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英心里一紧,竟然主动靠近他一步,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州王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涂得蜡黄的脸上带着笑容:“没有胡说,弗英,我想清楚了,反正我这个王爷当的也窝囊,不如不当这个王爷算了。”
弗英甩开他的手,冷笑:“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这次又想说什么谎来戏弄我?”
江州王急道:“并非戏弄,弗英我是不是真心的,难道你真的感觉不到吗?如果我真的是为了戏弄你,什么法子没有,何苦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这里玩装病的把戏?”
弗英说的确实也是气话。两个人总是这样,明明心中都有对方,偏偏一个顾忌太多不敢开口,一个郁于身份自卑敏感。
江州王今天倒是看开了,竟然主动想要解决问题。
弗英本来也不是冲动的性子,却不知为何,只要关系到江州王,她便变了个样子,连自己都陌生。
现在因为江州王将事情说破了,倒是没有让她岔开话题的余地了。
没有余地,那就只能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他的话。
“你说你想死了算了?”
江州王无奈:“是假死,弗英,这些年我反反复复装病,病死了顺理成章。我死了之后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是弗英却非常不理智的心动了。
虽然这些年气江州王,但是喜欢上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抽身?要是能抽身,早在多年前就放下了,又怎么会互相耽误到现在,甚至弗英还因为他收下了不该收的人。
“那你不当王爷之后呢?就找我吃软饭?”
江州王红着脸:“我是这样想的,你这么厉害,养我一个应该不难吧?”
这句话说完,弗英久久没有说话。
江州王一个大男人说完这句话已经是极限了,这时候也不敢抬头看弗英。
因此这时候房间内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没得到回应的江州王心中越等越紧张,难道她真的在乎那些钱银?
其实虽然自己这个王爷没有实权,但是钱财还是有的:“我……”
弗英倨傲的声音打断了他:“不难。”
江州王惊讶抬头,正对上弗英居高临下的眼神:“养你一个不难,但是被我养着,你就是我的人了,到时候有什么事情,都得看我的脸色行事。”
江州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狂喜道:“这事自然!”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死?”
江州王看了下外面,周晦明两人还没有回来:“等他们当下的难关解决了。”
“难关?”弗英有些不解,世家的怀疑不是已经暂时消除了吗?还能怎么解决?只要两人一直有交集,世家就不可能彻底不怀疑。
她不在朝中,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江州王点了一下头:“确切的说,是皇上的难关。”
“上次拒绝纳贡的事,我虽然心里也认同皇上这样做。但是这件事当初是快意了,却后患无穷。北贼怎么可能会轻易罢休?年底的时候,要再一次派使臣南下。到时候唇枪舌战,少不了再对皇上进行一番刁难。我在朝中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是好歹也算个支应,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了。所以等这次使臣回去之后,我就找机会假死。”
弗英点了点头,这事事关重大,她自然不会想要为了两人能尽快在一起而不顾皇帝。
只是对于假死一事心中还有些疑虑:“这事能行吗?”
江州王知道她觉得自己不靠谱,笑道:“怎么不行?我们这一回帮了皇上那么大一个忙,他不得回礼?到时候让他也给我们做一回遮掩。”
弗英见他连皇帝都算计进去了,知道这一回他是打心里做了决定,而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晦明两人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相视一笑的场景。
他侧身看了下身边的白望京,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己的失败固然还需继续努力,但是王叔的成功更是让他羡慕嫉妒。
算了,王叔也老大不小了,自己比王叔年轻好几岁,等到了王叔这个年纪了,肯定已经和白望京在一起了,根本不需要像他们一样蹉跎这么久。
江州王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还在牵挂的皇上在心里吐槽嘲笑了一番自己,见到人来,忙要从床上下来行礼。
周晦明上前两步按住他:“王叔还在病中,不用这样多礼。”
他疯狂朝江州王使眼色。
江州王也是喜色忘形了。
虽说这里是王府内院,但是就连皇帝的勤政殿都被世家监视着,更别说他这个小小的王府。
自己现在的形象是一个病人,不能太过跳脱了。
想到这里,江州王眼珠子一转,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臣谢皇上咳!咳……谢皇上体恤。”
咳得撕心裂肺,要不是周晦明三人就在房内,看清了江州王的样子。怕是会和隔在门外的人一样,以为江州王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呢。
弗英嫌弃地上前坐在他旁边,扯着嗓子问道:“没事吧?怎么突然咳得这样严重!我再去叫太医!”
“没事咳……不用叫太医,有你陪着就好。”
周晦明没眼看,拉着白望京后退到门边,远离床上那对戏精:“王叔,忘记告诉你,你的府里的钉子没几个,为了方便行事,已经被朕拔了。”
江州王就是个闲散王爷,哪个世家会浪费功夫在他这里安插大量的探子啊。周晦明决定以后就在江州王府和白望京商量事情,所以便把江州王府清了一遍。
江州王的咳嗽声顿住,随即是更为剧烈的咳嗽,这一回不是装得了。
“您怎么不早说,知道我刚刚装得有多辛苦吗?”
周晦明丝毫不觉得愧疚:“王叔也没问。”
“你!”江州王觉得自己的好心都喂了狗。想想又不能骂皇帝是狗。
算了谁让他是皇帝呢?就原谅他吧。
白望京见这叔侄俩相处的方式,颇为新奇,但是没有多问。
时候已经不早了,她和弗英该回去了。
——
北地要再派使臣南下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金陵城里面许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新奇的有,但是更多的是惧怕。
以往每次北地有使臣南下,朝廷就要往乡里去征税要银。
现在的江南,南民和逃难来的北民同住,大多都是困难的人家,哪里来的银子?每次征一次银子,就是在这些百姓身上刮一层肉下来。
今年夏日里皇上才力排众议,拒绝了向北地纳贡。
百姓们开心了好几日,都赞皇帝是个好皇帝,甚至从夏日那个朝廷硬气的样子里窥见了北伐夺回失地的可能。
北贼捞不着好就回去了,是不是对现在的江南也有所忌惮。
百姓们不知道朝廷里的具体情况,纷纷猜测,但是不管怎么样,对他们来说,结局是好的。
只是没有想到,现在过去还不到半年,北贼又要南下。
这回朝廷又是怎么想的?北贼会因为上次被拒绝而狮子大开口吗?
金陵城的城墙上都染上了恐慌,对那个强大的敌人的恐慌。
但是事实上,现在的江南并没有北伐的能力。
所以北面要派使臣下来,朝廷也没有把人拒在门外的可能。
拒绝了使臣,难道是想要迎来铁骑吗?
江南经不起重税,更经不起战乱。
不管老百姓们怎么恐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朝廷便是直面北使的第一线。
要接待北使,就得有个头衔。
这要是放在以前,庾家肯定不会屈尊降贵来争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但是上次被革职实在是对庾家声望损害太大。
所以当皇帝问要由谁去接待北使的时候,庾家人自动请缨。
“这……”
周晦明对庾家说不上好观感,看向来议事的另外几个老狐狸:“各位大人有什么意见吗?”
另外几个老大人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要插话的打算。
江翼见王鸣老神在在站在最前面,有些着急。
这个王鸣怎么回事?庾家丢了不少官,你家就没丢了吗?
他没想到自己和老五计划半天,结果王鸣连第一步都不愿意踩。
没有这第一步,后面的计划又要怎么执行?
单单庾家想要这使臣的活,可是庾家女现在的名声已经臭到顶天了,对他们江家并没有什么威胁。
江翼暗恼自己忘记了王鸣这个老狐狸的耐心。
王家丢了官职的那三人,说不定就是王鸣特意推出来承担皇上的怒火的。
丢官只是暂时的,瘦死的骆驼尚且比马大,更何况王家又没死,只是崴了脚罢了。
等过了这段风波,照样可以给那三个人安排官职。
甚至可能因为三人在这次的事情里做出了牺牲,给人安排到更好的位置去。
也是自己疏忽了,被老五刻画的那些可能迷了眼。未曾细想这些计划里面漏洞百出。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王家不愿意争没关系,他来推王家一把。富贵险中求,不冒险试一下,他们江家就永远只能屈居在王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