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承安来得还是有些晚,他的车子停在离校门口不远处的一百米,门口挺多车的,没挤进去。
在他等到俩个孩子出现的时候,他们身上已经半湿透了。
顾择余看到了人顿了一下,然后问候了一声:“乔叔叔。”
乔承安只来得及应一声:“哎,赶紧上车吧。”
说完赶紧从副驾拿出伞打开车门撑开,给他们打上,嘴上冲着乔幸言道:“不是让你和同学搭一下伞的么?”
乔幸言嗨躲在顾择余的怀里,声音发出来有些闷闷的:“等顺到伞这雨就停了。”
顾择余最后上车的时候,把手里的校服外套折叠朝外面拧了一下,没有雨水滴出来才上车去。
车辆在暴雨中缓缓驾驶,车内还挺安静,乔承安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看到两个人的样子心里还是沉闷一片。
乔幸言除了裤腿因为踩踏在水里湿了以外,身上几乎没淋到什么雨,干干净净的,就是头发有些乱。反倒是顾择余,他里面穿了一件灰白色的长袖,颜色半深半浅,深的那边显然是被雨水淋湿的。
乔幸言被顾择余保护的很好。
“我妈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十分钟后,乔幸言决定打破这濒死的气氛。
乔承安看了一眼后视镜:“在家做饭呢,这不你考完试了她要亲自下厨。”
“她亲自下厨?”乔幸言语气里带有一丝震惊。
震惊里又带着一点疑惑,乔承安平常连扫地这种小事都不会让徐茉去做,更何况是做饭。
眼看自家儿子**裸的兴师问罪的眼神,只觉得莫名有些心虚,然后男人不安地动了动,半晌,才说出实情。
“你妈听说小余也跟你在一块,正好今天都有空,让小余来咱家吃个饭。”
乔幸言一听两眼都亮了:“真的啊?”
乔承安:“我骗你干什么。”
父子俩的对话,顾择余在旁边听得无所适从,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车内一道突如其来的音频打断——
车前的屏幕里来电人正是徐茉,乔承安顺手接听,一秒都不敢耽搁。
“到哪啦?”徐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清晰和欢快的语调响彻车间,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乔承安咳了一下,正色道:“这才接上呢,别着急。”
乔幸言攀上副驾驶的椅背,身子往前倾,对着屏幕道:“美丽的徐女士,今晚我们吃什么?”
徐茉听到自家儿子说话,笑了两声:“你就知道吃,馋猫啊你,正在煲汤,这不打电话问问你们——小余在车里吧?”
十句话还没到,徐茉就先提起了顾择余。
顾择余自然也是听得见的,他身子也前倾半分,胳膊挨到了乔幸言的后背。
“徐阿姨,我在。”
徐茉听到顾择余的声音,声音立刻放柔了不少,但还是笑着的,不知道在那头是不是乐开了花。
“哎,小余啊,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或者爱吃的菜告诉我,让你乔叔叔去超市买昂,别客气,今天晚上来阿姨家吃饭,尝尝阿姨的手艺。”
“阿姨,不用那么麻烦的……”
“哎,不麻烦!你就别和阿姨推辞了,就当是自己家昂,你在学校也照顾言言不少,吃个饭怎么啦?”
“其实也没……”
“就这样说了啊,我这边呢就先做着,路上你们自己买点想吃的回来啊,先挂了,你们回家就可以吃饭。”
嘟——
……
每次顾择余开口说话欲要拒绝的时候,徐茉都会打断并抢先给他劝退回去,徐茉早就在心里笃定顾择余一定会说出拒绝的说辞。
冰冷的挂断机制划破车内寂静的气氛,顾择余整个人都不太好,更不好的还有其他两位,连话都插不上。
挂完电话后,车里先静了那么两秒,然后乔幸言率先笑出口,笑的同时还转头望向顾择余,他们挨得很近,乔幸言差点碰到他的鼻子,后者见状连忙后退些,然后坐正了身子。
乔幸言心忽地一跳,笑意也定在嘴边,但还是有些僵硬地说:“我都服了我妈这个性格了,她认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所以——”
乔幸言也坐正身体,但却往顾择余那边靠了靠,接着说后半句,“小余哥哥,你也别想着拒绝了。”
顾择余:“……”
“我没想拒绝。”
“欸?刚刚你想说什么的来着?什么其实也没?”
乔幸言这句话拐的太快,上一秒还在跟你开玩笑,下一秒就突然生气了感觉。
顾择余更是猝不及防,但好在也习惯。
“忘了,”顾择余眉头一皱,下意识看了一眼前方的后视镜,“……你坐好。”
乔幸言闻声,不但没听,反而还更加为所欲为:“我不,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坐好。”
“你坐好我就告诉你。”
“不行。”
“……”
“咳!”
终于在这一刻,乔承安不合时宜地出声,在两个人同时投来目光时,他也掩饰性地开口,还乐呵呵地笑:“前面快到商场了,你们俩想吃点什么去看看。”
后续就是到了目的地也没有大包小包的拎,只有乔承安自己看着买了些熟菜,还都是徐茉爱吃的,主要是顾择余和乔幸言也都不在意吃些什么,也没有想吃的东西。
大概十几分钟左右,车辆已经抵达清嘉府的大门口,乔承安让他们俩先回去,他要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
这时候雨还在下着,只是渐渐小了,顾择余撑着伞打在他和乔幸言的头顶。
阴雨天的清嘉府,像是接受了一场新生的洗礼,紫荆树的花瓣都被打湿下来,沾落在地面上。
被雨淋湿身上也不好受,顾择余把乔幸言送到门口自己先回家洗个澡换衣服,乔幸言拿着伞进门,心里琢磨着待会儿他洗完澡后就去顾择余家找他。
要不然,按顾择余的性格,他八成会沉默地待在家里不会再出来了。
乔幸言一进门,徐茉就从厨房出来了,眼睛弯弯的泛着光,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得不说,乔幸言几乎是完美承接了徐茉的相貌,他们眼睛很像,至于乔承安嘛,那估计是脾气上遗传了他的倔。
“怎么就你一个人?”徐茉眼神往后望了望,“小余呢?”
乔幸言把带着水渍的伞放在玄关的柜台上,然后蹲下身子换鞋,口中无奈:“妈,到底我是不是您亲生的?”
“您儿子都淋成落汤鸡了。”乔幸言虽这么说,倒也是回答了徐茉的疑问,“小余哥哥他回家换衣服了,我们俩都淋雨了,总不能让他湿着身子吃饭啊。”
徐茉一拍脑门,像是恍然大悟:“对对对,你瞧我这脑子,待会儿你也赶紧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然后去找小余啊,这孩子你不去找他他也不会来了我估计……”
徐茉边嘟囔着边返回忙着手里没做完的事。
乔幸言耸了耸肩,要不说母子连心,俩个人想法都是一致的。
不一会儿,乔承安也回来,然后进厨房帮着徐茉一起做饭。
乔幸言这边好了之后,厨房那边也搞的差不多了,就看见徐茉和乔承安站在那聊天,他们聊什么乔幸言也不在意,用干毛巾擦了擦头发。
他拿起手机给顾择余发了消息,问他好了吗,然后没有回应,乔幸言把毛巾随手仍在洗漱台的架子上,想了想,决定出门捞人。
“妈,我去找小余哥哥!”乔幸言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拧开门把手了。
徐茉嘴上应着,在看到乔幸言那没吹的头发后,急忙喊道:“等一下,你把头发吹干再去啊!”
回应她的只有关门的声音。
乔幸言摸到顾择余家比摸自己家还清楚,密码锁上还有他录入的指纹,乔幸言不用按门铃就能直接进去。
“小余哥哥我来了,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乔幸言一进门就冲里面喊。
脚边是熟悉的绒感,不出所料,lucky兴奋地跳起来趴在他的身上,乔幸言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脑袋,和它对话:“顾择余呢?”
lucky呆呆地望着他:“……”
这个时候,房间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开门声,之后顾择余的身影出现在乔幸言的视线里。
顾择余刚从浴室出来,浑身上下还带着水汽,男生换掉了被淋湿的衣服,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下身穿着黑色的休闲裤,少年的腿很长,身材比例也很好。
前额的湿发被他随意用毛巾往后捋,有几撮碎发留在原地落在额前。
他的眼睫也覆着氤氲,眼底水光潋滟,却携带一层沉静的阴湿。
乔幸言一时看得有些忘记自己来的目的,直到lucky在他手里动了动,才给他拉回思绪。
“什么时候进来的?”顾择余边问边往他这边走。
乔幸言如实回答:“就刚刚。”
顾择余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游走到对方的头发上,后者不明白他的意味,只是再问了一遍:“你好了吗?饭都做好了。”
顾择余只是道:“过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方向是卧室,即刻转身回,“你坐在沙发上等一下。”
乔幸言不明所以,带着疑惑照做,lucky也跟在他的身后,在乔幸言坐在沙发上的同时,lucky脚底一蹦,跳在沙发上,习惯地窝在乔幸言的怀里。
不一会儿,顾择余手里拿着吹风机出来,乔幸言背对着他在逗lucky,一时间还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直到感觉颈间一凉。
乔幸言下意识地缩一下脖子,然后就这样仰着头向后看他,动作却被那人制止,他说:“别动。”
顾择余指尖微凉,手指轻轻覆在乔幸言白皙纤长的脖颈间,仿佛一用力,就能将其掐断。
他感受着手中正在跳动的脉搏,喉结微滚。
乔幸言听话的不动,lucky也在他怀里小憩,没多久,吹风机的声响传开,温热的风以及顾择余轻柔的动作。
这也……太暧昧了吧。
这个念头来不及思索,乔幸言的脸就一下子红个彻底。
他脸颊热的直到在饭桌上还是如此,徐茉和乔承安也都细心的发现了自家儿子头发的变化。
出门还是湿的,回来就变干了,脸还那么红。
干了什么事,鬼都知道。
顾择余和乔幸言坐在一起,一开始顾择余还是有点拘谨,主要是徐茉一直笑着给他夹菜,惹得乔幸言在旁边红眼,到底谁是她的亲生儿子。
这顿饭吃得也算是跟融洽。
乔幸言很擅长察言观色,他明显能感觉到顾择余那些细微的情绪还有紧张和不安的心理,一些极小的动作全部都被他精准的捕捉在眼里。
他倏地心里一紧,突然感觉心里好难受。
他把自己带入了顾择余,而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这一桌的琳琅满目和三个人的阖家欢乐感,明明就是**裸的讽刺。
饭后,乔承安喊乔幸言和他一起下楼丢垃圾,顾择余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忙完之后又是对徐茉一番感谢,然后起身准备回去。
在他正要走的那一瞬间,被徐茉给叫住了。
“小余啊,你先等等,阿姨有东西要给你。”徐茉赶紧留人,然后身影匆匆隐没在书房。
顾择余停留了一会儿,心里疑惑徐茉有什么东西要给他的。
大概过去了三分钟,徐茉从书房出来了,手里好像还拿着似乎很像牛皮纸般的东西,她轻声道:“小余,你坐。”
俩人一并坐在沙发上,徐茉并没有直接提及手里的东西,而是跟他谈心似的,以长辈的身份跟他谈话。
“先不着急走。”徐茉声线比往常还要温柔,“阿姨想找你说说话,可以吗?”
她带着询问,在征求顾择余的许可。
顾择余点了一下头,说:“可以。”
徐茉笑了笑,桃花眼快要溢出水来。
“你一直都是自己生活吗?”
“嗯,我妈偶尔会回来。”
“平常有没有不顺心的事?”
“……还好,不是多大的事。”
“你自己住的习惯吗?”
“都习惯。”
徐茉问一句,顾择余就答一句,不说多余的的话。
只是顾择余觉得有些恍惚,他在回答徐茉的问题时,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而对方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陌生。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些问题,没有一个年长者问他这些。
徐茉对他比对乔幸言还上心。
徐茉也同样看着与她面对坐着的十七岁少年,眼里却流露出一丝心疼,她真的很容易将情绪外露,而旁人也很容易看得出来。
女人吸了吸鼻子,掩饰性地笑了一下,自顾回忆起来——
“想当年啊,言言简直是个毛头小子,小时候他可没像现在那么听话,在锦城那边嘛,镇上的小孩就喜欢跟着他玩,不知道为什么,每天跟着他一起捣蛋。”
说到这,徐茉自己笑了起来,顾择余闻言,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当然知道。
“那个时候你乔叔叔正是创业的时候,我就和他一起投资什么的,每天都忙死了根本来不及照顾他,好在那边还有他爷爷奶奶。”
“刚开始上一年级的时候,那脑袋瓜子笨的呀,唉,怎么也不开窍,他自己还不当回事,我和你乔叔叔就想着,算了,成绩什么的都不在意,只要他健康快乐成长就好。”
“——直到他上二年级那年,过了一个暑假好像是,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开窍了,每次考试都拿第一,老师都吓一跳,还夸他学什么都快。”
“——也不调皮捣蛋了,学乖了都,我有次听到他爷爷说,自己扬言要跟哪个哥哥学习,什么哥哥就是他的榜样,人小鬼大的,没想到最后还真的一切都变好了。”
到这,顾择余目光有些松动,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徐茉,后者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看起来有些严肃和认真。
徐茉说:“后来才弄明白,原来是邻居家刚来的小孩子,言言总是小余哥哥小余哥哥的叫。”
终于在这一刻,徐茉拿出了那一沓不算厚的牛皮纸封。
“他小升初那年,家门口的那个破旧的信箱里被拆除,工作人员在这里面翻到了几封信,上面只有收信人的名字,连地址都没有,他们交给我,我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得你名字。”
徐茉把这几封泛黄破边的信给他:“我拿出来还数了一下,总共十封。”
“你走的那几年一直到他上初一的时间里,他写了十封信想寄给你,却一直没有寄出去。”
这十封信就像一片片鲜活的绿叶,在一个都待久了就会逐渐发黄枯败,最后无人发现它的存在,然后变得清脆。
“写给我的……?”顾择余接过,十封信就像巨石般沉重。
徐茉点点头:“现在,我觉得它可以物归原主了。”
顾择余的手指紧紧地捏住那轻软的外壳,竟然有些用力地微微颤抖。
好半晌,顾择余才重新哑着嗓子问:“您为什么给我?”
“因为他喜欢你。”
不好意思大家久等啦(虽然没人看哈哈哈……)
因为这几天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之前做过的事像一记耳光给我还回来了,唉……
提前祝元旦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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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十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