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湾岛项目如火如荼地推进着。
叶疏棠忙前忙后，加上搬家后通勤距离变长，每天回到家都像被抽干了力气，倒在床上就能睡着。但这种忙碌也有好处，至少没时间胡思乱想。
很快，蓝湾岛一期迎来了动工前的最后一次推进会，正式开工前，各个分项的项目组要在岛上进行多轮方案研讨，确保万无一失。
冯氏集团安排了十二个人出差，为期五天。
机酒安排由叶疏棠负责，这次组长要亲自参加，她更加上心，在收到通知后第一时间落实妥当。
和上一次孤身来到蓝湾岛不同，这次岛上明显热闹了许多。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各项目组的工作人员，多了几分人气。
叶疏棠站在码头深吸一口气，竟有些期待未来这里游客如织的样子。
他们入住的还是蓝湾大酒店，酒店容量有限，基本是按照集团重要性进行房源分配，有的公司代表只能住在市区。
在前台办入住时，叶疏棠被告知原定的标间少了一间。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其他项目组临时加人占用了房间，导致现在岛上的房间不够用。
叶疏棠向组长说明情况，请大家先回房休息，同事们基本上都是带着专业任务来这里的，回到房间还要马不停蹄地修改方案。
组长让小佩配合好叶疏棠处理，带着其他人先上楼。
前台打电话跟经理说明情况后，告知正在调度房间，很快就能给她们安排。
五分钟后，酒店经理亲自过来，带着职业的微笑向二人致歉，并帮她们办理入住。
“二位的房间在六楼。”经理双手递过房卡，“是一间套房。”
“六楼？”
“套房？”
叶疏棠和小佩异口同声，她订酒店时研究过房型布局，六楼房间很少，都是套房，价格可不便宜。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住这么高标准的房间。”叶疏棠将房卡还回去。
经理连忙解释：“您误会了，这个房间只收取普通标间的费用，是酒店对您二位的补偿。”
小佩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接过房卡，拉着叶疏棠朝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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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岛上的当天下午，各项目组的负责人就在酒店内开了第一场会，各自汇报目前进展。散会后，组长带着总项目组高层反馈的意见，召集大家修改方案，直到半夜一点才散。
下一次的项目碰头会是在第三天，组长决定第二天带着大家深度踏勘蓝湾岛，叶疏棠收到任务，一大早便起床下楼，给大家买咖啡。
酒店的咖啡自然比不上咖啡店的，岛上唯一的咖啡店就在酒店附近的集市上，她提前做过攻略。
到了店里，叶疏棠点了十二杯，竟然要等一个小时，想来是岛上的工作党突然增多，咖啡订购量暴增。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半，离约定集合的九点还很早，应该能赶在同事们吃早餐的时候买过去。
现在虽然正是酷暑，但蓝湾岛的天气却并不十分炎热，尤其是早上，甚至有点淡淡的凉爽。叶疏棠在咖啡店留下自己的电话，便朝不远处的海边走去。
蓝湾岛的海域经过一两年的治理，已经十分澄澈，叶疏棠坐在景观栈道边上，享受着难得的片刻惬意。
清晨时分，户外的人很少，木栈道上的脚步声零散而清晰。叶疏棠望着海面有些出神，想起小时候父母常常带自己去海边城市度假，家道中落后，她们一家人连一起去旅游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不一会儿，木栈道上传来一道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叶疏棠没有回头，却认真听着，数着那人的节奏。直到声音在两米开外停下，她才忍不住侧头，想看看晨跑的人会是谁。
“早。”
叶疏棠的表情，在见到那人的一瞬间停住，空气凝滞了三十秒，那人率先向她打了招呼。
“早上好，秦总。”叶疏棠反应过来，立刻站起。
秦晏洲在岛上，叶疏棠完全不意外，只是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在最后一天的大会上见到他，没想到竟然这么早，还是在非工作场合。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过来。
“秦总这么早就起来锻炼啊……”叶疏棠见他走过来，干笑着。
“嗯。”秦晏洲看她一眼，走到她刚才坐着的位置，看向海面。
叶疏棠连忙往旁边让了一下，秦晏洲擦身而过时，她看到他的上衣已经汗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将硬朗结实的肌肉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叶疏棠竟然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一定是紧张导致的。
叶疏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认真地环视了一圈，生怕哪里突然又冒出来一群打手。
“在看什么？”秦晏洲侧头，撞上叶疏棠环视结束的目光。
叶疏棠尴尬地摇摇头，“随便看看。”
秦晏洲转身对着她，淡淡道，“放心，不会有你以为的人。”
“……”叶疏棠干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指着海面，“其实我在看海，很美。”
秦晏洲点头：“嗯，值得一看。”
叶疏棠弯了眼，逢迎起来：“秦总眼光好。”
“嗯？”秦晏洲盯着她。
叶疏棠道：“上一次来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上一次在岛上发生的不愉快，但既然开了口，还是继续说下去。
“上一次来这里，只觉得这座岛遗世独立、没有过度开发，契合当下追求原生态的理念，但并没有多少值得开发的景观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品味岛上空气的芬芳：“今天天气好，站在这里欣赏碧海蓝天，发现蓝湾岛的海，不输三亚。”
秦晏洲挑眉，他一手插袋，解释道，“蓝湾岛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曾经碧蓝澄澈的海水，只不过后来单一发展捕鱼业，它的美才没有被及时发掘。”
叶疏棠点头，“原来如此，秦总又是怎么知道这座岛的呢？”
秦晏洲看向海面，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商人无非是逐利而为，有人推荐，我自然就会来考察。”
叶疏棠若有所思，尬聊不是她的强项，她看了眼时间，离取咖啡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自己去店里等也行。
于是，她笑着向秦晏洲道别：“我买的咖啡快好了，就不打扰秦总锻炼了，再见。”
“嗯。”秦晏洲点点头，先她一步离开，和她方向相反。
-
到达餐厅时，组长和几位同事已经在就餐，小佩连忙走过来，帮她一起发放咖啡。
叶疏棠先拿了两杯，朝组长那桌走去，许立琛正和她一起讨论工作，叶疏棠冲二人点头，把咖啡放下。
正要去继续干活，许立琛叫住了她，“疏棠，你之前是不是跑了几家文创公司。”
“是的。”叶疏棠点头，“我和小佩一共调研了七家，目前有三家已经正式确定合作，拿到了IP授权。”
“嗯。调研报告和IP策划是你写的吧？”
“是夏鹏哥带着我写的。”她莞尔回答。
许立琛点点头，“陈总刚还在夸策划做得好。”
陈总就是项目组组长，叶疏棠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陈总、许总肯定。”
许立琛冲她笑笑，说了句“去忙吧”，便又和组长讨论起工作。
被领导夸奖，叶疏棠原本平淡的心情愉悦起来，笑盈盈地给同事们发完咖啡，对接好田野调查的分组事宜。
项目组十二个人分成了五个小组进行调研，从早九点一直进行到了晚上七点，吃过饭后，又继续开组会改方案。
叶疏棠和小佩回了房间，她手上的工作还有要修改润色的地方，打开电脑，却发现套房里的wifi信号时断时续，远没有开会时的网络好。
小佩工作已经完成，正趴在床上跟人连麦打游戏，时不时蹦出几句惊呼，让叶疏棠没办法静下心来工作。
“我出去找找信号。”叶疏棠抱起电脑，朝她说，随后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六楼很安静。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延伸到尽头，她记得尽头处的电梯厅那里，有一片很宽阔的露台，上面摆放了桌椅。
她轻轻推开露台的门，顺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她看见了秦晏洲。
他背对着她，站在露台边缘，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刚结束通话。
听到推门声，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叶疏棠的脚步僵住。
“秦总……”她下意识抱紧电脑，跟他打招呼。
秦晏洲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叶疏棠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走回去，显得太刻意；留下来，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咬了咬唇，还是抱着电脑走到藤椅边，“我来这儿工作一会儿。”
她简单解释一句，便不看他，把电脑放在圆桌上开始工作。十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海风偶尔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吹来，秦晏洲忽然开口：“这里很安静。”
叶疏棠手指一顿，又继续打字，“对，很安静。”
她犹豫了一下，问：“秦总住这层吗？”
秦晏洲侧过头，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嗯。”
又是沉默。
叶疏棠低下头继续敲字，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飘。他今天穿得随意，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领口微敞，衬得他多了几丝随和的感觉。
“这么晚还在改方案？”他问。
“是的。”叶疏棠如实回答，“明天要交最终版。”
秦晏洲点点头，又问：“你负责哪一块？”
叶疏棠停下动作，侧头看向他，“您是说我们集团项目组吗？亲子主题酒店，我没有具体负责，只是参与了酒店的文创IP设计和品牌视觉。”
说到工作，叶疏棠放松了些，“主要做IP调研和策划执行。”
秦晏洲似乎来了点兴趣，转身面对她：“调研结果怎么样？”
叶疏棠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但她还是认真回答：“岛上渔民文化很有特色，我们提取了几个核心元素做IP原型，目前反馈还不错。”
她说着说着，忽然觉得，秦晏洲作为甲方，也许可以直接给自己的工作提出建设性意见。于是，她尝试着介绍了自己参与提取的几个IP概念。
秦晏洲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关键之处，还真让叶疏棠受益匪浅。
叶疏棠是那种有学习机会就忍不住沉浸的人，她话匣子渐渐打开，竟然不知不觉将项目进展说了不少。
等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时，猛地住口，有些窘迫：“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这些都是项目组的成果，还没有上推进会，不应该由我跟您说的……”
“没有。”秦晏洲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挺好的。”
叶疏棠抬眼看他。月光在他眼底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双向来深沉的眼睛，此刻竟显得有些柔和。
夜风渐凉，她抱紧手臂，忽然意识到自己穿得太单薄了，正好给了她溜之大吉的借口。
“秦总，外面有点儿冷，我先回房了。”
“嗯。”他点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叶疏棠推开门，却犹豫着没动，看了眼外面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道：“刚才我说的那些，麻烦您都当没听到……谢谢您的指点！晚安！”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回房间。
-
当天晚上，叶疏棠负责的部分顺利通过组长那关，这让她轻松了些。
项目推进会在周五的上午进行，叶疏棠和同事们坐在会场后面区域的位置，远远地见到秦晏洲在主席台落座，认真听取各组项目汇报。
有了前四天大大小小的项目碰头会做铺垫，海晏集团牵头的蓝湾岛项目获得当地政府一致好评，计划在下个月全面动工。
当晚，酒店准备了庆祝宴，海晏集团发来邀请，组长让大家都留下来参加。
叶疏棠原本以为是简单的酒店餐厅聚餐，没想到竟是一个大型的沙滩派对，倒是很符合年轻人的喜好。
沙滩上篝火闪耀，吃喝玩乐应有尽有，项目组的同事邀请了和冯氏集团熟悉的其他公司联谊。
叶疏棠坐在角落，时不时叫来服务员帮大家添点酒水小吃。在同事的介绍下，有好几个男士陆续走过来和她搭讪，她实在不喜欢这种目的性太强的社交，在加了两个人微信后，便找借口溜远了一点。
远离派对区域的沙滩宁静惬意，硕大的月亮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洒在地上，叶疏棠抱着臂，离开了篝火区域，有些冷。
正要转身回酒店加衣服，余光瞥见十步开外一道颀长的身影十分熟悉，他站在离月亮更近的地方，被银色的月光笼罩着。
叶疏棠心头微动，蓦然察觉一道灼热视线黏在身上。她缓缓回眸，秦晏洲踏着夜色走近，停在她面前，声音低沉：“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叶疏棠唇角漾起浅笑：“吃多了，出来散散步。”
他目光落在她环抱的手臂上：“海边风大，最好加件衣服。”
叶疏棠视线扫过他肩上的休闲外套，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他没主动脱下外套递来，否则她定要摆出见鬼般的表情，悚然后退拒绝。
“嗯，秦总再见。”叶疏棠点点头，便转身朝酒店走去。
“叶疏棠。”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突然叫住自己。
叶疏棠回头，秦晏洲还站在原地，他朗声问道：“想不想去看看这座岛上最美的景色？”
叶疏棠讶然：“在哪里？”
秦晏洲双手插在口袋里，气定神闲的看着她：“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叶疏棠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多问那一句，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明天要离开蓝湾岛了，下一次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毕竟再次开发之后的样子和现在原生态的模样，肯定差距不小。
所以她只是犹豫了两秒，就欣然答应。
穿上外套后下楼，秦晏洲果然在酒店门口等着。叶疏棠小跑上前，客气道：“秦总，麻烦您了。”
秦晏洲扫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衣服的确具有保暖性，随后率先朝海边走去。
他所说的地方，和派对所在的沙滩相比，在岛的另一面。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约莫二十分钟，脚下的细沙渐渐过渡到深褐色的礁石。
秦晏洲停下脚步，侧身示意她往前看。
叶疏棠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呼吸瞬间停滞。
眼前是一片被弧形礁石环抱的隐秘海湾，退潮后的浅滩上，海水正泛着星星点点蓝绿色荧光，像把玻璃糖纸洒进海里般。
海浪轻轻涌上来，每一次拍打都带着流动的光芒。
“这是……荧光海滩？”叶疏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水面，指尖立刻沾染上点点蓝光，她惊喜地抬头看向秦晏洲，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也许是今天项目收获好评，秦晏洲心情很好，向她介绍起来：“蓝湾岛特有的荧光藻，只有在满月退潮的夜晚才会显现。平时很少有人能找到这里。”
叶疏棠望着脚下闪烁的海水，轻声感叹：“太美了……如果不是您带我来，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岛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片海湾被划为生态保护区。”秦晏洲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不会对外开放，只保留给科研和少量生态体验项目。”
“这样的美，的确不该被过度打扰。”她站起身，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
秦晏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的侧后方，眼睛静静的看向前，不知道是在欣赏美丽的月色和沙滩，还是在看着眼前衣袂飘动的女子。
良久，他才开口：“它的过去，我从未参与，但它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叶疏棠回头，撞见他眼中外露的雄心壮志，让她有些怔愣，似乎觉得他这句话不应该在此情此景下对她说。
更适合在项目推进会、董事会上说。
她笑了笑，“我相信您，一定会让蓝湾岛变得越来越好。”
秦晏洲看着她，似乎有些无奈地浅笑了一下。
他逆着月光，叶疏棠看着他，从他的眼中又读出了一丝难能可贵的柔和。
脑海中想起上一次在岛上相见的场景，也许因为那次他面对的是危险和敌人，浑身上下都被冷冽的锋芒包裹，而她也被恐惧占据，导致两人的初见场景很难堪。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神秘的蓝色海滩边只有他们二人，叶疏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轻声开口：“秦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秦晏洲点头，“你问。”
“您之前是不是讨厌我？”叶疏棠直截了当，问出心中的疑惑。
秦晏洲被她问得一愣，微微拧眉，“为什么这么想？”
叶疏棠斟酌着开口，“在璞玉山庄的时候，您似乎在刁难我。”
秦晏洲嘴角抽了抽，随即坦然道：“是，我是有心刁难你。”
“那现在呢？”叶疏棠问，“其实上周您在餐厅问我关于陪冯健坤应酬的事情，我当时没想明白，后来我回去又想了很久，才知道您的意思。”
她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一个临时被叫去陪领导应酬的员工，没有想攀您高枝的想法，也完全没有向老板献身走捷径的打算。”
他眉头微微舒展，似是没有想到叶疏棠说话这般直接，他说：“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非要逼我喝酒？”叶疏棠蹙眉，不解地问。
“……”
秦晏洲静默许久，眼睛直勾勾地，里面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叶疏棠认真地辨别。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说完，秦晏洲已经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叶疏棠骤然惊觉自己说多了话，心中有些后悔，沉默地撑着较高的礁石，敏捷地跳下，快步跟了上去。
海浪声伴着两人的脚步声有节奏地起伏，身后的荧光海还在闪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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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