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望京当即起身边往外走边道:“既然庾大人信不过我,那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桓彻当即侧身挡在她面前。
白望京止住步子,回头看向花厅里面的两个人,面上原本的笑意消失了:“几位这是什么意思?骗人不成还想要杀人吗?”
希回听到她这么说,当即抽出腰间短刃。
桓夫人眼看着要谈崩了,当即上前挽住她:“说什么杀人不杀人的,没有这么严重,白姑娘坐下来好好说。”
她瞪了桓彻一眼,将白望京拉到原本的位置上坐下。
庾岭两个人也分坐左右。
庾岭看白望京油盐不进,只能挑一些能说的说。
看到他在那边冥思苦恼,白望京也不催促,拿起一边的茶水慢慢品了起来。
桓彻见庾岭半天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忍不住自己开口。
他不觉得当初的事情有什么做错的,更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献不过是一个寒门,怎么敢高居太傅的位置?当初他之所以下狱,也是他自愿的。”
白望京喝水的动作微微顿住,没有开口等着桓彻说下去。
桓彻开口了,庾岭便没有阻拦,毕竟有些话他可说不出口。
桓彻接着往下说:“当年王鸣、我大哥、还有众多世家的佼佼者都是先帝留下来的辅政大臣,皇上却独独只愿意和林献亲近,凡事只听林献的话。”
“上位者最是忌惮这样的偏听偏信,这怎么能不让满朝大臣担心?”
“但是皇上并不听劝,反而更加依赖林献,所以……”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想后面的话应该怎么说。
白望京看向庾岭:“所以你们就联合起来,给林大人下套,陷害林大人?”
“当然不是!”桓彻矢口否认。
白望京没有说话,还是看着庾岭。
庾岭被看得没办法,只能接着刚才桓彻的话接着往下说:“王鸣确实给我们写过信,想要将林献从皇上身边调开,但是这也是林献自己愿意的。”
白望京不信:“林献为什么愿意?他亲口承认自己愿意?”
就算是林献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权势,但是白望京了解自己的父亲,他那么牵挂周晦明,不可能轻易答应远离周晦明身边。更何况那时候周晦明的身边都是世家这些豺狼虎豹。
谁料庾岭竟然点头了:“是的,是他亲口同意的,当初他的要求就是希望王氏和几个世家可以全力支持皇上,并且这件事情不要牵扯到他的家人。”
原来是因为这样,原来是为了保护家人和学生。
白望京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指蜷了蜷:“可是你们食言了。”
“我们哪里食言了?我们这些年难道不是全心全意的在辅佐皇上吗?”桓彻不满白望京的指责。
“全心全意?如果是全心全意,这个时候王鸣怎么会在牢里面?”白望京冷笑,“如果没有食言,那我问你们现在林献的妻女在哪里?”
“我……”桓彻想说她管林献的妻女做什么,但是被桓夫人一个眼神地制止了。
桓夫人对着白望京笑着说道:“林献的妻女现在自然是在别的地方好好的生活着,远离金陵的是非。”
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夫人,诓骗人时面色却一点也没有变,白望京恨得眼睛都要红了。
要不是自己就是她嘴里说的林献的女儿,只怕真的是要相信了她的话。
白望京咬着牙稳住表情,看到几个人都看着自己,知道后面的事情他们不会再说了,没有关系今天知道这些已经够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道:“是吗?那就好,那几位希望我做的事我也明白了。我会向皇上提的,但是皇上听不听我就不知道了,你们也知道,我和皇上之间只是朋友。”
桓彻的嘴角抽了抽,倒是也不用一直强调朋友。
白望京起身离开,桓夫人跟着想要送她出去。
庾岭却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白望京没有动。
等到白望京快要跨出花厅大门的时候,庾岭突然开口问道:“白姑娘认识林献?”
白望京踏出的步子停了停,继续往外迈:“庾大人说笑了,我怎么会认识林献。”
庾岭皱着眉看着白望京往外面走。
桓彻纳闷地看着庾岭:“大人想什么呢?林家当时的亲友几乎都死没了,这个姓白的怎么可能认识林献?”
庾岭收回目光:“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我总觉得这位白姑娘有些眼熟。”其实在第一次见到白望京的时候庾岭心里就有一种怪异感,但是方才提到林献的时候,庾岭心中的那种怪异感更加的强烈。
他总觉得在白望京身上看到了林献的影子。
难道是因为两个人都是皇上亲近的人?
和桓夫人告别之后,白望京和希回一路顺畅地出了桓府,提着的那口气才敢送下来。
迈出偏门的时候,白望京脚下一软,希回上前两步撑住她:“姑娘?”
白望京靠着她站直了起来:“噤声,先回去再说。”
希回没有说话,确认白望京能自己站稳之后,松开了手,跟在白望京身后上了马车。
她心里担心白望京,没有再像来时那样坐在车辕,而是跟着白望京进了马车,留车夫一个人在外面赶车。
现在的车夫是见山楼新招的,白望京不敢相信他,没有在马车里面和希回说话,只是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她心里盘算着今天从桓家得到的消息,想着等一下回去应该怎么写信。
突然面上盖下一张帕子,白望京睁眼,正对上希回担心的眼神。
白望京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事。”
她就是心里觉得不值得。
如果庾岭说的是真的,父亲认罪是为了保住皇上和她们与世家做了交易。那父亲算是白白被骗而死了,世家一定是食言了,不然自己怎么会为了避难躲到见山楼?
希回没有说话只是坐在白望京身边默默给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白望京抓住希回的手,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一路安静地回到了见山楼。
马车刚进后院,青潇就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拉住刚下马车的白望京,前后左右上下地看:“没有受伤吧?桓家有没有为难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你有喝他们的水吗?会不会偷偷给你下毒?”
白望京原本因为突然知道真相一角而低落的情绪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散了大半。
她笑道:“没有,都没有,怎么能偷偷下毒,都进了他们府了,如果真给我下毒了还能躲得了?”
青潇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谁知道呢?他们这些世家最阴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招数用来对付你。”
白望京看了一眼四周,在这里讲话总归不是个事,她拉着青潇往自己的房间走:“先进去再说。”
青潇知道她这一次去桓府肯定知道了一些什么,刚刚她看到白望京下马车的时候脸色都不对,希回还一直在她身后给自己使眼色。
这样的话,有些话确实不能在外边说。
两个人相携回到白望京的房间里,希回自觉地守在门口。
一进门,青潇就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把窗户开得大大的,才回头问白望京:“今天在桓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白望京点了点头:“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还真让她打听到了?青潇走近两步问道:“和你父……和林伯父有关的。”
“嗯,他们叫我去,就是问了父亲的事情。”
这个桓夫人昨日来的时候有透露一点,要青潇说这些世家可真的是不要脸,还自诩百年世家呢。
“到底怎么说?你快说,要急死我了!”
白望京闭了闭眼,将眼中的湿意逼回去道:“他们说当初我父亲是和他们说好的,世家保住皇上和我还有母亲,父亲签认罪书伏法。”
青潇眨了眨眼,有些不理解:“这也能说好吗?那你父亲认罪伏法之后世家要是没有履行承诺你父亲也不知道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想到白望京现在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她瞬间站了起来,怒道:“那群人可真不要脸!”
白望京是从小就在这里的,他们从未见过她的母亲。
所以世家不仅没有履行承诺还对白望京母女赶尽杀绝。就这样,他们姓桓的今天还有胆来找白望京当说客!
她可是看到过王鸣给桓家的那一封信的,林伯父的案子里,桓家不是主谋也跑不过一个帮凶。
白望京拉了拉青潇的衣袖,让她坐下来说话。
青潇看向她的眼神有一些不忍,原本林伯父都已经为她想好了后路了,没有想到遇到了反复的人,害得她不仅没了母亲,自己还要在见山楼里面讨生活。
白望京对上她的目光,失笑:“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并不觉得自己苦,就是觉得不值,为我父亲的死和他这些年背负的骂名感到不值。”
青潇也觉得不值,她收拾好心情问白望京:“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