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接通后，那端并没有人说话。
但是有翻阅纸张的声音传来，证明的确有人。
精瘦男人直接开口：“秦晏洲是吧？”
翻阅纸张的声音停住，男人低沉清越的声音传来：“哪位？”
叶疏棠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是他的声音。
精瘦男人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现在我手上有章家的把柄，五百万美金来换，再加安排两个人出国，这东西就是你的。”
叶疏棠在心中哀号一声，止不住地翻白眼，这人说的都是什么话啊……有这么不熟练的绑匪吗？难道连警匪片都没看过？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碰上这两个人，摊上这摊子事。
果然，电话那端传来秦晏洲不屑的嗤笑，“你能直接联系上我，也算有点本事，可惜了，我不需要没有意义的东西。”
精瘦男人蹙眉，叶疏棠生怕秦晏洲会马上挂掉电话，立刻喊道：“秦晏洲——”
司机的刀划破皮肤，叶疏棠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恶狠狠地恐吓：“闭嘴！”
电话那端忽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五秒后，秦晏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叶疏棠？”
叶疏棠很想回应，可是她不敢，精瘦男人一看有戏，继续道：“看来这女人没撒谎。五百万，换她的命，也换章家的东西。要不要，你决定。”
“地址。”秦晏洲的声音简短有力，却冷若冰霜。
司机冲精瘦男人使了个眼神，低声道：“急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精瘦男人道：“我可以告诉你地址，但是有条件。”
“你说。”秦晏洲那边传来椅子滑动和开关门的声音。
精瘦男人示意司机看好叶疏棠，自己走了出去，门带上，叶疏棠听不见电话的声音。又过了几分钟，他再次走进来，把手机递到叶疏棠面前，道：“说话，你知道说什么。”
叶疏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发抖：“秦总，我知道提这样的请求很唐突，但是现在我只能想到请您帮忙。”
“少说废话！”司机不耐地催促。
叶疏棠长话短说：“您还记得章家的芯片吧？芯片在我这里，我可以……用芯片换您答应他们的条件。”
那端电梯的声音传来，秦晏洲问：“你凭什么觉得，章为在找的东西，我会想要？”
叶疏棠慌了一下，连忙道：“我看过芯片的内容，对章家很不利，您应该会感兴趣。”
她感觉自己真能编，果然生死关头，人的潜力就会被无限激发。
秦晏洲问：“芯片你怎么拿到的？”
叶疏棠解释：“第一次在岛上，芯片被我当成相机碎片带走了，我以为是相机的重要零件，就一直好好收着。后来知道是什么，我……我就把它放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只要您救我，回去后我马上带您去取。”
精瘦男人收回手机，“听到了？这下信了吧？”
秦晏洲沉声道：“把人照顾好，其他的我来安排。”
闻言，叶疏棠感觉自己卸了力一般，背松松垮垮地勾着，失神望着地面。
“行，我等着你。”精瘦男人率先挂断电话，他领着司机走了出去，此刻天色已经近傍晚，气孔处也没有光线照射进来，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
叶疏棠恐惧而孤独地感受时间的流逝。
直到她口干舌燥、肚子乱叫时，司机和精瘦男人才再次出现在了她眼前，药效大概已经散去许多，叶疏棠戒备地盯着二人。
司机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直直地照射在她脸上，叶疏棠晃得眯了眼，下意识侧过头。
“带走。”精瘦男人一声令下，司机便抓着叶疏棠的肩膀将她拎了起来。
叶疏棠许久没有进食，还有药效作祟，故而脚下无力，那司机也没有摧残她，抓着她的两边手臂拖着她往外走。
离开这处阴暗的空间，叶疏棠逐渐适应了手电筒的光亮，才看清这里原来是在一处废弃的厂房中。厂房内很空旷，除了一些固定不动或者搬起来太费力的铁架、铁索、滑轮之类，别无其他。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厂房的二楼，中间有一个巨大的中庭可以看到一楼全部的景象，叶疏棠有些畏高，二楼周围的栏杆看样子都被人拆掉了。
二人将叶疏棠拖到正对一楼大铁门的方向，从一旁拖过一个褪色老化的木箱，将她按坐上去。司机用绳子将她的腿和木箱缠在一起，精瘦男人也打开手上的手电筒，探着头透过一楼的窗户盯着厂房外面的光亮和动静。
司机捆绑结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精瘦男人问道：“来了没？说好四个小时的。”
男人面色沉重，没有回应，只是不停地在厂房外和手表上目光来回。
很快，厂房外远远传来行车的声音。
“还真来了。”司机一脚踩灭扔到地上的烟头，声音明显地兴奋了起来，走到叶疏棠身边按着她的肩膀，“看来你在那姓秦的心里，还真有点分量。”
精瘦男人也走了过来，但目光还是看着厂房外。
“一辆车。”男人低声道，“你也仔细听听，周围有没有其他动静。”
司机打起精神，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叶疏棠和他们一样，心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紧紧盯着那扇门。
她害怕极了，虽然秦晏洲应该是来救自己的。但这个交接的过程更是凶险万分，一个弄不好，就是玉石俱焚。
伴随车子停稳熄火的声音，一楼大门缓缓被人推开一道，明亮的车灯从门口照射进来，将站在门口的那人影子拉得十分细长。
叶疏棠顺着影子的一端看去，秦晏洲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高贵得像刚从晚宴上离开的王子，在这破败的厂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白色车灯在他身后镀上一层冷光，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降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旷的中庭，落在二楼的她身上。
四目相对。叶疏棠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却莫名觉得眼眶发热。
叶疏棠有些恍惚，几乎有那么一刹那，她脑海中忽然闪现——当年在京川大学乐团排练室，也有一个人站在夕阳照耀的门口，沉浸地聆听着她的演奏，眼前的身影竟然有七八分的相似。
但很快，随着门口的人缓步走近，她便否定了自己脑海中的画面。纵使身形再怎么相似，走路的步伐和散发的气场却是截然不同。
“秦总亲自来了。”精瘦男人站在二楼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够有诚意。”
秦晏洲收回目光，越走越近，外表也越发清晰，他一开口，整个人的形象便豁然开朗起来。
“李经理盛情邀请，我怎能不来？”
男人沉静的声音中隐隐含着不屑和阴鸷，只一张口，便将叶疏棠又拉回了离开京川前的记忆中。
精瘦男人笑了笑：“不愧是秦总，这么快就查到我了。”
“查到你很容易，查到你和章家的事情也很容易。”
叶疏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司机的刀还抵在叶疏棠的颈动脉处，她浑身紧绷，一定很狼狈。
两人目光短短地对视了一瞬，秦晏洲便看向李经理，道：“钱已经打到你的海外账户。”
李经理闻言，立刻拿出手机查询，也许是这里网络不好，他的动作有些慢。
秦晏洲指了指叶疏棠，道：“我要确认她安全无恙。”
李经理冲司机点头，司机立刻将她拎了起来，甚至抓着她的肩膀强迫她转了一圈。一种羞耻感从脚底升起，叶疏棠死死咬着唇，窘迫得不敢看秦晏洲。
“说话——”司机喝道。
叶疏棠咬紧牙关，不发一词。
司机抡起巴掌，想打她，秦晏洲已经冷声道开口：“打一巴掌，少一百万。”
司机的手顿在半空中，精瘦男人眼睛从手机上抬起，烦躁地轻踢了司机一脚，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秦晏洲看向叶疏棠，问：“东西放在哪家银行？”
叶疏棠默了两秒，才信口胡诌：“京川银行。”
“嗯。”秦晏洲点头，没再说话。
“秦总是爽快人。”精瘦男人终于查到账户余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还有呢？专机安排好了？”
秦晏洲扬声，将口袋里的车钥匙掏出来，扔向二楼，“江城机场，凌晨两点起飞。车上有具体信息。”
李经理露出得逞的笑，歪头示意司机准备离开，李经理已抓着叶疏棠的手臂将她提了起来。
“你从左边楼梯往上。”李经理带着叶疏棠朝右边楼梯往下走，司机指了指左边楼梯，朝秦晏洲道。
也许是心愿得偿，李经理整个人放松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和司机边走边商量等会儿开车跑路的细节。
一上一下间，两边所处位置已然转换，秦晏洲站在二楼居高临下，李经理和司机已经拽着叶疏棠走到了一楼门口。
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车，一辆是他们开来的破旧出租车，一辆是秦晏洲的黑色轿车。
李经理面朝秦晏洲，给司机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查看车里的情况。
他笑嘻嘻地朝秦晏洲，道：“秦总，跑这一趟不只是为了什么芯片吧？京川上流圈子的莺莺燕燕我见得多了，这么个清新脱俗的美人儿少见得很，五百万美金，换个小情人回去不亏。”
叶疏棠咬着下唇，也许是被身后之人的话恶心到，她感觉自己的胃隐隐绞痛起来。
秦晏洲没有说话，只是很有耐心地看着下面的动作。
司机打开秦晏洲的车门，翻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两张机票和一串车钥匙。
“真的！”他兴奋地冲精瘦男人喊。
精瘦男人也走出来，确认无误后，当即道：“走！”
李经理带着叶疏棠逐渐往门外退，司机早已将东西完全转移到出租车上，车辆启动的一瞬间，叶疏棠猛地被往前推出，一时没站稳，跌在了地上。
而门外的出租车早已载着两人扬长而去。
厂房里一片寂静。
骤然没了束缚，叶疏棠浑身脱力地伏在地上，久久没有动作，只有胃中绞痛的感觉格外清晰。
秦晏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时，她才撑着地面勉强直起上身。
抬头，秦晏洲正沉着眸子盯着她，虚弱的身体连带着视线也出现涣散，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谢谢您来救我……”叶疏棠轻声道，她的道谢很诚恳，发自内心。
秦晏洲右脚往后退了一步，屈膝半蹲，将他和叶疏棠的距离拉近了些。而后，他缓缓开口：“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没什么好事。”
叶疏棠又窘又怒地瞪视他，“这句话，应该我说吧？”
秦晏洲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我替你说的。”
叶疏棠撇过头去，一腔怨怒无处发泄。秦晏洲问：“你自己惹的麻烦，也要赖在我头上？”
“不敢。”叶疏棠原本对他的感激消散了几分，声音冷然，倔强地不看他，颤巍巍地站起来。
也许是劫后余生的妄为，也许是情绪临界的崩溃，叶疏棠忽然笑了笑，咬着牙回敬：“实际上，我一切麻烦的开始，都是因为在岛上遇到你。”
秦晏洲眼瞳微合，他承受着叶疏棠的抱怨，“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怎么远离麻烦。芯片还没交到我手上，在此之前，你都欠着五百万的债。”
叶疏棠咬着牙，注视着秦晏洲走到车旁。见她在原地不动，他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她，用目光传递着不满。
叶疏棠敢怒不敢言，她此刻难受得紧，脖颈的伤口只在皮肉，但胃痛却是要人命的程度。
“我的包，还在上面。”她实在是动不了，只能请秦晏洲帮忙。
秦晏洲朝楼上看了眼，大步上楼，将她的包拿了下来。
“谢谢！”一坐上副驾，秦晏洲便猛地踩下油门，叶疏棠由于惯性重重地弹向前又倒回椅背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车速降了下来，秦晏洲瞥了她一眼，朝工厂片区外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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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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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