，我送你回家吧。”小于看了看她脸色，“我们一起去找弟弟。”
“……好。”闻瑛带着小于回了家。
找遍所有房间都不见连衡，闻瑛瞬间慌了神。小于嘴笨不会安慰人，只说一定会把弟弟找到。闻瑛泪眼涟涟，不住道谢。
只是直到天黑，都没找见连衡。
但闻瑛不好意思再麻烦小于，便叫人先走了。
连衡不在，家里一下空荡荡的。
尤其在看到桌上的新簪子时，闻瑛的心瞬间被自责填满。
“小衡！”她将簪子紧紧握在掌心，却又突然松了手，无力瘫坐在椅子上，“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不行，她要去找小衡。
如果小衡因此有了什么闪失，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天刚蒙蒙亮，闻瑛用冷水洗了把脸，就匆忙出门了。
许是一夜未眠，她精神有些恍惚。
脚下像踩在了棉花上一样，甚至连身后跟了个人都毫无察觉。
连衡：刚送走老余，又来了个小于
闻瑛：乖，听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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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