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睡得久了,周晦明回宫之后并没有立即歇下。
亲自拿着那一盒证据坐在了书阁里面想对策。
既然下了决定想要审桓增,那么怎么审,让谁审,都是问题。
老师的事情不像是之前世家之间的不对付。
所有世家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想到这里,周晦明抬手捏了捏额角:“刘福。”
刘福一直跟着周晦明到书阁门口,等到周晦明进去之后,他就在外面候着。
周晦明和白望京在大牢里面说的话,他并没有听到。
现在见皇上自己一个人坐在书阁里面很苦恼的样子,刘福也忍不住跟着苦恼。
皇上不是刚打压了王氏,又收回了兵权,怎么看着比之前王司空在的时候心事还要重啊?
听到皇上喊自己,刘福连忙应了一声,进去等着吩咐。
周晦明想了许久,才道:“去宣曲正。”
刘福默了默,皇上不是刚才才在廷狱大牢和曲大人分开吗?
怎么现在又马上转头找人了?
刘福也没敢多问,躬身出门去宣人去了。
周晦明原本还想要理一理自己的思路,没想到还没有理完,曲正就来了。
周晦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曲大人是还没有归家?”
曲正躬身行礼,微微喘气。
听到周晦明这么问,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但是好在他性格稳重,要是换了杨启,必定会偷偷翻周晦明白眼。
其实刚刚在大牢里面送走周晦明和白望京之后,曲正转身就回府了。
只是没有想到刚到府里,还没有换身衣服,喝口茶水,就又被宫里的人给喊过来了。
尽管曲正性子好,这时候眼神里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哀怨。
周晦明接收到了曲正的哀怨,想到自己今天晚上确实是逮着他一个人薅。想到等一下自己想要让他做的事,周晦明更是心虚的轻咳一声,竟然下意识的躲开了曲正的目光。
“那个,曲大人,朕宣你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曲正看周晦明说这件事时,连神色都郑重了几分。便没有再想着自己今天晚上被使唤得团团转的事,跟着肃了脸色:“皇上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
要是平常的什么事,周晦明看到曲正这么严肃,一定会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氛围,比如说:“用不着你万死,朕得用的人可不多,你还是好好保重自己吧。”
但是这件事,周晦明心里清楚,真的把世家惹急了,世家不找他,说不得真的会让曲正死。
不说别的,老师不就是死在世家手上吗?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曲大人,可能真的会有性命之忧,你……”
“皇上,臣自岭南来,做的哪一件事情没有性命之忧?您对臣有知遇之恩,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他这么说了,周晦明再犹豫就显得优柔寡断了。
大不了,自己尽全力保他就是了。
周晦明打定了主意,抬手让刘福到门口去守着。
等刘福将门关好之后,周晦明才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曲正:“你看看。”曲正上前两步接过盒子。
这个盒子他并不陌生,刚刚皇上去见桓增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拿着这个盒子。
事情是和桓增有关吗?曲正一边想着一边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几封信,一本账册。
曲正先将信拿了出来看。
一开始还能保持淡定,可是信看到后面,曲正的脸色都变了。
周晦明没有说话,坐在上面等着曲正看完。
曲正看完信之后没有再去看那个账本,单单这一封信,就已经足够震碎他的三观了。
他抬头看向周晦明:“皇上……”
周晦明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椅子:“坐下来说。”
曲正从善如流,坐了下去,接着开口:“皇上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里面的内容是真的吗?”
周晦明点了点头:“从桓增那里得来的。”知道曲正是怕自己被桓增诓骗,周晦明又补充道:“不是他给的,他将这些东西藏在了灵秀寺的牌位底下,朕就是从那里得来的,应该不会有假。”
听到周晦明说证据是真的,曲正不但没有松一口气,眉头反而皱的更加紧了:“那皇上说的事情是什么?”
“朕想查清楚这件事。”周晦明道,“你也知道,林献是朕的老师,他被人陷害至此,朕这些年都寝食难安。”
“当然朕想查这件事本不急于一时,但是你也知道,这封信上面的内容不仅关系着林献,更主要的问题是世家对寒门背地里的防备筹谋。”
“所以这件事朕是一定要查的,只是朕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
曲正艰难道:“所以皇上就选了臣?”
“是。”周晦明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如果将这件事情交给世家,那这些证据肯定见不了天日,老师的案子翻不了,世家的阴谋也拆穿不了。”
周晦明想到世家在背地里有可能还在排除异己,在自己沾沾自喜以为将自己的人插到一个不错的位置的时候,世家其实早就有了对付他的人的方法了,周晦明就觉得如鲠在喉。
这个案子是一定要查的,刻不容缓。
“你现在已经是廷尉卿了,有这个资格审那些老狐狸,也能够抵挡得住世家的压力。还有就是你也出自寒门,朕想来想去,这件事情只有交给你合适。”
曲正犹豫了一下。
其实皇上是君主,交代给他的事情,本来是没有他犹豫的道理的。可是周晦明应该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难,所以叫他过来商量。
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曲正想,他有今天,都是因为皇上的信任。他走到这里来,不就是想要为寒门撕开一条路吗?
现在把路撕得更开的机会就在眼前,曲正有什么好犹豫的?
曲正这样和自己说着,抬眼看向周晦明:“臣明白,臣一定不辱使命。”
周晦明的手握住手下龙椅的把手,轻轻笑了:“还是那一句话,不管事情进展成什么样,万事一定以现自己的安危为主。”
“这些东西先放在朕这里,明日早朝朕便将此事宣布出去。”
曲正正在看刚刚那本没有看完的账本,闻言合上账本交还给周晦明。
事情不急在这一晚做,反正明日这些东西都会回到自己手上。
趁着今晚这一些东西还没有被公布出去,曲正想,还是赶紧回去睡好最后一个安稳觉吧。
说到回去,妻子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呢,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曲正抬手向周晦明告退:“那臣就先回去了。”
周晦明想要稍微补偿一下他,但是曲正刚升了官,实在不好再补偿。曲正家中妻子身怀六甲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现在看曲正归心似箭。周晦明也没有再多留人,将刘福喊了进来,把他私库里面的东西搜罗一遍,让曲正带走。
曲正没有推脱,他是寒门出身,家底没有多少,又是个正直的好官,靠着俸禄养着家里。俸禄能有多少,所以周晦明的赏赐他就收下了,这是他应得的。
周晦明又让刘福送曲正出宫。
人选选好了,决定做好了,周晦明就没有再多想。
刘福还没有回来,他自己回了寝宫沐浴更衣,准备早一点休息,明日的早朝,又是一场硬仗。
刚躺上床的时候,刘福回来了。
站在门口并没有出声,可能以为自己已经睡下了。
周晦明出声问道:“将人送出去了?”
刘福连忙回:“是,老奴看着曲大人上了自己马车回去了,跑得可快了。”
周晦明想到方才自己提及曲正的夫人的时候,他柔和的眼神,轻轻笑了一下:“他夫人有孕,他心里牵挂也是应该的。”
随后翻了个身,没有再和刘福继续说下去。
第二日早朝的时候,周晦明没有丝毫铺垫,直言自己要重审当年林献的案子。
不出所料,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周晦明冷眼看着下面那些人:“你们说老师是想要挟朕摄政,但是朕从来没有印象。当年的案子也是疑点重重,朕是决议要重新审的。”
江翼站了出来:“皇上,您当时年纪小,这件事情又过去这么久了,您没有印象很正常。可是这件事是当年几位大人会审的,不会有错。”
“这样子的大案,再翻出来重审,只怕会惹得人心不安啊。”
“不安?”周晦明冷笑,“没有冤案假案,你们在不安什么?”
“你们会不安,不就是因为这是一桩冤案吗?”
桓家人站了出来:“皇上,这件事情当年都已经盖棺定论了,而且您现在就是想查,也没得查,几年过去了,不说别的,林献的尸首都找不到了,什么线索都没有,怎么查啊?”
“再说了,现在北使南下在即,您大张旗鼓的查十几年前的旧案,弄得人心惶惶的,只怕是会影响不好。”
“人心惶惶?”周晦明将手中的证据拿给刘福,让他送下去供人传阅,“你人是应该惶惶,要不是这些东西,朕也不会想到要重新查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