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叫我劝皇上不要再查这件事了。”白望京看着大开的窗户若有所思。
青潇冷笑:“他们想得倒美。”
白望京却在心里想,庾岭话里的意思是这件事世家几乎就没有清白的,那周晦明现在和世家僵持下去真的会有结果吗?会不会拖到最后两边都得不到好?
青潇看着她发呆的样子,有些不敢相信:“你不会真的想去劝吧?”
“当然不是,我就是在想,应该先把这些事情告诉皇上,权衡之后才能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白望京心里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件事情快点查清,但是显然,事情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她本来想把今天的事情写在信里让希回送进宫去。
但是后面想了想,有些话还是想要当面和周晦明商量一下。
桓家刚请了自己上门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劝一劝周晦明吗?
他们和庾岭一起找上自己,那一定是世家之间都商量好的。
现在自己刚回来,说不定见山楼门口就有世家的眼线。
那自己就如他们的愿,进宫去当面劝一劝周晦明。
白望京刚拿起的笔搁了回去,青潇原本打算给她磨墨,见她又把笔放下了,问道:“不写了吗?”
“不了,我进宫去说。”
白望京站了起来,身上穿着的本来就是外出的衣裳,不用再换了。
她让青潇在见山楼等着自己,出门招呼上希回在世家期盼的目光中又往宫里去了。
周晦明这几日也不好过,想过世家会排斥他查林献的案子,但是没有想到他们排斥成这样。
这几日曲正几乎没有半点进展,还遭遇了几波刺杀。
还好周晦明早就料到了这件事会影响到一拨人的利益,派了人在曲正身边保护着。
在宫里应对四方的人让他精力交瘁,心中还挂念着去了桓府的白望京。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了,也不知道她从桓府回去了没有。
周晦明担心得午膳都没有胃口,想出宫又担心曲正那边有什么问题,只能在勤政殿里面熬着,整个人都暴躁了许多。
他正烦着,刘福顶着他那一张笑得满脸褶子的老脸进来了。
周晦明闭上了眼,这个时候见不得别人开心。
刘福凑到他身边,看见他正在闭目养神,便有些犹豫,皇上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睡一觉,现在竟然睡着了?
那自己还要叫他吗?
不叫吧,他想了想打算先去和望京姑娘说一声。
走两步又停住了,还是叫吧,要是皇上知道望京姑娘来找他,自己没有叫醒他,怕是要拔了自己的皮。
想到这里刘福又转身回到了周晦明身边。
周晦明就这样听着刘福的脚步声在耳边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的,睁开眼睛,满脸不耐的看着他:“有事就说。”
刘福见他醒了,自己也不用再为难了,忙上前两步弯着腰道:“皇上,望京姑娘来了。”
她来了?
周晦明蹭的站起身,脸上的不耐一扫而空:“人在哪里?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早说?”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刘福头上,让他一时不知道应该先回哪一个。
周晦明也不等他回答,问完之后自己就率先往外走。
刘福跟在他身后连连道:“刚来,刚来。”
周晦明快步出了书阁,就看到白望京站在廊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过来。
看到了周晦明,她面上扬起笑容:“皇上。”
周晦明走到她身边,想也没想地抱住她:“你怎么来了?”
白望京被周晦明抱住,怔了下,本来想要稍微提醒一下他,周边有很多人看着。
但是感受到周晦明抱着自己的手慢慢收紧,她没有开口说话,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本来想说是有事情想要来找你商量的。”白望京原本沉重的心情在见到周晦明的时候,瞬间消散了。
周晦明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跟着笑了出来:“那现在呢?”
白望京看了看四周,刘福默默走远了。
她压低声音在周晦明耳边小声道:“现在我发现,其实我就是想要见你,不管有没有事情和你商量,我都想来见你,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后面这句话,带着些委屈的味道。
周晦明努力想把嘴角压下来,后面发现自己实在是做不到,索性不再勉强自己,脸上大大的笑容让远远看到的刘福感到陌生。
这和这几日都摆着张脸的皇上是同一个人吗?他都要以为皇上不会笑了。
周晦明从不吝啬对白望京表达爱意和思念:“我也很想你,每时每刻都想着要见你。”
白望京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抱了一会儿之后,白望京才想起自己进宫的目的。
书阁外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和周晦明进了书阁。
刘福见两个人有正事要说,自觉地守在了书阁外,不让旁人靠近。
周晦明刚刚看到白望京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之前答应让白望京去桓府,但是心里的担忧一点不比青潇少。
他问白望京:“是不是在桓府知道了些什么?”
白望京点了点头,将自己在桓府知道的事情又和周晦明说了一遍。
周晦明听完之后,原本因为见到白望京而高兴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原来老师会出事,都是因为自己。
“皇上?”白望京见周晦明听自己说完之后一直低着头,便开口喊他。
“嗯?”周晦明回过神来,看向了正担忧看着自己的白望京,“怎么了?”
白望京怎么会不清楚周晦明在想些什么呢?之前他便有责怪过自己。
她坚定地看着周晦明:“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过无耻了。”
周晦明那个时候身边只有老师在,信任保护自己长大的唯一长辈并没有错,父亲当时没得选,就算周晦明已经是皇帝了,他是皇帝的老师,但是他们手上没有实权,不能和世家抗衡。
那只能冒险和世家交易,父亲也没有错。
错的是反复无常的世家。
周晦明听到白望京的安慰,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原以为这件事情只是关系到王桓几家,没有想到牵扯了这么多家进去。难怪,难怪这么多杀手追着曲正不放。
周晦明越想越气,却不知道事情闹到这个程度应该怎么收场。
难道把那些世家的人统统定罪吗?
如果这样的话,也不用等北地打过来了,江南自己就先乱了。
可是不查,老师的冤情怎么办?
难道老师要一直这么背着骂名吗?
想到以后读史的人看到都要骂他一句,周晦明就觉得愧疚。
不行的,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书阁里面的气氛有些凝滞,里面的两个人都一时间找不到对策。
“皇上。”刘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周晦明沉声开口:“什么事?”
刘福推门进来,看了书阁里面的两个人,面色比两人还要沉重:“刚刚宫外传来消息,曲大人在去廷尉的路上遭到埋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周晦明猛地站起身:“人呢?人现在在哪里?请太医了没有?”
“人现在正在太医署里,曲大人昏迷之前吩咐不能回曲府。所以护卫把曲大人送到了太医署。”
周晦明绕过书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去看曲正,想到了什么又回头对着白望京苦笑道:“现在也不用再为难了,我连个能继续帮我查下去的人都没有了。”
白望京看到周晦明颓丧的样子没有说话。
她心里也很难受,这样的周晦明就是之前王鸣在朝的时候她都没有见过。
世家实在是逼他太过了。
曲正她是见过的,那晚周晦明带着自己去大牢的时候,就是曲正带的路。
白望京看得出来,周晦明对曲正,不像是对不同臣子那样的感情,曲正在他心里应该和杨启是一样的。
周晦明亲情缘薄,杨启这些人说是他的下属,但是私下里的相处更像是异姓兄弟。
曲正不顾安危毅然决定帮他查这件事,结果出事了,他心里一定很难过。
她做不到说出让他不要伤心这样的话来,因为如果受伤昏迷的是青潇的话,白望京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周晦明还能在这边冷静的站着,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周晦明看着白望京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他。”
白望京点了点头,想说自己先回去,突然想到还在刘福刚才说的,曲正昏迷前说得话。
世家对父亲有承诺尚且赶尽杀绝,曲正这几日这样子挑战他们的权威,他们只是伤了一个曲正就会收手吗?
“等一下!”她叫住正要出去的周晦明。
见周晦明回头看自己,白望京上前两步:“曲大人昏迷前还在担心府里,曲夫人她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见周晦明听完自己的话皱眉沉思,白望京想了想:“要是不想让她知道曲大人受伤的事,要不先将她秘密送到见山楼?”
“他们一定想不到曲夫人会在见山楼里面。”
就是不知道曲家的人会不会介意。
林献的案子因为曲正受伤而搁置下来,曲夫人最后也没有来见山楼,她说因为她要守着和曲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