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目的地餐厅,周五的晚上客人较多,他们没有提前预定,只能坐大厅的位置。
叶疏棠闻言迟疑了片刻,正想着坐大厅会不会有点委屈了秦晏洲,他已经跟着服务员去了卡座。
落座后,叶疏棠请秦晏洲点餐,他将菜单推开,说:“你来定。”
叶疏棠一向有选择恐惧症,若是要她点菜,恐怕得纠结半天。今晚的见面虽然是临时的,但她请客道谢的心很真诚,并不打算糊弄。
她拿着菜单,认真翻阅,然后问对面的人:“您偏好什么口味呢?”
“随意。”
“有没有忌口?”
“土豆。”
这是一家西餐厅,土豆也是西餐常见的食材。叶疏棠从菜单里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您是我见过第一个不吃土豆的人。”
秦晏洲挑眉,叶疏棠又追问:“是因为不喜欢吗?”
“过敏。”
叶疏棠恍然,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他一手搭在桌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叶疏棠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端正下坐姿,“抱歉。”
她可不打算告诉秦晏洲,自己笑是因为觉得,秦晏洲看起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竟然会对一件如此寻常的食材过敏,让她觉得,他好像也只是个普通人。
她按下服务铃点餐,在服务员的推荐下,选定了菜品。交流中,每一道菜她都会询问是否有土豆为配菜,如果有,则换掉,哪怕只是用土豆泥做装饰。
秦晏洲安静地听着,视线一直落在叶疏棠脸上,将她认真的神态尽收眼底。
点好菜后,叶疏棠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给秦晏洲的杯子加了点水,尽管他就没喝过。
秦晏洲看出来她的局促,指尖摩挲着杯壁,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秦晏洲提起工作,就让叶疏棠想起上次的酒局。
她垂着眼,“挺好的。”
“还在给冯健坤当助理?”他问。
叶疏棠抬眼看他,解释道:“您误会了,之前我只是在集团的秘书室工作,并不是他的助理。”
他点点头,“现在呢?”
叶疏棠咬咬唇,再提起之前的事总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上次璞玉山庄的事情后,我被调去了蓝湾岛项目组。”
“托您的福。”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秦晏洲闻言,极轻地笑了一声,“你看上去不太满意。”
叶疏棠立刻放下水杯,“满意,我当然满意了!”
尽管语调轻快,但最后三个字还是透露着几分犹疑,倒并不是对秦晏洲有什么不满,而是她最近对自己职业生涯的迷茫情绪自然涌了上来。
她沉吟一会儿,忽然问:“那个……秦总,您要不要喝酒?”
叶疏棠看见秦晏洲的眉头皱了皱,她道:“上次看您挺能喝的……”
秦晏洲的脸色微沉:“上次你没喝够?”
“够,特别够。”叶疏棠挺直腰板,声音里含了几分阴阳怪气,“还得谢谢您,让我打破了酒量上限。”
服务员端来前菜,秦晏洲擦拭着刀叉,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既然能跟着冯健坤出来应酬,不会没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叶疏棠想了想,“我提前吃了解酒药,应该也算吧。”
秦晏洲放下刀叉,看着她。
叶疏棠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歪头,“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叶疏棠皱眉,“您每次说话能清楚一点儿吗?”
秦晏洲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叶疏棠忽然觉得跟他说话还挺累的,索性埋头吃起东西,但由于自己还是饱的,只能一口吃平时的十分之一的量,或者喝水,纯粹是缓解尴尬的假动作。
秦晏洲吃饭的时候很安静。
叶疏棠的视线微垂,视野里只有他握着刀叉的手在动作。
他的手干净修长,食指长长地压住刀背,两节指骨微微凸出,显得极有力量。她给自己点的食物很少,几乎没有动,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的双手,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久而久之,叶疏棠忽然有些晃神。
因为透过那双手,她竟然想起了一个人。
曾经她跨越大洋奔赴的那个人,也像这样,在加州的餐厅里,优雅地持着刀叉,将一盘牛排切得十分好看,然后推到她面前。
那是叶疏棠大学时候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大三的暑假,她去了路昭在的城市。
他们在澄澈的湖面划船,在山顶的帐篷里遥望银河,在海边共赏一场热烈的日落。那时的一切都那么美好,爱的人在身边,未来亦触手可及。
秦晏洲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和手指。
叶疏棠收回目光,掩去脸上的怆然,换上笑脸看向他,“您吃好啦?”
秦晏洲没说话,冷然地看了她一眼。
叶疏棠摸了摸鼻子,又问:“还合您胃口吗?”
他将餐巾放下,道:“一般。”
“……”叶疏棠嘴角的笑僵住,心中无语,这人刚刚还一副平和的样子,现在又变得阴沉起来。
她拿起自己的包,主动起身,“走吧?”
秦晏洲抬眼看了她一下,叶疏棠挑眉和他对视,完全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他也起身,越过她朝门外走去。
秦晏洲的车停在十步开外的路边,两人走到车边,他忽然停住。叶疏棠跟在他身后,连忙撤回往前的脚步,驻足看向他。
他问:“搬家了吗?”
“还没有,明天准备去看看房子。”叶疏棠摇头。
秦晏洲沉默了会儿,“要不要……”
“疏棠?”
秦晏洲的话被一道女声打断,两人扭头看去,林微正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惊愕地看着他们。
“微微姐。”叶疏棠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微,念着她有身孕,连忙走了过去。
林微没有化妆,脸上没什么气色,穿着休闲宽松的连衣裙。她看了眼叶疏棠,又定定地盯着正走过来的秦晏洲。
“你一个人吗?”叶疏棠不放心地环视四周,已经十点多了,这一片都是酒吧、会所、餐厅之类的娱乐场所,她一个孕妇在这里总让人不放心。
林微忽然抓住她的手,“我来找柏屿。”
秦晏洲也走了过来,冲林微点点头,“怎么没看到柏屿?”
林微眼中的敌意十分明显,连叶疏棠也看得清楚,她早就怀疑他们之间有过节。
她拍拍林微抓着自己的手,轻声道:“我陪你去找柏先生吧。”
“好。”林微点头,拉着叶疏棠的手,却对秦晏洲说,“你先走吧。”
叶疏棠的眼睛狐疑地在他们二人身上看了个来回,生怕等下自己又要被迫观看什么上流圈子的爱恨情仇。秦晏洲则表现得有些随性,似乎对林微的敌意不以为然。
叶疏棠看着秦晏洲,道:“秦总,您先回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秦晏洲不置可否,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微咬着牙,叶疏棠觉得,怎么看都像是她和秦晏洲杠上了的样子。
林微松开叶疏棠的手,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时煦,你到门口来一下。”
“对,我到了”
她挂掉电话,看向叶疏棠,脸色舒缓了些,“我让时煦先送你回去。”
叶疏棠眉头微蹙,心里有些不悦。
即使不需要她陪同,自己也可以自行回去,哪里需要人送?这种被安排的行为,让叶疏棠感觉有些越界。
她道:“你们还有事的话,我先走了。”说完,她便朝附近的地铁站走去。
秦晏洲此刻也沉了脸,他深深地看了眼林微,正要转身跟上,林微却忽然叫住他,“秦晏洲。”
秦晏洲侧身看向她。
林微瞪着眼,冷冷地开口:“她是路昭的女朋友,你应该知道分寸。”
秦晏洲勾了下唇,觉得这话有些好笑,“曾经是。”
“他们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当姐姐的这么霸道,连弟弟前女友的社交都要控制?”
林微有些急切,声音拔高了些,“是。所有人都不行,包括你。”
秦晏洲嗤笑一声,“行不行,不是你能决定的。现在这么紧张,早干什么去了?”
林微瞪视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也许是怀孕的缘故,她今天情绪格外强烈。
他的质问不是没有道理,林微第一次见到叶疏棠本人,是在璞玉山庄的酒局上。
在那之前,她曾经因为弟弟的介绍和分享,喜欢过这个女孩。也因为母亲捏造的谎言和贬损,厌弃过她。
后来,她又在酒吧见到叶疏棠,林微本就不是恶人,两次接触中,她察觉出叶疏棠并不是母亲所说的那般不堪。
她私下找人查了叶疏棠,才发现自己的母亲竟然为了逼迫她和路昭分手,使了令人不齿的手段。
她难以置信,心中对叶疏棠涌起浓烈的愧疚。
她将自己查到的真相告诉远在大洋彼岸的路昭,他却说他一直知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叶疏棠和自己的感情。
她听从路昭的意思,不过度打扰叶疏棠的生活,但她今天却有些难得沉不住气。
贺时煦小跑着从不远处的会所过来,他还没发现两人的剑拔弩张,笑着拍了拍秦晏洲的肩膀,道:“不是说晚上有事不来了?”
秦晏洲道:“在附近吃饭,恰好碰到。”
贺时煦抬抬手,道:“走,言宥他们在里面等着呢,微微姐,屿哥今天喝得有点多,你别生气。”
林微不为所动,她再次朝秦晏洲开口,一字一句:“我会尽快安排阿昭回国,在此之前,请你和疏棠保持距离。”
贺时煦这才发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他一头雾水,又听见叶疏棠的名字,狐疑地看着秦晏洲。
林微说完,拉着贺时煦,沉声道:“我们走。”
贺时煦点头,朝秦晏洲递了个眼神,跟着林微走了。
秦晏洲站在原地,扭头看着叶疏棠离去的方向,灯红酒绿间,早已寻不见她的身影。
叶疏棠走得急,此刻早已到达地铁站,赶着晚班车回了都市花园。
她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复杂的纠葛正悄然浮出水面。
她只知道,今夜那双优雅切牛排的手,让她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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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