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秦晏洲参加了一场线上会议。
叶疏棠坐在一旁,听着全英文的交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认真做会议记录。
秦晏洲的英语很是悦耳,美式腔调,咬字干净。但视频那端的人不行,各种口音混在一起,听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两个小时下来,仿佛经历了一场大考般精疲力竭。
想起简云说起这场会议时轻松拿捏的语气,叶疏棠默默在心中感叹,这个助理职务,比她说的难多了。
会议结束后,她仍然坐在会议室里,回忆刚才的细节整理记录,修修改改,反复确认,一直到晚上十点才收工。
整层楼灯火通明,但寂静空荡的环境,还是让她滋生了一丝孤独和恐惧。从会议室走回办公室时,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到走廊拐角时,正站在她办公室门口的高大身影吓了她一跳。待看清是秦晏洲后,她忙挤出个笑:“您还没回呢?”
秦晏洲眉头锁着,看她一眼:“还没忙完?下班。”
“好。”叶疏棠笑着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办公室,整理好东西跟着秦晏洲下楼。
司机不在,秦晏洲没有让叶疏棠开车,而是说先送她回别墅。她本就累得脑子发懵,闻言连连道谢。
回到伴山雅墅,她匆匆吃了点东西,便一头扎进书房。由于下班太晚,她晚上不得不延长复习时间。
次日早上六点,又照旧起床复习。
早起时嗓子隐隐发疼,大概是没睡好。她哑着声音晨读了会儿,实在有些不舒服,便下楼喝水。
“秦总早上好!”她汲着拖鞋下楼,掩唇打了个哈欠,冲刚进门的秦晏洲打招呼。
陈阿姨挽着袖子,应该是刚给秦晏洲打开门,人停在前往厨房的路上看着她。
叶疏棠迷迷糊糊的,下楼的脚步倏地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
她还穿着睡衣。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纯色长袖长裤,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什么也没露,但还是让她尴尬得红了脸。
她下意识看向秦晏洲。他却已经走到餐桌前准备用餐,仿佛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
陈阿姨笑了笑,打破沉默:“叶小姐今天下来得早一些。”
叶疏棠顿在哪里,正纠结自己如果立刻回屋换衣服,会不会显得有点蠢。听陈阿姨的话,她顺着说:“下楼喝水。”
而后镇定自若地朝水吧台走去,给自己接了杯热水,旁若无人地端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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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九晚十的工作强度,持续到周五简云回来这天。
清早见到简云,叶疏棠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靠在她办公室门口,向这位前辈略带撒娇地感叹:“简助,您终于回来了。”
“这几天辛苦了。”简云笑着从桌上拿了个盒子给她,“星城的特产,尝尝。”
叶疏棠道谢接过,“事情处理得还顺利么?”
“很顺利。”简云话锋一转,“晚上的宴会你陪同秦总出席,他告诉你了吧?”
叶疏棠正笑着,闻言一愣:“还没有呢。之前不是说秦总自己参加,不带女伴么?”
简云拍拍她的肩,双手环抱靠在门上,“计划有变。”又笑着说,“我猜,是因为秦董事长今晚不参加。”
叶疏棠疑惑地看向她,她却笑笑没有解释,只是说:“我安排了妆造团队,你下午直接回家等着就好。”
见简云似乎不便透露,叶疏棠犹豫着要不要问秦晏洲,回到办公室见对面没人,才想起他上午有外出行程,由徐诚陪着去了。
中午,叶疏棠回了伴山雅墅。在简云的安排下,有专人上门替她梳妆。
陈阿姨提前收到了消息,守在三楼把人迎了进来。叶疏棠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眼下楼。
和妆造老师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由着她们将各种专业设备往餐桌上放,倒让她觉得自己有几分大明星的架势。
她又上楼拿自己的复习笔记。下楼时,简云的电话打了过来。
“妆造团队到了吗?”简云问。
“到了到了。”叶疏棠到水吧台处喝了口水,不好意思地说,“您安排得太好,我都有点紧张了。”
那端传来关门的声音,简云温温柔柔地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别紧张。我告诉你,今晚的慈善晚宴是贺氏集团一年中最高规格的宴会之一,赴宴的都是京川政商界的顶级人物。”
叶疏棠看了一眼旁边忙碌的团队,朝厨房走去,也压低声音不解地问:“这么重要的宴会,带我去干什么?”
简云解释道:“秦董事长早在今年初就已经放出风声,要将集团交到秦总的手中。京川几家大集团基本都是家族企业,这种场合,免不了有人要介绍小辈认识,联姻嘛……”
叶疏棠忽然明白:“原来,秦总是要拿我当挡箭牌?”
简云点到为止,笑而不语。
叶疏棠想了想,若是秦董事长在,秦晏洲恐怕还不便乱来。但既然不在,他正好随便带个人赴宴,断绝别人的心思。
她挂断电话,心里反而踏实了。
叶疏棠坐在餐椅上,由于还要更换礼服,她只穿着浴袍。雨天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她喊了声陈阿姨,麻烦她将对着自己的窗户关掉。
化妆师拆开美瞳盒,叶疏棠却道:“可以不用么?我今天眼睛不舒服。”
对方立刻收起来。叶疏棠又眨了好几下眼睛,酸胀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造型师拿了五件礼服过来供她选择,叶疏棠想也没想地选了最保守的一件,是一字肩的蓝色曳地长裙,配上一副珍珠耳钉,头发做了简单的半编发,整个人清丽温婉。
一群人离开后,叶疏棠看着时间,提前下楼站到别墅门口,等着秦晏洲。
十月底的京川,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小雨刚停,风从街道尽头卷起几片落,带着秋天特有的冷瑟。
裙子只有半袖,小臂和肩颈裸露在外,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正想回身上楼拿个披肩时,瞧见秦晏洲的车已经开了过来。
车灯由远及近,照亮了她站立的方寸之地。
秦晏洲到的很准时,远远地便看见叶疏棠站在那里。海蓝色的修身长裙将她衬得亭亭玉立,缎面上的细微光泽在车灯直射下闪烁流淌,像蓝湾岛的蓝色沙滩。
耳垂上的珍珠,将她明丽大气的五官修饰得内敛了些。此刻她神色淡淡地抿着唇,看上去比往常多了几分安静和清冷。
车辆缓缓停下,秦晏洲正要从后座下车,叶疏棠已经一骨碌地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叫了声“秦总”,便快速地把裙摆往车里一收,然后猛地关上了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车内的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她搓了下小臂,看向秦晏洲,瞥见他的手刚从车门把手上收回,解释道:“外面有点冷。”
秦晏洲皱眉打量她,目光在她裸露的肩颈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怎么没戴披肩?”
“忘了。”叶疏棠笑笑,拢了拢头发,“车里不冷。”
秦晏洲没说话,却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低而简短:“帮我备条披肩。在宴会厅门口。”
叶疏棠本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自己回去拿就行,但这时车子已经开出了小区,她怕耽误行程,只好微笑着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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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的宴会在近郊溪尾山半山腰的庄园里举行。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上行,两旁的法国梧桐已经染上秋色。转过最后一个弯,巴洛克风格的庄园在夜色中灯火辉煌,像一座奢华的宫殿。
车辆稳稳停住。门童立刻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
叶疏棠仔细整理好裙摆,正要下车,秦晏洲已经走到了自己这一侧。
他微微弯腰,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叶疏棠提着裙摆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仰起头,望向他深邃的眼瞳。
秦晏洲看着叶疏棠愣神,漂亮的脸蛋在庄园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动人,他唇角微微弯了弯,“发什么愣?”
叶疏棠连忙收回目光,将手放进他的手中。他的手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地将她带下了车。
门童关上车门,一位侍应生走了过来,双手递上一张叠放整齐的披肩:“秦先生,这是四少爷让我送来的。”
“嗯。”秦晏洲接过,叶疏棠本想伸手去拿,他却已经将披肩打开,披在了她的肩头。
动作……似乎很自然。
叶疏棠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又改了路线去拨开自己额前被风吹开的碎发,笑着冲他道:“谢谢。”
“等会儿进去后,好好跟着我。”他温声交代,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她回应。
叶疏棠点了点头,将手挽进他的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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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内穹顶高悬、流光溢彩,白色和金色搭配的桌案整齐排列,细颈花瓶中的马蹄莲优雅矜持,彰示着这场宴会低调又奢华的调性。
厅内人影绰绰、言笑不断,礼服与珠宝交相辉映,一时间让叶疏棠恍了神。
自己仿佛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二人一步入宴会厅,便引得周围一片目光投射。
叶疏棠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了挽着他的手,随即又放松下来。
秦晏洲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女人。她挺直脊背,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略带好奇地环视厅内景象。
没有紧张,也没有怯场,比他预想的要从容。
侍者早已向主家通传,率先迎上来的是贺时煦,他步子迈得很大,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张开双臂笑着拍了拍秦晏洲的肩。
“晏洲,你终于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移到叶疏棠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披肩上,笑道:“原来晏洲让我准备的披肩,是给叶小姐的。”
随即,他笑着和叶疏棠打招呼:“叶小姐,好久不见。”
叶疏棠莞尔,“贺先生,好久不见。”
“的确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贺时煦笑,“叶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
叶疏棠探头看了看贺时煦身后,本想礼尚往来地夸奖一番他的女伴,却没瞧见,便问:“贺先生没有带女伴么?”
贺时煦挑眉,“今天这场合,我可不敢给漂亮小姐添麻烦,这点,我的胆子比晏洲小。”说完,他还促狭地向秦晏洲使了个眼色。
叶疏棠挑眉,似懂非懂。紧接着,柏屿也走了过来,和秦晏洲点头打了招呼。
叶疏棠也礼貌地问好,“微微姐最近可还好?”
柏屿道:“都好,月份大了,所以今天没有过来。”他看向秦晏洲,犹豫了两秒,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句:“我岳母也在,你带着叶小姐尽量避开。”
“嗯。”秦晏洲淡淡地应了声,似乎不以为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大厅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