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廷狱大牢之后,白望京一直没有说话,默默跟在周晦明身后。
廷狱四周没有什么人,两人走了几步,周晦明看到她一直低着头,便停了下来。
白望京不明所以,跟着停了下来。
周晦明垂下头看她,声音温和:“生气了?”
白望京摇了摇头:“没有,这些年比他说话还难听的也不是没有,我只是在想,他们为什么对父亲有那么大的敌意。”
周晦明默了默,上前两步抱住她。
白望京怔住,正说着话呢,怎么突然抱起来?
她刚想转头看跟着的人有没有看过来,就听到周晦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对不起。”
他的声音闷闷的,让白望京的情绪也不自觉跟着缓和下来:“对不起什么?”
“虽然老师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但是我知道,这件事肯定和我脱不了关系,要不是我,老师也不会和世家对上。”
“和你没有关系。”白望京轻轻说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收周晦明做学生的时候,一个是真的想庇护,一个也是真的想要港湾。那时候周晦明根本没有想过也没有可能当上皇帝。
后来他被推上皇位,也是世家胁迫的,那个时候,没有人想要坐那个位置,那个随时可能被拉下来万劫不复的位置。
周晦明现在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可见不是第一次这样想的。
白望京推开他,拉着他往马车那边走:“如果这件事情你有错,那我岂不是也有错?”
周晦明赶紧表明:“你那时候才几岁,能有什么错?”
“王逡推桓家兄妹下水的时候说是我推的。”
不然桓增应该也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对付父亲。
但这是陷害,并非白望京的错。
周晦明见快要到马车了,刘福的身影都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他拉着白望京道:“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他们,望京,我打算把那些证据公布出去,审桓增,为老师平冤。”
白望京怔了怔:“可是北使就要南下,负责接待的王宴卿也被下狱了,这个时候还关着桓增,会不会有点不合时宜?”
“没有桓增接待,还有旁的人。但是如果把桓增放出去,再想要关进来就难了。”
周晦明语气坚决:“你放心,接待北使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反正夏日已经得罪过一次了,他们这一次是来试探的,也不用太过周到。”
北贼得了好处,最会得寸进尺。
白望京看到他已经决定了,也没有再多劝。
她心里也希望父亲的案子可以查清楚,她和周晦明都相信父亲一定是被陷害的。
周晦明不是个冲动的人,既然决定这样做,那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两个人商量着来到马车前,刘福正守在车外打瞌睡,见到两人过来,刘福瞬间清醒了过来:“皇上。”
周晦明点了点头,扶着白望京上马车之后,自己钻了进去。
刚坐稳,刘福的声音就从外面传进来:“皇上,去哪里?”
周晦明看了眼白望京:“先回见山楼吧。”
刘福是傍晚到见山楼的,那时候周晦明已经在白望京隔壁的房间里补了一觉。
这时候正是精神的时候,但是宫里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周晦明打算先将白望京送回去,再回宫。
白望京也知道,他既然准备查之前的事情,那就要回去做准备。
别的不说,查这件事的人肯定不能再是庾岭,庾岭现在再怎么忠心,也是世家的人。或许表面上不会忤逆周晦明,但是背地里拖拉推诿,伪造欺骗,白望京觉得庾岭做得出来。
周晦明也在想这件事情,两个人一路沉默的到了见山楼门口。
白望京正要下车,被周晦明拉住了,昏暗的车厢里面,周晦明的声音闷闷的:“本来想着王鸣的事情解决了之后,就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了,现在却不敢把你带进宫。”
白望京笑了一下:“那就把这件事情也一起解决了。”
周晦明要查这件事会遇到什么还不知道,但是看桓增那个态度,可以肯定阻力不小。
这节骨眼把白望京带进去,暴露在世家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如果猜到白望京的身世就不好了。
所以方才刘福问去哪里的时候,周晦明才说回见山楼。
“我走了,你也回去吧,太晚了。”
周晦明点了点头,松开了方才改拉为抱的手,目送白望京下了马车。
这个时候真是见山楼最热闹的时候,周晦明没有跟着下去。
青潇正好在大堂里面。
她并不知道白望京和周晦明是去廷狱大牢。
看到白望京自己一个人进来,青潇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自己一个人回来的?皇上呢?”
白望京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这边,点一点头:“他先回宫了。”
这么晚了,宫里的人就是手脚再慢,勤政殿肯定也收拾出来了,周晦明没有理由再赖在见山楼不走。
青潇坏笑看向白望京:“我看你闷闷不乐的,是因为他抛下你进宫了?”
闷闷不乐?白望京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吗?”
青潇重重点头:“有,一张脸跟个苦瓜一样。”
白望京扯了扯嘴角。
青潇又道:“会笑的苦瓜。”
“……”白望京笑不出来了。
青潇上前一步拉着她上楼:“怎么,难道真的因为他?人不是刚走吗?你们不能够是吵架了吧?”
“不是。”白望京任由青潇拉着自己,没有接着往下说。
等到青潇将自己送到了房门口,说道:“既然不是,你今晚就好好休息,等到睡一觉起来,哪位肯定有巴巴地跑来找你了。”
想到今晨周晦明守在白望京身边,看着她睡,青潇不忘开口揶揄。
白望京也想到了早上的事,面色微红。
眼看着青潇关上房门要走,白望京叫住了她:“我今晚是去大牢了。”
她还记得上一次青潇知道自己的身世时的震惊。
青潇把自己当作好姐妹,为自己做了许多事,白望京之前以为自己的事情瞒着她是为了不拖累她。
但是自从那夜和青潇躺在被窝里面聊了一晚之后,白望京心想,自己不应该自以为为她好,然后瞒着她。
青潇震惊地看向她:“你们像个人什么毛病?大晚上地去大牢是什么新的情趣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底下的大堂,然道时她错过了最近时兴的约会盛景了?现在把见山楼改成大牢风还来得及吗?
白望京无奈道:“不是,我们今夜是去办正事,我们去见了一个人。”
“见人?”青潇听到她不是和皇上相约出去,便将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收回来。
白望京将头探出去,走廊里没有别人。
她将青潇拉近了房间,然后关上房门道:“是,我们去廷狱大牢见了桓增。”
青潇了然:“你们是去问你父亲的事?”
“是,可是他什么都不肯说。”
青潇问她:“你刚刚就是因为这件事愁?”
白望京摇头:“不完全是。”
“皇上和我一起见的人,桓增对当年的事情咬死是我父亲罪有应得。”
“皇上他想用皇上收集的那些证据,来审桓增。”
青潇皱眉:“用桓增收集的资料审他自己?”
看到白望京点头,青潇疑惑:“这审得着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桓增对我父亲的事情好像很忌讳提起。不只是桓增,世家好像都不愿意提起他。”
青潇不明白:“所以呢?皇上不是打算审桓增了吗?顺利的话,你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那你在苦恼什么?”
“你不知道,桓增是鸿胪寺卿,也是桓家的家主。我当然希望我父亲的案子可以尽快查清,可是现在是北使南来的关键时候,就算是他现在手上有了兵权,我还是觉得担心,他一个人对抗得了世家的同时又应付北使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
青潇也不想着去看外面的场子了,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边喝边问:“那你和皇上说了你的担忧了吗?”
这真是多次一问,以她对白望京的了解,肯定是说了,青潇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皇上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说,反正夏日里已经得罪过一次了,不怕再怠慢一次。”
青潇喝水的动作一顿,夏日里北使南来打秋风。
结果可想而知,夏日哪里来的秋风?
北使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人是回去了,但是这仇怕是结下了。
果然,北使回去不过半年,便又判了使臣下来。
虽然不知道他们又来干什么,但是可以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青潇回想周晦明的一贯作风,不是一个冲动的:“皇上他,应该已经有了准备了,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劝着劝着,青潇的话变成了疑问句。
主要是她实在和周晦明不熟,但是也不想看望京这么苦恼。
忍不住在心里吗杨启,不该来的时候天天出现碍眼,该来的时候凉饿人影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