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翼闻言深深看了江平生一眼,倒不是他不认同老五的想法。这个法子虽然是阴险了一点,但是只要能帮江家更上一层,阴险就阴险吧。他看老五只是想确定这件事情交给他,他能不能办好。
虽然这个计策是老五提出来的,但是他心里还是不看好老五。
可是老五并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要是自己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反倒在老五那里招了恨就不好了。
说来这江家的阴毒真可谓是一脉相承。
想踩着王家和别人的人命上位,心里担心的竟然是自己分配不均。
江翼深思熟虑一番,还是决定将这件事交给老五去办。
“那怎么让王家对白望京动手?王家那群人也不是傻子,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动不动手还不好说,但是我们的先机确实是没了。”
江平生并不知道祖父心里有把自己的肥差派给别的堂兄弟的想法,现在见自家祖父跟着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往下走,他心里得意极了。
甚至觉得祖父老了,这江家以后到底还是要靠自己的想法。
“谁说一定要王家动手?”
江翼皱眉:“不让王家动手,难不成我们自己动手嫁祸?”
“我告诉你,这样不可行,万一失败了,不说皇上的怒火,就是王家那边的报复三个江家都抵不住。”
江平生见祖父提高了音量,忙探出脖子往外看了一眼,见那些兄弟们都离得很远听不见什么才松了口气。
回过头对江翼道:“祖父误会孙儿了,这事怎么可能我们自己去做?”
江平生其实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刚开始确实是想自己来的,但是现在见自家祖父这么大反应,他也知道了这件事确实不能由江家出面。
“不由王家做,不由我们做,那让谁来做?”
总不能让那个白望京自己就死了吧?
“祖父前日不是说过,因为皇上上回拒绝向北纳贡,今年年底北地还会再派一次使臣南下吗?”
“是又怎样?”
江平生想到白望京的样子,阴笑道:“你还说过,这次下来的怕是身份不简单。”
“孙儿在心里过了一遍北地不简单的身份,无非是那几个皇子。”
江翼对北地倒是了解,但是却不清楚这个孙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但是其实是哪位皇子也不难猜。大皇子固守大后方,是不可能南下的,二、三两位皇子在北地朝廷争红了眼,怕是谁也不会放心对方单独留在北地,那么能南下的就只有那位四皇子了。”
江平生得意道:“据孙儿所知,这位四皇子的生母是汉人,所以四皇子非常喜欢汉人文化。北贼攻下洛阳后,这位不知在哪里听了半阙《洛阳赋》。苦求另外半阙无果后还病了一段时间。殊不知,另外半阙《洛阳赋》那个白望京就会。而且目前也只有她会。”
江翼老来有限的精力都放在朝中和旁人勾心斗角上了,对于这些风月场所的风月事确实没有江平生了解。
现在听江平生提起白望京竟然会《洛阳赋》心里也同样诧异,转而又觉得有些可惜。《洛阳赋》这样的雅音,最后竟然传到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身上吗?
“所以你是打算借北地使臣的手,杀了白望京?”
江平生点头又摇头:“祖父你没有见过那个女子,所以并不知道。”
想到上次见到的白望京,虽然自己刚开始确实是因为王宴卿的缘故去刁难她,但是见到她表面听话,实则坚硬的态度,江平生竟然有些心猿意马。
“如果四皇子真的看上了白望京,以白望京的性格,怕不是自己就自裁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朝廷要选接待北地使臣的时候,推王家一把。白望京就是以《洛阳赋》出名的,到时候不怕四皇子不去见山楼。到时候带他去见山楼的是王家人就行。”
江翼听到这里,发现自己原本的担心都多余了。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孙子离开廷尉去了太史局反倒长进了。
他欣慰地顺了顺自己的胡子:“怕是不用我们推,王家就会自己揽下这个活。到时候只要拦住庾家。王庾两家因为这次的事,名声上都受到不小的威胁。为了提高威望,怕是都想揽下这件事。”
祖孙二人商量到这里,竟是觉得这件事出奇的顺利可靠,忍不住相视一笑。一切都是刚刚好,真是连老天都站在他们江家这边。
这世家之首王家也霸占了百年了,轮也该轮到别人了。
——
江州王的院子里守卫一直都不多。
现在病了也只有一个药童在外面煎药。
周晦明和白望京出去之后,卧房里就只剩下江州王和弗英两个人了。
两人虽然是老相识,却真真切切多年没有见面了。
没有死别,江州王府离见山楼也不过半刻钟的路程,却生生错开了许多年。
弗英看着江州王蜡黄的面色,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年,这个人天天跟个鹌鹑一样缩在江州王府里面装病,想骗自己来看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当初说的话,都是不经脑子就把最伤人的先说出来,好像这样才能不被对方伤到。
其实冷静下来也后悔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他怎么就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都听进去了,真的再也不去见山楼了?
他想让自己退一步,先来见他,不惜使那样不要脸的法子。自己偏不能如了他的愿。
弗英向来是个好强的性子,不然也不能当上见山楼的主事娘子。
但是遇上江州王她又容易钻死胡同,这两厢对碰,便是又要强又轴了。
说来她责怪江州王不愿意先低头去见山楼这件事真是冤枉他了。
江州王不是不愿意先低头,而是没有她松口他不敢去,就怕去了弗英觉得他是在挑衅她,所以只能窝囊地在府里装病,试图勾引她上门。
只是没有想到弗英真的一次没有上门,倒是派了那个小姑娘过来过几次。
两人在各自的地盘跟对方较劲。这一次真算得上是久别重逢了,虽然别得不远。
江州王直直盯着弗英:“这些年,你还好吗?”
弗英抱臂靠在床尾,嗤笑:“比起你这三天两头生病的,我应该算得上好了。”
江州王见她一见面就先揭自己的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红了脸:“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你不让我上门,我只能出此下策。”
这是什么下策?简直是下下之策!
弗英心里有气,实在是不愿意多说,索性闭了嘴,让自己多活两年。
江州王拿眼睛偷看她,见她不说话,尽管分开多年,江州王也是对弗英的一些微表情了如指掌。现在他打眼一看,就看出来弗英是又生气了。
认识到这个事实,江州王心里便有些着急,两人这样独处的机会多么难得,要不是要帮皇上他们打掩护,弗英是绝对不愿意和自己多相处一刻的。
不行,得趁这个机会,把想说的话都说一遍,反正这一次就算惹得她生气了,她也没有办法甩袖就走,那自己还有机会再把她哄回来。
江州王想到这里,眼睛一闭:“弗英,这些年,我很想你,我很想去见你。但是我又怕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我只能一直装病试探你。你如果想见我,便能有个借口来。”
“虽然你一次也没有来,但是你让那个小丫头来,我就知道你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我的。你知道我心里牵挂着她,便找机会让她到我跟前来,让我看一眼,安安心。”
弗英不耐开口打断他:“我是怕你真的死了讹上我,所以让她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江州王摇了摇头,看向弗英的视线带着无奈的宠溺:“真怕我讹上你,这时候就应该有多远离多远,而不是上赶着派人来探望。”
“你说我上赶着?”
“弗英,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人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我记得你那次见到她的时候也说不要她要把她扔出楼,不也是认认真真把人养大了?”
他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起这件事弗英简直怒火中烧,觉得自己头上的头发都要被烧直了:“那是因为刚开始以为她是你的私生女,后面发现你生不出这样俊俏的姑娘!”
江州王抓到漏洞:“你还说你心里没有我,如果没有我,你这么在乎我有没有私生女做什么?”
弗英怔住:“你是王爷,三妻四妾都和我没有关系,我能在乎什么?”
江州王气急,忘了自己要循序渐进的想法,脱口而出:“可是我在乎!”
这样的对话最终都要以不欢而散告终,弗英觉得有些累:“你在乎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江州王本就是装病,现在索性不装了,坐了起来拉住弗英:“有用!每一步都有用!”
弗英没有挣开他,而是呐呐问:“什么步?”
“也是皇上这个法子给我的启发。”
“弗英我装病了这么些年,怎么就不能病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