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蓝湾岛回来后,叶疏棠忙忙碌碌了半个月,生活才终于慢下来,回归朝九晚五的节奏。
有时候,人一旦闲下来,心也会跟着静下来。
她搬家时将那把摔坏的大提琴送去维修,工期十天,最近才得空取回。
熟悉的老伙计恢复生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让她心安许多,练琴也成为她枯燥日常中难得的调剂。
她喜欢拉琴,旋律溢出时,她总能跳出浮杂的生活看清一些事情。
那种为热爱专注的感觉,一点点,把曾经的她又拉了回来。
现如今,母亲的状态越来越好,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当下和未来。
叶疏棠自知,工作是谋生的必然手段,她也并不排斥做非本专业的工作,但却始终觉得少了些动力,多了些为生活奔波的浑噩感。
她在京川朋友不多,社交很少,仅有的假期往往也要回家看望父母,日子安稳,却也单调。
周五下班后,她站在集团大楼下,仰视着高耸入云的建筑,产生了几分迷茫。
和偶遇的同事道了别,叶疏棠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回了趟京大。
她漫步在校园里,嗅着晚风吹来的桂花香,不知不觉走到熟悉的学院楼下。
那晚,她思来想去,最终做出一个决定。
“你要考研!?”卓嘉“噌”地从沙发里弹起来,又惊又喜。
叶疏棠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伸手稳稳扶住茶几上差点被踢翻的水杯,“对!你没有听错。”
卓嘉一把抓住她的手,几乎热泪盈眶道:“我的棠棠,恭喜你,终于迷途知返。”
叶疏棠哭笑不得,拍拍她的手:“人生嘛,难免绕几段弯路。”
卓嘉用力点头,眼神真挚:“天知道,我这一年时时刻刻都在为你惋惜……如果没有当年的事,你早就已经在美国了……”
瞧见叶疏棠眼里划过几丝伤感,卓嘉连忙改口:“不过,我感觉你工作的这一年成长了好多!也是一段难得的经历。”
叶疏棠轻快地笑了声,“牛马的成长总是比人快呀。”
既然下定决心,叶疏棠便立刻沉下心准备起来,卓嘉也从同学中帮忙收集了许多考研资料。
叶疏棠当初准备出国,英语基础自然是没得说,她专业课底子在学校时就是最好的那几人之一,只要稳扎稳打,复习三个月完全没问题。
时间转眼便来到国庆和中秋假期,叶疏棠照例回到老家看望父母。这次回去,她准备和他们讲讲自己的计划,辞职全力备考。
离开京川前,她试着联系秦晏洲,告知他自己要回家,想把音乐盒带回去维修。
可惜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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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叶疏棠一家三口自驾到江城周边玩了三天,是母亲康复后第一次家庭出游,尽管复习时间宝贵,叶疏棠还是全心陪伴父母。
旅途中,她将考研的事情告知父母,获得了大力支持。假期结束前两天,父母去乡下参加亲戚的寿宴,叶疏棠则留在家里复习。
物流园没有假期一说,这日,叶疏棠正在阳台上背书,就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要送一份很重要的材料去仓库。
她连忙换了衣服出门。
送完材料从物流园出来,叶疏棠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事情已经处理妥当,自己明天一早的飞机回京川,让他们在乡下多玩几天。
出城容易进城难,小县城线上叫车的方式并没有普及,看着物流园外人烟稀少的大马路,叶疏棠等了快十分钟,才远远地看见一辆出租车开来。
车后座已经载了乘客,司机还是盛情邀请叶疏棠上车,说那位乘客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不远,将他送到后就送叶疏棠。这种载客模式在当地很常见,叶疏棠便坐上了前座。
十月初的沅江还笼罩着湿热的气息,司机开车的技术还不错,从前面的岔路口拐上了一处略微坑洼的泥路。
叶疏棠有些迟疑,扫了眼窗外的环境,杂草丛生的道路大有几分向通往乡下的意思,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扭头问司机:“师傅,不是说很快就到吗?这是往哪儿开?”
师傅只看着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你就要问后面的乘客了,我都是按他指的路开的。”
叶疏棠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还没等她看清后座那人的脸,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捂住她的口鼻。
伴随着一道刺鼻的药水味,叶疏棠眼睛蓦地流出眼泪。
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去踢车门,可那人力气极大,死死将她按在座位上。
叶疏棠的神志开始麻痹,但还是在不停地挣扎,试图打开车门逃生。那人也没想到她这么能闹腾,一边吃力地抓着她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停车!先把人绑住!”
司机一脚刹车停下,麻利地从车里拿出绳索,将她的双手双腿捆了起来。随着药物作用生效,叶疏棠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完全失去意识。
叶疏棠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开始恢复意识,迷糊间大腿被狠狠地踢了一脚,她猛地咳嗽几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把眼皮撑开一半。
疼痛和眩晕袭满全身,她转动眼珠,朝一旁阴影处看去。出租车司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确认她苏醒后,才朝门口走去。
这里是一间阴暗闭塞的房间,只有一侧的墙壁上有一处换气孔,连她的一条腿都伸不出去。房间内放置两个钢架,上面空空如也,落满了灰尘,连带着叶疏棠的呼吸也沾满了浓浓的灰尘味。
“人醒了……”司机边说边关门,从关门声听上去那扇门十分厚重,将她和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
叶疏棠此刻心中虽然恐惧,但身体的不适更加显著,这种无力感和茫然太过难受,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着,一切完好,但手脚都被钢丝绳死死缠住,她绝不可能解开。
绑架。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叶疏棠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胃,庆幸自己中午忽然想到高中旁重温一番特色小吃的美味,小吃的味道还残留着,看来没过去多久。
父母计划在乡下待三天,这么会儿时间应该还没发现她失联了,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突然失踪,他们会崩溃成什么样。
很快,那扇关掉的房门外传来两人骂骂咧咧的争吵。
“我就说让你把事情搞清楚再动手!现在人呢?钱呢?”是司机的嗓音,气急败坏。
“不可能!章家那边派人盯了她那么久,章为还亲自出马,这能有假?”另一个声音更阴狠一些,应该是后座那个精瘦男人。
“那现在怎么办?电话打了,人联系不上!”
“再打。”
叶疏棠竖起耳朵听着,脑海中飞快运转。
章家……他们说的是章为。这两个人以为她和章为有关系,想绑了她向他敲诈。
可笑的是,她和章为根本不熟。
她无力地抬眼,这妥妥的无妄之灾。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摔手机的声响。
“妈的!那姓章的完全不接电话!”
“早说了不靠谱,你非干!”
“干都干了,慌什么?”精瘦男人的声音阴沉沉的,“里面那个不是还活着吗?”
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叶疏棠浑身绷紧,死死盯着那扇门。
房门突然被人打开,精瘦男子忽然走了进来。他的容貌看上去其实比较文质彬彬,正克制着脸上的愤怒,到叶疏棠身边蹲下。
“说,你和章为是什么关系?”
叶疏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着牙不吭声。
“不说?”男人冷笑,“那就把你家人也绑来,一起问。”
“别伤害我的家人。”叶疏棠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她想了想回答道,“就见过一次面,根本不熟……”
男人眯起眼,显然不信。
司机冲了进来,暴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铁架:“我就说搞错了!这下全白干了!”
“闭嘴!”精瘦男人瞪了他一眼,“慌什么,她说你就信?”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叶疏棠,抬手将她的下巴扭了过来,上下打量。
叶疏棠吓得回缩,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
叶疏棠努力保持镇静,疯狂头脑风暴,她想起想起章为的人一直在找的芯片,那或许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猛地往后退,咽了咽口水道:“我手上有关于章家秘密的东西,只要你们能联系到章为,我可以和他通话。”
精瘦男人立刻冲司机道:“我就说她一定有价值,不然章家能费那么多事?!”
司机点点头,来了兴趣,忙问叶疏棠:“是什么?”
叶疏棠凭借秦晏洲只言片语的介绍,道:“一张芯片,他们盯着我都是为了找到这张芯片,我一直没有交出来。”
精瘦男子问:“章家想要的东西,还能在你手上留这么久?”
“那是……因为他们也不确定在不在我手上。东西我放银行保险柜了,本来还想用这个东西敲他们一笔,现在为了保命,可以交给你们。”
精瘦男子眼睛动了动,但还是表露出不相信的样子:“编得有几分像真的。”
叶疏棠:“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但是他们既然怀疑东西在我这,只要我承认,那他们不敢不信。你想从他们手上要利益,我想从你们手下活命,现在我们应该合作。”
司机显然没有那么谨慎,抱着来都来了,必须得试一下的想法,立即说:“哥,她说的挺有道理的,咱干都干了,试一下也不浪费时间。”
精瘦男子沉默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这次他们没有关门,叶疏棠可以看到他站在外面的护栏处打电话。
她死死盯着他们的动作,心中无比忐忑,虽然自己非常讨厌章为,但是此刻却祈祷他能接电话。
电话挂了又打,打了又挂……
司机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一脚踢在护栏上,硬生生地把老化的铁柱子踢断一根,“妈的……章为那小子手底下的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他怒气冲冲地看向叶疏棠,径直冲了过来,一巴掌扇在她的头上,“臭婊子,真是麻烦,贱到都没人愿意花钱赎你……”
叶疏棠的头狠狠撞在铁架子上,脑子里直冒金星,牙齿死死咬紧,长发糊了半张脸,遮住她眼底愤怒而仇恨的目光。
她捕捉到司机话中的关键之处,问:“你们要多少钱,我给。”
“五百万,美金!”司机啐了一口,“你给得起吗臭娘们儿……”
叶疏棠打了个哆嗦,她还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值钱。
精瘦男子站在门口,也有些不耐烦了:“我先下去了,你把人处理好。”
司机立刻换上阴森的笑,张牙舞爪就要冲叶疏棠过来,叶疏棠惊叫一声:“等等——我有办法!”
精瘦男子停住脚步,看向她,“说。”
“我把芯片卖给章为的仇家,他会来赎我。”
应该会吧……叶疏棠不确定,但是现在得表现出信心十足的样子,她坐直了些。
司机问:“谁啊?”
“海晏集团的秦晏洲。”
司机吓了一跳,立刻扭头看向门口的人,声音有些惊喜,“哥?秦晏洲?”
精瘦男人快步进来,走到叶疏棠面前,“你认识秦晏洲?”
叶疏棠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有戏,连忙点头,“我和他……比较熟……”
叶疏棠感觉自己头皮发紧,声音有些低。
精瘦男人立刻把手机掏出来,“电话。”
“等我想一下。”叶疏棠其实并不是在想电话号码,而是在想怎么说,因为她也不确定秦晏洲到底会不会帮自己,但是比起章为,她更倾向于选择向秦晏洲寻求帮助。
叶疏棠用下巴示意门外,从她的视野中,可以看到一根细肩带的一小部分,“在我手机里。”
司机立刻出去从她包里翻出手机,扯过她的手指解锁,然后按照叶疏棠的指示在备忘录中找到了电话号码。
精瘦男人蹲下,盯着叶疏棠的眼睛,又给了司机一个眼神,司机会意,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抵在叶疏棠脖子的动脉处。
司机恐吓道:“你要是敢乱说话,我可不介意先杀后奸……”
叶疏棠吓得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精瘦男人拨出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就秒被接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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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