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伴是京川的一家老牌pub，虽然没有嗨蹦那么吵，但也热闹非凡。
一楼大厅以吧台和卡座为主，大厅周围的二楼窗户向内，是包间，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楼下。
叶疏棠坐在角落卡座，和朋友们聊聊天，回忆一番大学时光，再吐槽吐槽工作，心里的阴霾淡了不少。
期间不乏有人前来搭讪，但通通都被卓嘉和友人拦了开。
卓嘉今晚兴致极高，喝了不少，此刻正倚在吧台边，对着一个新来的调酒师笑语盈盈，惹得那年轻男孩耳根泛红。
叶疏棠时不时看向那边，两人似乎聊得正欢，她也趁着聊天间隙起身去卫生间。
周末的酒吧人满为患，女厕外排着队，好在不长。一番等待后，叶疏棠终于解决完，走到池边洗手。
“清清，你好了没，外面有人打起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叶疏棠正洗着手，便听见有女生站在门口朝里喊。
“马上马上，怎么突然打起来了。”里面的女生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提着袋东西开门出来，慌里慌张道。
“好像是两个女的为了争个酒保，现在外面一团乱，快走吧。”
两人说着，急匆匆地朝酒吧后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叶疏棠冲水的动作一顿。
——卓嘉还在吧台。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步朝大厅走去，走得有些急，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回到大厅，里面乌泱泱的人围着吧台，堵了个水泄不通，争吵声推攘声不绝于耳，那尖锐的声音中，有一道正是卓嘉的。
叶疏棠慌忙拨开人群，瞧见卓嘉头发凌乱，脸颊泛红，喝醉了还不忘怒气冲冲地怼人。
她对面的女人同样狼狈，眼神凶狠。
“棠棠，快来劝劝嘉嘉！”友人急忙招呼。
叶疏棠上前扶住卓嘉手臂，低声问：“怎么回事？”
对面的女人审视着打量了叶疏棠一番，讥笑道：“你的朋友喝了我的酒，还骂人，今天她必须给我道歉。”
卓嘉一听也是炸毛了，怒气冲冲道：“你哪只耳朵听见我骂你了？再说了，我骂你了又怎么样，骂了你就能动手打人吗？？”
眼看又要吵起来，酒吧经理连忙打圆场：“是我们的员工工作失误，把给王小姐的酒给了卓小姐，还请两位消消气，我们各补偿一个月的畅享卡，两位看可不可以？”
卓嘉根本不买账：“谁天天来你这喝酒啊？她打了我，我要报警！”
经理面露难色，他们这儿最忌讳招来警察，偏偏那位王小姐也是不依不饶，不屑道：“你有本事就报啊，你以为我会怕吗？”
叶疏棠静静听着，心中已理清来龙去脉。她按住卓嘉，抬眼看向那位王小姐：“王小姐，你打了人是事实，我也相信你不怕报警。不过——”
她举起手机，点亮屏幕，微信聊天界面一晃而过，上面隐约可见一条视频消息。
“酒吧里到处都是监控，我朋友刚去控制室看了录像，现在他已经把你动手打人的视频传给了我。”
收回手机，她又道：“今晚因为这个误会，已经有不少顾客离场。我认为酒吧有必要向顾客们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免得让人误会经营管理有疏漏。”
叶疏棠看向一旁的经理，道：“我记得酌伴有顾客群，您不妨把监控录像传到群里，再附上一段说明。一来向今晚败兴而归的顾客致歉，二来也表明酒吧会加强员工培训、维护秩序。您觉得呢？”
经理与她眼神一碰，立刻会意，连连点头：“这位小姐说得在理……”
这下那位王小姐倒是不干了，现在她趾高气昂不饶人，若是那段视频发到群里，以后在酌伴人人看到她都会在背后窃窃议论她的打人行径，届时谁有理没理还真不一定说得清，只怕自己再也难在各酒吧混迹了。
叶疏棠见形势缓和，正想趁势提出和解，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章为哥！”王小姐眼睛一亮，变脸一般换了副矫揉造作的表情，声音都甜了八度，急忙迎上去。
叶疏棠循声望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人群外，身材高大，气质矜贵。
酒吧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他正饶有兴致地望向她这个方向。
不知怎的，叶疏棠脑中倏然闪过秦晏洲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都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待到美人凑上前，那个叫章为的男人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受委屈了？”
王小姐见他对自己关切，又凑近了两分，整个上半身都贴到了章为身上，委屈道：“还不是有人污蔑我，说我动手打人，章为哥，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你可要帮帮我。”
“哦？”章为挑了挑眉，又看向叶疏棠的方向，随即带着不容置疑的号令，“都散了吧。”
经理一听，连忙和工作人员一起，把围着的客人疏散送走。
叶疏棠一看来了个撑腰的，心里忐忑得厉害，本来都快要糊弄过去的冲突，这下估计不好摆平了。王小姐此刻正忙着讨好那个男人，叶疏棠给同伴使了个眼色，扶着醉醺醺的卓嘉，想趁乱离开。
就在几人浑水摸鱼要走出门口时，那王小姐突然发难，冲着他们尖声喝道：“不许走！”
坐在沙发里的金框眼镜男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叶疏棠没有理会她，继续带着人往外走。
“把人拦下！”王小姐气得跳脚。
经理冷汗涔涔，只得上前拦住卓嘉等人。朋友们见状，护着卓嘉就想要直接冲走，酒吧的安保却上来将她们拦住。推搡间，叶疏棠扶着卓嘉，让经理先放其他人走。
都是大学的好朋友，怎么能让两个女生留下，眼看着又要起冲突，叶疏棠连忙安抚道：“没事，你们在外面等我们。”
经理见缝插针，让人将其余同伴“请”出了门外。
叶疏棠将卓嘉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看向王小姐，道：“王小姐是要刻意为难我们么？”
王小姐不答，只挽着章为的手臂撒娇：“章为哥，你看她的态度……刚才她让我好难堪呢。”
章为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拂开女人的手，看了看叶疏棠，视线又淡淡地划过酒吧二楼，而后笑问：“你想怎么解决？”
王小姐哼道：“当然是要她向我赔礼道歉！”
“王小姐，我朋友喝醉了，无意冒犯，我代她向你道歉，对不起。”叶疏棠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刻道歉，她只想快点脱身。
王小姐并不满意，“一句对不起怎么够！”
叶疏棠嘴角抽了下，心里冷哼骂了两句，但还是好脾气地问：“你还想怎么赔？”
“哼。”王小姐扔给她一个白眼，又拂上章为的肩膀，媚眼如丝嗲声嗲气地问：“章为哥，人家想不到嘛……你说怎么赔？”
章为拿起跟班递过来的酒杯，看向叶疏棠。叶疏棠握了握拳，他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而他手中的酒杯，更是自己怕的。
卓嘉半醉半醒间，抓着叶疏棠的手臂勉强站起身，道：“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棠棠不能喝，我能……”
卓嘉还没站稳，便被章为的跟班推回了沙发上，发出一声痛呼。
叶疏棠连忙扶住卓嘉，又上前两步，道：“王小姐，今晚理亏的本就是你，如今你仗着有人撑腰存心刁难，再闹下去，只怕会打扰你和朋友的雅兴。”
她目光落在那杯酒上：“这杯酒我喝，喝完，请放我们走。”
叶疏棠一边说着，王小姐心中也有些后悔，自己本就难得见到一次章为，如今还把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关在他面前，可不是要抢去了自己的风头？
于是她也道：“章为哥的办法好，就让她喝杯酒赔罪。”
说着，她便要把酒杯拿过来递给叶疏棠，谁知男人的手却忽然抬高，躲开了。
“不。”章为沉声开口，将她往一旁推了开。王小姐脸色一变，叶疏棠的心也沉了沉。
只听他道：“这位小姐的眼睛很美，若是看着你这双眼睛，我倒不忍心让你喝下这杯酌伴最烈的酒。”
叶疏棠打了个寒噤，他……不会要把自己眼睛戳瞎吧。
章为瞧见她细微的颤抖，轻笑出声，朝跟班打了个手势。
跟班递来一条黑色布带。
“酒在我手上，小姐不如蒙上眼睛，我就坐在这里不动，若是你能拿到酒杯且喝下，便算赔罪完成。”
叶疏棠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要戳瞎自己的眼。但又上起火来——
蒙眼寻酒，这都是些什么破游戏……酒吧灯光本就昏暗，蒙上布条更是看不见，他拿着酒杯，完全可以随时躲避叶疏棠的寻找。
而叶疏棠看不见，肯定会在摸索的过程中碰触到他的身体，若是有意制造暧昧的，只怕还会故意投怀送抱。
叶疏棠已经看见王小姐铁青的脸色，甚至觉得能听到她咬碎后槽牙的声音。
可眼下硬碰硬绝非上策，章为也说了，喝到酒便放她和卓嘉走。
她自认为平衡力和耳力还算可以，就算站不稳或者绊倒摔在他身上，顶多也就是被占点便宜，大不了立刻去东北澡堂搓澡，也好过耗在这里。
于是，她接过了跟班手中的布条，利落蒙上眼睛。
黑暗降临。
她凭着记忆朝章为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肋骨疼痛让她动作谨慎。
走到他身边还算顺利，叶疏棠探手四处搜寻，男人狡猾得很，她的手快要碰到酒杯时，他又换了只手，叶疏棠摸到满头大汗，都没能碰到酒杯。
而她的手四处乱摸，难免就碰到了男人的头、肩，甚至还有胸膛，每次都吓得她赶紧收回。
叶疏棠的反应有些滑稽，章为调笑道：“小姐，可要看准了再下手。”
叶疏棠耐性逐渐消磨，再这么下去今晚是休想走掉了。
她忽然停住，静静站了两秒。
就在男人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叶疏棠却忽然上前一步，径直跨坐在他腿上。
动作快、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温软身体贴近，她左手迅疾夹住他右臂，右手顺着手臂疾速上爬，指尖精准触到他掌心——
趁他怔愣的刹那，她一把夺过酒杯！
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液体灼烧喉咙，她却面无表情，敏捷地从男人身上离开，扯下布条，将酒杯倒置。
“喝完了。”
叶疏棠看也不看他，便将酒杯放在桌上，扶起卓嘉，转身欲走。
男人显然没料到叶疏棠竟然会为了赢做出这等暧昧撩人的动作，温香软玉倏然贴近又骤然抽离，留下的不仅是惊诧，还有一丝被挑衅的兴味。
而她那张美丽的脸上浮现出倔强和厌恶的神情，简直是自己最想征服的猎物类型。
就在这精彩的一幕结束时，大厅的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道清晰掌声。
“啪、啪、啪。”
不疾不徐，在游戏刚刚结束的平静中，格外刺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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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