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岭回家之后总算想起了白望京哪里不对。
他总觉得在白望京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现在他想起来了,那个人就是林献!
他心中惊涛骇浪,想要印证心里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
庾岭在家里走了一圈,最后决定去问问江翼。
江翼有一个兄弟爱画如痴,特别爱画各类俊男美女。
林献生前是洛阳城中有名的美男子,江翼那个弟弟说不定有他的画像。
庾岭本来想要叫下人去江家替自己求画的,最后想到江翼弟弟那个性子,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跑一趟。
江庾两家的距离并不远,江翼知道庾岭来了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他和庾岭向来没有什么很深的交集,以前庾家只和王家走得近。
知道庾岭是来求画的时候,等人去取画的时候,江翼心里越发好奇:“你找他的画做什么?”
总不能想要用这幅画去安慰皇上,让皇上不要再查下去了吧?
不说皇上会不会因为这一幅画改变决定,就是自己弟弟那关也过不去。自己那个弟弟爱画如痴,林献已经死了,那这一幅画他便是再也画不出来了,就算画出来肯定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如果庾岭想把这一幅画拿去送人,那他肯定不会同意。
画很快被取了过来,怕被庾岭抢走,是江翼的弟弟亲自送过来的。
庾岭没有功夫关注他戒备的眼神,上前两步接过画打开。
将画摆在一旁的桌上,林献的眉眼出现在眼前,像是印证庾岭心中的想法那样,画中人的眉眼和白望京多有相似之处。
难怪,难怪在桓府他总觉得白望京听到林献的事情的反应有些奇怪。想到这个白望京有可能是林献的女儿,庾岭想到之前王逡去青州就是为了找一个叫林群玉的人。
林群玉是谁?当初林献的女儿并没有死?
庾岭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去问王鸣。
他收起画就要往外走,被江翼的弟弟拦住了:“这是我的画,你看就算了,不能拿走!”
庾岭心中着急,见他拦住自己,回头想要江翼劝住弟弟。
谁知江翼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庾大人要这幅画干什么,这是我弟弟的心爱之物,我也不能擅作主张将画给了大人。”
拿他们江家的东西,结果有什么消息却不让他们知道吗?
庾岭方才因为心里的猜想震惊,心里太过着急,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江家。
现在看到江翼这副表情,倒是回过神来。
他将画又摆了出来,放在江翼面前:“我们都见过林献,你觉得这幅画恢复了林献的几分样貌?”
江翼还没有说话,他的弟弟就先得意地插嘴:“至少也有八分。”
江翼看着面前的画像沉默,等着庾岭接着往下说。
“我今日在桓家见了那个白望京,她和画中人的眉眼十足像。”
江翼眼皮微动,又是这个白望京?
庾岭不会信口胡说,江翼没有见过白望京。
他叫来了江平,让江平认认画上的人。
江平盯着画像看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庾岭上前两步:“不要拘泥于男女,你再看一遍呢?”
江平闻言又回头仔细看了一遍,庾大人这么说,肯定是觉得这个人像哪个女子。江平这时候一下子就认出了,像白望京。
可是叔叔怎么会有白望京的画像?
江平看了一眼自家叔叔,然后道:“像见山楼的白姑娘。”
周晦明现在手握实权,江平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白姑娘”。
得到了江平的肯定,江翼知道事情怕是不简单。
庾岭便又说了自己打算带着这幅画去见王鸣的想法。
这一回江翼没有再阻拦了,他的弟弟尽管不愿意,也知道正事要紧,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了。
庾岭又带着画匆匆赶到了廷狱大牢。
曲正受伤昏迷,廷狱大牢的看守便没有那么严了,衙役轻易就放了庾岭进去。
庾岭要去见王鸣的时候先经过了桓增的牢房,他想了想停了下来。
桓增也看到他了:“庾大人怎么来了?”
庾岭将自己在桓家见了白望京的画说了一遍,然后语气略带责怪:“你说说你,留着那些东西做什么,现在大家在收拾烂摊子,你却安安心心的呆在牢里。”
桓增这几日在牢里也听说了皇上在外面轰轰烈烈的查着林献旧事。这时候被庾岭责怪了也不还嘴,只是问他现在来大牢做什么。
庾岭将手中的画打开:“我总觉得那个白望京长得有些像林献。”
桓增仔细看了一眼画,他前几日才见过白望京,还记得她的长相。
确实与画中人有几分相似。
桓增想到那天晚上的白望京,心中震惊,口中呢喃:“难怪,那就说得通了。”
庾岭见他这样,明显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便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什么说得通了?”
虽然桓增心里也不待见庾岭,但是这件事情世家都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听见庾岭这样问自己,桓增便道:“其实皇上决定查旧案的前一天晚上有来见过我,那时候那个叫白望京的也一起来了。”
“我本来还不明白,就算是皇上再喜欢她,也不应该公私不分,连进大牢都要带着她。而且那一晚,她的反应也很奇怪,现在想想皇上带她来,应该是因为这个林献和她真的有些关系。”
庾岭没有想到在桓增这里还能有些意外收获。
听到桓增的话的时候,庾岭基本已经可以肯定白望京就是林献的女儿了,现在就差找王鸣验证了。
王家去青州找人,一定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
他看了一眼桓增:“多谢桓大人告知,本官先去找王鸣了。”
王鸣现在关在牢里等着问斩。王家虽然倒了,但对朝中的影响还是很大,所以周晦明打算等送北使回去后再来处置他们。
所以王鸣才能活到现在。
庾岭在牢里看到王鸣的时候,他的样子可是比桓增憔悴许多。
看到庾岭来了,王鸣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并没有开口说话。
庾岭倒是不介意他的冷漠,开门见山问道:“当初林献的女儿是不是没有死。”
王鸣眼皮动了动,还是没有出声。
庾岭见他这样,直接抛出了杀手锏:“我今日见到了他的女儿。”
王鸣睁开眼睛看向了他:“在哪里?”
他们王家找了许多年都没有找到,他是在哪里看到的?
庾岭直言:“在桓家。”
王鸣闻言心中便有些气,这个桓家真的是分不清轻重。几家合作,既藏证据,又藏祸患。
庾岭看到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他想多了:“并不是桓家将人藏起来了。”
不是桓家?王鸣心中不信,他觉得桓增家藏起人的可能性很大。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算得上是灯下黑,所以你找了这么多年才没找到。”
王鸣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庾岭并没有在牢里和他买关子的心思,直截了当道:“白望京就是林献的女儿。”
白望京?王鸣怔了怔。
隔壁牢房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王鸣回过神来,看了隔壁一眼。
王宴卿抱着栏杆看向了庾岭:“庾大人,你说什么?”
庾岭现在才注意到隔壁的王宴卿,这个人比他父亲还要狼狈。本来关进来前身上就受了伤,现在更是憔悴不堪。
方才自己和王鸣说话的时候,他就躺在草垛里面一点声音也不出,现在听到白望京的名字就凑近来问。
王鸣看了一眼王宴卿回头问庾岭:“你怎么知道的?”
庾岭将他们想要让白望京劝阻皇上查林献的案子,于是让桓增的夫人约白望京在桓府见面的事情还有后面自己觉得奇怪,又去江府求画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鸣听完之后久久沉默,或许真的就像是庾岭说的那样,自己是灯下黑。
隔壁王宴卿听到庾岭的话也说不出话来了。
白望京是林献的女儿这句话对他的打击,比父亲之前给他的棍棒还要大。
所以是他的父亲害死了她的,她才会沦落到见山楼卖艺?
她本来也是官家的姑娘,有爹疼有娘爱。
原来皇上是她的师兄,难怪她愿意和他走得近。
王宴卿想了很多,又默默坐了回去不再说话了。
王鸣想要叫庾岭将画拿给王宴卿辨认一番,王宴卿一定很熟悉白望京的样子。
庾岭本就是来求证的,闻言自然是答应了,王宴卿也答应了。
他接过庾岭递进来的画,缓缓打开,然后在王鸣和庾岭的面前看了一眼抬手撕掉:“不像。”
庾岭看到王宴卿突然撕掉画,登时急了:“住手,你干什么?”
王宴卿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对同样生气的王鸣道:“父亲,我们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参与他们的孽事?”
王鸣脸色都有些黑:“什么孽事?你知道林献的案子如果传出去,我们王家百年的声誉就毁了。”
王宴卿惨白着脸嗤笑:“王家都要没了,父亲还在担心王家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