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拐后,终于到了一处雅致的小院,秦晏洲走到门口,叶疏棠却踌躇了。
“过来。”秦晏洲眼神示意她跟自己进去。
叶疏棠有些难为情:“您跟朋友小聚,我在外面等着就行。”
秦晏洲好笑地看着她:“不差你一口饭。”
叶疏棠只好又跟着走进去,温暖的套间内,或站或坐着几人,除了认识的柏屿、林微、贺时煦,还有晚宴时见过的言宥,以及……
叶疏棠看清一旁围棋桌旁坐着的人,发出低声惊呼,扯着秦晏洲的手臂,垫脚凑近问,“那是……柏山吗?”
那个红到发紫的影后柏山。
“嗯。”秦晏洲点头。
言宥先看到了进来的二人,冲他们招了招手,“寿星来了。”
叶疏棠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惊掉的下巴,又被“寿星”两个字惊住。她的生日在六月,这个寿星自然指的是秦晏洲。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叶疏棠看了眼秦晏洲,他脸上的笑意淡淡的,一边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解释道:“去了趟西山,来晚了。”
叶疏棠心头微动。她在京川租房时听说过,西山是京川最大的墓园所在,那附近的房子最便宜。她恍然明白,今天是他的生日,应当是先去西山墓园祭拜了母亲。
“少勋叔最近身体还好吧?”一道沉着温和的男声传来,叶疏棠这才看见柏山旁边还坐了位男士,穿着灰蓝色衬衫和羊绒马甲,一只手撑在她后面的榻榻米上,朝秦晏洲打招呼。
“澳洲疗养一个多月,见好。”
她收回目光,抿抿唇,伸手去接秦晏洲手里的大衣,连同自己的外套一并挂入衣橱。
转过身,秦晏洲已经走到沙发处坐下,叶疏棠站在那儿,想了想,跟了过去。
她进来时就瞧见林微坐在沙发边的躺椅里,想着过去打个招呼,“微微姐!”
林微孕肚明显,略显疲惫,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反而是柏屿拍了拍她,才回过神从躺椅里坐起来,勉强地冲她点了点头。
连相对而言最熟悉的人,一段时间没见也多了疏离。叶疏棠感到自己有几分格格不入。
正局促间,一杯热茶递了过来,秦晏洲侧头看着她:“过来坐。”
“噢。”叶疏棠莞尔接过,坐到了秦晏洲的旁边。
自从进屋后得知今天是秦晏洲的生日,她心里就莫名紧张起来。这种朋友间的小聚,没道理让她一个助理陪同参加,更不可能是要将她作为朋友,引荐入这个与她毫不相干的小圈子。
“哈哈,我赢咯!”
刚一坐下,那边榻榻米处就传来柏山的欢呼,对面的言宥将手上的白棋扔进棋笥里,叹道:“技不如人呐。”
“输给山姐,不丢人。”贺时煦拍了拍他的肩,起身朝沙发处走过来,“叶小姐!又见面啦!”他兴高采烈地跟叶疏棠打招呼。
叶疏棠冲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又见面了,你的新发色超酷!”让她眼前一亮。
“那当然!”贺时煦得意地扬了扬自己的刘海,他染的发色是当下最流行的奶奶灰,搭配一件开到乳线中间的V领丝质衬衫,隐约露出坚实的肌肉。端着洋酒杯的手指上戴了一只白金色戒指,整个人看上去既矜贵又时髦。
“你小子少臭美了,也不怕回家被老太太拿推子推干净。”围棋桌那边的其余三人也走了过来,柏山笑着打趣,走到近前随手抓乱了他的头发,坐进他旁边的双人沙发。
“是叶小姐吧?听时煦说起过你,初次见面,我是柏山。”柏山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身体朝叶疏棠的方向倾斜,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柏老师您好!”叶疏棠有些激动,她和卓嘉都是柏山的影迷,这几年上映的电影一部不落全看过,甚至还有二刷的。
她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和欢喜,只道:“您叫我名字就好。”
“客气了,不介意的话和晏洲一样,叫我山姐就行。”灰蓝色衬衫男士在柏山旁边坐下,她的手自然搭在他的手背上,“这是我先生,兰珅。”
叶疏棠关注柏山多年,她不是靠八卦流量炒作起来的明星,而是实打实的实力派戏骨,网上有传言她已婚,但并未暴露她的丈夫是谁。
兰珅朝叶疏棠客气地点点头,叶疏棠回以一个微笑。
柏山道:“晏洲好几年都不过生日了,这次难得我休假,拉着大家凑一起聚聚,还有几个没来的,以后有机会再介绍你认识。”
叶疏棠淡淡地说了句“好”,虽然知道他们可能误会了自己和秦晏洲的关系,但鉴于今天自己算“客”,也没有纠正。
贺时煦手上拿着两颗文玩核桃抛来抛去,幽幽道:“山姐,今儿沾着晏洲的光见着您这个大忙人,倒是给弟弟一个准话,我那电影能不能赏个脸啊。”
叶疏棠听他们说着话,低声问秦晏洲:“柏山老师是柏屿先生的……亲戚?”
秦晏洲轻笑,附耳道:“是姐弟。”
男人清冽的气息从耳边拂过,叶疏棠垂眼点头。
柏山问贺时煦:“男主接洽的谁来着?你旗下那个男团的楚回是吧?”
贺时煦摆手:“楚回顶多算男三。男主是宋飞尧,老戏骨了,这回咱就奔着拿奖去的。”
贺时煦和柏山聊着娱乐圈的工作,在这个泛娱乐化的时代,很少有年轻人不关注明星八卦。
叶疏棠原本是其中一个,但这两年选秀节目盛行,叶疏棠被卓嘉拉着追了两部选秀综艺,还真当过一段时间的追星族。
用卓嘉的话来说,这叫情感转移,能快速帮她走出失恋的阵痛。
所以在他们聊到国内最火的男团时,叶疏棠也忍不住插了句嘴。
“楚回要拍电影了吗?”叶疏棠轻声开口,问贺时煦。
贺时煦:“对,你喜欢他?”
叶疏棠点了点头,“之前追过一段时间,节目播出的时候,我跟朋友还真情实感地打投过……难道贺先生是绮丽的老板?”绮丽传媒正是楚回的经纪公司。
柏山呵呵笑着,“是啊,时煦手下的大明星多着。没想到疏棠也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之一。”
贺时煦正色,佯装丧气,“那可不好,疏棠你说吧,是不是私底下骂过我很多次。”
“嗯……”叶疏棠听见他顺着柏山的话叫自己“疏棠”,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骂过你,只骂过绮丽的郑百添,我都不知道真正的老板是你呢。”
“不然就骂你了。”一旁靠在沙发背上的言宥正玩着手机,眼皮也没抬,却适时补刀。
“噗。”屋内众人纷纷笑起来,一时间气氛活络,冲淡了叶疏棠那份局促。
叶疏棠清晰地听见一旁的秦晏洲也笑出了声,侧头羞窘地看着他,他将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眼含笑意地看着她,话却朝贺时煦说的:
“时煦,下次带你的衣食父母去见见……”
贺时煦:“见楚回是吧,必须安排。”
叶疏棠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都好久没关注他了。”她略带俏皮地对贺时煦眨眨眼,“所以我未来也不会骂你喔。”
贺时煦越过茶几,用手上的洋酒杯碰了下叶疏棠手上的茶杯,“谢不骂之恩。疏棠要是当我的衣食父母,倒让我压力山大,还是当朋友好。”
叶疏棠忍俊不禁,抿了口茶,逐渐放松下来。
距离吃饭的时间还早,贺时煦提议大家先玩会儿掼蛋,柏屿说要照顾林微,其他人刚好分成四组。
叶疏棠自然被划入了秦晏洲的队伍中,对面是贺时煦,左手方向则是观战的林微和柏屿,右边是柏山和兰珅。
牌桌上刚开场,一直在躺椅里休息的林微忽然朝叶疏棠,道:“疏棠,里面有点热,陪我出去走走?”
叶疏棠本就对打牌这件事兴致缺缺,闻言连忙点头起身,朝秦晏洲道:“我出去一下。”
秦晏洲“嗯”了一声,看着自己的牌点点头。
柏屿为林微披上外套,叶疏棠扶着她往外走。
初冬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寒意,好在小院的连廊下装着防风玻璃和地暖,将外头的冷空气隔绝了大半。
林微拢了拢身上的羊绒大衣,在藤椅上坐下,示意叶疏棠坐在她对面。
“里面暖气太足了,吹得人有些头晕。”林微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叶疏棠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眼神里透着几分长姐般的关切,“疏棠,这段时间在晏洲那儿工作,压力很大吧?我看你瘦了。”
叶疏棠摇了摇头,在林微面前,她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其实还好。秦总在工作上虽然严厉,但……对待下属挺好的。”
她至今都没有摸透林微和秦晏洲的关系,两人看上去是朋友,但偶尔又有似有若无的火药味,想了想,只能稳妥地回答。
听到这话,林微拨弄着腕上玉镯的手指微微一顿,“是吗?”又淡笑着问,“看样子他是变得平易近人了些,难得过一次生日,也邀请同事参加。”
叶疏棠心头一跳。
林微的语气极其温和,甚至像是一句无心的感慨,但那两个轻飘飘的“同事”,却无形中点明她不同于屋内众人的身份。
秦晏洲几年不过生日,难得和最亲近的几个发小聚会,怎么会带一个“同事”来?
她微微笑道:“我其实是来给秦总当司机的。”
林微看着叶疏棠那张清丽坦荡的脸,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晏洲身边可不缺司机。”林微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长姐般的探究,“我记得你是京大毕业的,让你做这些打杂的活儿,不觉得委屈吗?”
“不委屈。”叶疏棠摇了摇头,“什么工作都差不多的。”
林微:“我可不信。你这么聪明,提琴也拉得很好,在学校的时候应该是名列前茅的吧?有没有兴趣到柏屿的公司上班,他那边正好有智能制造的业务,跟你专业对口。”
叶疏棠愣了一下。
林微抛出的这根橄榄枝,如果是当年刚毕业的时候收到,她一定会感激涕零。
但现在……
“谢谢微微姐的好意,”叶疏棠弯了弯唇角,眼神充满抱歉,“但我现在确实去不了。”
林微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怎么?晏洲不放人?”
“不是。”叶疏棠轻声解释,“是我个人的原因。我报了十二月底的研究生考试,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二十来天了。秦总知道我要备考,这段时间在工作上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如果我现在去柏先生的公司,肯定没办法兼顾考试。”
林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原以为叶疏棠拒绝柏屿的公司,是因为秦晏洲,却没想到是为了读书。
“你要继续深造?”林微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打算考哪里?”
“京大。”叶疏棠迎上林微的视线,“还是回母校读原专业。”
走廊外的风似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防风玻璃发出细微的震响,林微脑中思绪翻涌起来。
京大,原专业,机械工程。
身为路昭的姐姐,她当然知道那里是路昭回国后即将去任教的地方,如果叶疏棠考回去,他们就会重回恋爱时的校园。
原本她还发愁两人错过了这么久,没想到峰回路转,她竟然自己选了一条离路昭最近的路。
林微脸上的紧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抑制不住的欣喜。她努力压了压唇角的笑意,忍不住再次确认:“真的?”
“嗯嗯。”叶疏棠坦诚地点头。
“太好了,考回去好!”林微一把握住叶疏棠的手,语气里满是热切与鼓励,“疏棠,你这个决定非常正确。女孩子就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回京大深造,以后的路会宽广得多。”
叶疏棠受宠若惊。她原以为林微这个阶层的人,会觉得考研这种事不值一提,没想到居然这么支持她。
“谢谢微微姐。”叶疏棠心里一暖,“我会努力的。”
林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凭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最近你就安心备考,等下我可得让柏屿和晏洲说说,让他不许给你安排工作。”
叶疏棠:“秦总很通融,已经给我放了假,我会抓紧时间的。”
听到叶疏棠这句充满“打工人感恩”的话,林微简直要在心里笑出声来。
自从之前她“警告”秦晏洲别打叶疏棠的主意,扬言要尽快安排路昭回国后,两人几乎就是挑明了对立立场。
秦晏洲今天把她带进这个私人局里,大有几分宣示主权的意思,大家都是人精,虽然不会挑明了说,但谁都能看透秦晏洲的心思。
结果弄了半天,人家小姑娘心里对他根本没有半分绮念,满脑子都是复习备考,只把他当成了一个通情达理的好老板。
亏她刚才在里面还如临大敌,碍着众人在场没出口下秦晏洲的面子。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想到这,林微看叶疏棠的眼神越发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