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叶疏棠看着车外的景象,应该不是沅江县。
“泗江。”
是沅江的邻县。她记得这个地名,车程大约两个小时,叶疏棠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带到了这里。
她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半,父母应该在忙,没有发信息找她。她松了口气,随即又陷入新的焦虑,行李还在家里,身份证、银行卡、所有的东西。
叶疏棠沉思片刻,又试探性地开口:“您能不能送我回沅江?”
秦晏洲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叶疏棠咬了咬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的行李还在家里,现在我一身狼狈,脖子上还有伤,要是出去惹了什么麻烦,怕又要劳烦秦总帮忙了。”
“只要你不怕欠的债更多,我随意。”秦晏洲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
叶疏棠内心忿忿,但这会儿要求他,只能忍住还嘴的心。她正想着怎么继续说服他,车子却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秦晏洲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叶疏棠又惊又慌,想叫住他,却见他从车头绕了过来,不是朝自己来的,是朝路边走去。
顺着他的方向,叶疏棠远远看见路边开着一家诊所,这里是泗江县的郊外,房屋都是自建平房。
秦晏洲穿着昂贵的西装,面料考究,剪裁精良,与小县城的逼仄破旧格格不入。
很快,他便从诊所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塑料袋,径直走到叶疏棠的这侧拉开车门,将手中的袋子扔在她腿上。
“嘭”的一声,车门重新关上。
他走到车头前方几米处,背对着车子。
叶疏棠拆开袋子,里面是一些清创止血的药水和纱布,还有纸巾和水、饼干。
她怔了一瞬,看了眼不远处的秦晏洲,颀长的身影在夕阳的映射下添了几分温暖,他背对着车子的方向,似乎正在跟人打电话。
他刚才一言不发地开车,她以为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一身狼狈。
叶疏棠麻利地清洗起自己的伤口。脖子上的伤口不算深,但被刀抵着的时候确实疼。她小心翼翼地擦拭周围干涸的血迹,然后用药水消毒,贴上三张创可贴。
清理完脖子,她又用水和纸巾清理了一下皮肤,毕竟是夏天,折腾了这么久,身上黏腻腻的,还带着厂房里的灰尘味。
等秦晏洲打完电话回来,她已经收拾妥当,正襟危坐,一想到自己的狼狈被他尽收眼底,就有些不自觉的尴尬。
“我们要去哪?”叶疏棠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秦晏洲,问道。
秦晏洲发动车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机场。”
“啊?”叶疏棠一愣,泗江离江城市机场比到沅江更近,但她的东西,“可是我的行李……”
“到了机场,会有人去拿。”秦晏洲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从现在起,你只需要听从债主的安排。”
“……”
叶疏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遍秦晏洲的独断专横,骂完之后,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实际上脑子里正疯狂运转。
芯片的事怎么办?
她根本就没有芯片。那个东西,早在第一次去蓝湾岛的时候就被她扔进酒店垃圾桶了。当时她以为那是什么垃圾,随手就扔了。
如果早知道那东西这么重要……
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秦晏洲花了五百万美金把她救出来,她拿什么还?
要不……就说是记错了?或者干脆装傻?
可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在厂房里那通电话,她已经亲口说了芯片在京川银行。现在改口,他怎么可能信?
叶疏棠越想越头疼。
-
抵达江城机场时已经是半夜。
随着车子缓缓停稳,叶疏棠也醒了过来,睡了一觉胃痛基本平复。秦晏洲的人在机场入口处等着,见车子过来立刻上前迎接。
秦晏洲先一步下了车,将手上的钥匙扔给迎上前的手下。叶疏棠连忙跟着下车,脚下有些发软。
秦晏洲跟一旁的另一位机场工作人员模样的女人说着话,男手下便朝叶疏棠道:“叶小姐,请您把家中钥匙给我,我去取行李。”
叶疏棠犹豫了两秒,又看了看秦晏洲,还是将钥匙给了他,“已经收拾好了,就在玄关那里,你小心一点别被邻居看到……”
叶疏棠正交代着,秦晏洲已经大步流星地朝vip通道走去了,工作人员也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叶小姐,请您跟我往这边走。”
“哦。”叶疏棠应了声,便跟着她往机场内走去。
工作人员带着她七拐八拐,最后来到航站楼内酒店,“叶小姐,秦总派人给您准备了衣物,您可以在这里换洗,二十分钟后会有机场的值班医护过来为您处理伤口。”
叶疏棠道了声谢,抱着干净的衣服进了淋浴间。
由于颈上有伤口,她只是用毛巾沾了水,将身上擦拭干净,又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头发洗干净。也许是浴室的热气熏得人发晕,抬起头时,她眼前一黑,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机场派来的医护手法不算娴熟,上药的时候疼得她眼泪直流,一番折腾结束,竟然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工作人员又来请叶疏棠,依旧是笑眯眯的:“秦总在贵宾候机室等您。”
叶疏棠点点头:“几点的航班?”
“您乘坐的是私人航班,航线已加急获批,刚才和秦总确认过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起飞。”
叶疏棠脚步顿住,她沉默了。
她无法想象那张芯片到底有多重要。也无法想象秦晏洲为了救她,动用了多大的阵仗。
心中愈发忐忑和凄凉。
-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叶疏棠在贵宾厅见到了秦晏洲,他靠坐在沙发中,修长的双腿交叠翘起二郎腿,大腿上搭着一本杂志,正随意地翻阅。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工作人员,落在她身上。
叶疏棠走了进去,秦晏洲也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餐桌落座。叶疏棠在他对面坐下,道:“谢谢。”
虽然心虚,虽然满脑子都是怎么圆那个谎,但还是礼貌地道了声谢。
秦晏洲却连看都没看她,拿着手机在打字,大概在回消息。
服务员端了两套晚餐过来,是简单的中餐,用几个小碗分开装着。
叶疏棠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径自拿起筷子开吃,她吃得快,吃了一半的时候,才见对面的人动筷。
她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说话,还好秦晏洲也没这个爱好,一室寂静,只有筷子和碗偶尔碰撞的声音,以及外面远远传来的航班播报声。
吃饱喝足后,秦晏洲又走到窗边打电话去了,叶疏棠则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百聊无赖地盯着一旁的两盆绿萝,用眼睛描摹着叶片的脉络。
秦晏洲这通电话打的时间很长,一直到他们登机落座后都还没有结束。
叶疏棠捡了个耳朵,似乎和章家的事情有关,时不时蹦出来几个章姓的名字,但串联起来她就听不懂了。
叶疏棠总是一上飞机就发困,系好安全带后便扭头睡了起来。飞机偶尔颠簸,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秦晏洲正在她斜前方,认真地看着平板电脑,也许是在办公。
她随手将毯子拉高几分——
惺忪的眼睛忽然清晰了些,垂眼看着不知何时披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终究还是没抵过困意,遮住半张脸,睡了过去。
-
漫长的飞行后,终于抵达京川,叶疏棠走出机场出口,脸上的疲惫便一扫而空,换上一副无害的笑容。
也可以说是一种准备开溜的笑容。
她的笑容并不算真诚,咧着嘴朝秦晏洲道:“谢谢秦总帮忙,我住的地方跟您不顺路,就在此别过吧,后会……有期!”
她顿了顿,“有期”两个字说得格外勉强。
说罢,她飞快地转身,随便找了个远离秦晏洲的方向走去,但还没走出五步,便被秦晏洲的人拦了下来。
看着眼前两个高大西装男严肃的脸孔,叶疏棠还没收回去的嘴角狠狠颤抖了两下,她转身看向几步开外的秦晏洲,笑颜不再。
秦晏洲正施施然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同意你走了?”
叶疏棠挤出一个笑:“去银行取东西需要带一些资料,我先回去拿。”
秦晏洲一手插兜,上下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我已经向京川银行核实过,没有一位‘叶疏棠’小姐购买了保险柜使用权。”
叶疏棠浑身一僵,双手发麻,她艰难地开口:“我记错了,在我家里。我回去找找。”
“上次我就说过,你手上根本没有芯片。”秦晏洲不留情地戳破谎言,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叶疏棠不敢看他,说话也磕磕巴巴的:“那……那……秦总……”
“嗯?”
“……要不您就当做好事积德了。”叶疏棠梗着脖子道。
秦晏洲似乎笑了一下,语气却没什么温度,“慈善基金只救助弱势群体。”
“我就是弱势群体。”叶疏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感慨于自己的厚颜无耻。
秦晏洲慢悠悠地说:“身体健康、四肢健全,最高学府优等生,五百强集团白领,你弱势在哪?”
“……”叶疏棠无言以对。
沉默两秒,她突然福至心灵:“我是女生,和男生比就是弱势群体。”
“你是想让我检索一遍你在社交媒体上关于‘男女平等’的言论?”
“别——”叶疏棠立刻投降。
秦晏洲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不过,性别的确是你最大的优势。”
叶疏棠吓得一激灵:“什么意思……”
秦晏洲没有回答,只是朝一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要走。
“你想干什么?!”叶疏棠一把抓住秦晏洲的手臂,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颤抖着蹦出来,“我说过,不会攀你的高枝——”
秦晏洲停下脚步,斜眼睨她,那目光冷得让她不自觉松了手。
“你尽可以提醒我,你还有更大的用处。”他的声音比目光更冷。
叶疏棠立刻缩回手,脸色发白。她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要报警。”
秦晏洲似乎被她气笑了,阴沉着脸色,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就往旁边无人处走。
“你是想告诉警察,你联合绑匪欺骗我的犯罪事实?”
“我是合理合法自卫。”
“叶疏棠。”秦晏洲低头看她,一字一句,“受害者就站在你面前,你哪里来的勇气说出‘合理合法’四个字?”
“我……”
叶疏棠仿佛当头被人泼了一盆极其冰冷的凉水,她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仿佛失去直觉一般,摇摇欲坠。
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从被救出来到现在,她一直在想怎么脱身,怎么圆谎,怎么让这一切结束。她从没想过,自己做的事,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是什么性质。
秦晏洲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连退三步才站稳。
“我……我真的见过那张芯片。”她喃喃自语般,“我只知道上面刻了几个字‘2016西岭’,别的再不清楚了……”
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这个信息,够吗?”
秦晏洲深深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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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