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因为周晦明有向自己表白过的前科，白望京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
她抬眼看向周晦明：“我们处心积虑拒了世家的婚事。但是皇上确实也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您难道不娶亲吗？”
周晦明心虚避开她的目光，他当然娶，他想娶的人就在面前，但是他不敢说。
他怕自己说了，白望京一个气恼，又要和自己决裂。
刘福说了，这种事情要循序渐进。
“适婚的年龄又不是适婚的时机。如今对朕来说不成亲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这话也不算撒谎，不成亲既可以避开世家，又能等白望京接受自己。
等到白望京接受自己的时候，自己一定有了和世家抗衡的能力，可以娶她进宫。
周晦明心里自动将白望京有可能永远不会喜欢自己这个可能给忽略了。有志者，事竟成。不是吗？王宴卿都能很成功，凭什么他不能？
说起这个，还要怪王宴卿把路给走窄了，才害得他现在这般难。
两人都是年轻不束缚于规矩之内的人，所以对于周晦明的话，白望京仔细想了想也觉得颇有道理。
这时候成亲确实不是个好选择，只能能拖则拖。
她向来是个认真的性子，既然答应了周晦明要当他的幕僚，就真的一心帮他着想。
会想到他前面说的话，这事也不知道该怪谁。
只能怪世家多管闲事，自己只是当个幕僚，也要多管闲事去查。查就算了，也不查清楚。非要臆想自己和皇帝的关系。
是，皇帝是和自己表明过心意，但是自己不是拒绝了吗？皇帝也认识到错误及时收心了。
这事要是从头论，皇帝还是自己的师兄，自己给他当幕僚不是很正常吗？
这事说白了，和世家有什么关系？
“您这段时间的手段已经足够激进，怕是已经到了世家隐忍的极限。”
周晦明颔首，只怕之后自己想要再进那一步，世家都不会轻易让步了。
他之后的计划是王家的钦州卫，等钦州卫握到了他的手里，世家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对自己颐指气使。卫英已经被自己安插进去了，但是这件事不是一时之间能成的，所以钦州卫自己暂时也不能多想。
“之后的安排还需要从长计议。”
白望京无奈：“那如今摆在面前的唯一难题，就是该如何彻底打消世家对您和我之间的误会。”
要她说，周晦明一日不娶亲，世家便一日不会罢休。一日不会罢休，就会一直查下去，查来查去，总是会误会的。
要想打消，只能暂时按下世家想要送女入宫的心。
王鸣当初的理由是什么？
白望京好像记得，世家打的都是皇帝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了。
那如果皇帝现在还不适婚呢？
白望京心中一动，她看向了周晦明，眼神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怀好意。
周晦明无奈问道：“怎么了？”
“我好像想到了怎么应付世家了？”
周晦明心想，这个师妹不愧是师父的女儿，对付起世家来一套一套的，自己倒也喜欢：“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白望京左右看一看，确认四周没人才开口：“找钦天监啊。”
“您在钦天监里面有没有自己人？给自己算一个不宜成亲的命数，倒是可以暂时拖一段时间。”
当下时局，大家被困在南地，想要北伐都做不到。
人力做不到的事情多了，就会极力推崇一些怪力乱神。
所以就算是世家，倒也非常相信星象算命推演之说。
周晦明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倒也可行。
他是不信这些虚之又虚的东西的，这些如果真有用，那自己想要对付世家和北贼还用什么谋划？直接天天到钦天监那里去看星辰好了。
至于世家信不信？
应当也不会全信，但是没有关系，有一部分人信就好了。有一部分人信了，就等于全信。不信的人也不会当出头的那个。难道与天子抗完还要与天抗？
只是他看着白望京，老师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但是白望京的路子好像和老师颇为不同。
白望京不知他这么看着自己做什么：“行不行啊？您给个反应。”
周晦明笑了笑，希望这更野的路子能更有用：“倒是可以试一试，没有想到你倒是真有当幕僚的天赋。”
这话说得白望京愣了一下，随即面色便泛起了红。
她答应给周晦明当幕僚前后做的事提的建议，确实是趋于小道。
周晦明一直在偷偷看她的反应，见她红了脸，怕她误会自己的意思，忙又回过头来找补：“朕是真心夸赞，这些方法虽然不常见，也不合大道，但是胜在有用。”
……觉得自己越说越怪，周晦明懊恼地闭上了嘴。
好在白望京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世家倒是读圣贤书，用君子之道，结果怎么样？
被北贼追赶，仓惶南下。
父亲也是读书人，结果不仅护不了北地，更护不了自己。
她很乐意自己不是一个拘泥于规矩之人，她活着本就不易，为什么还要遵守旁人定下的规矩？那是世家的规矩，皇帝是世家操控权势的傀儡，那规矩就是世家操控百姓的傀儡。
——
江州王病了的说法虽然瞒过了其他世家，却还是引起了江家的怀疑。
这事说来还是要怪王宴卿那厮，和江平生有龌龊不能自己解决好。
倒是将白望京推到了那个祸害面前。
要不是江平生找白望京的麻烦，周晦明也不会为了救她将两人之间的交集暴露在江平生面前。
现如今周晦明对外说自己前面几次去见山楼，都是因为王叔对弗英娘子相思成疾，自己以子侄的身份去求见弗英的。
旁人信不信的，都会听进去几分，江家祖孙却是半点不信。
毕竟周晦明英雄救美可是当着江平生的面，抢的他的美。
但是江家祖孙并没有提醒旁人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后位就一个，人人都想要。
江家书房内，只有江家祖孙二人。
要说皇帝这神来一笔，除了对江州王和弗英娘子影响最大，怕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还有一个人也得了好处。
这个人就是江平生。
江平生在太史局呆了几天，祖父对他不管不问，书房议事也没有自己的份。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成了家族弃子，没有想到，皇帝那道给见山楼的口谕下来之后，祖父竟然又开始召自己进书房议事了，甚至有时还单独和自己秘密商量。
就像现在，大家都对皇上和江州王见山楼之间的事情有疑虑，祖父出宫之后，江家许多人都等在了祖父的书房外，可是祖父只见了自己。
想到这里，江平生嘴角压抑不住地往上翘。
自己失势以来，他们这一房没少遭到其他房地排挤，等一下出去之后他倒是要看看，谁还敢给母亲他们脸色看？
“你在笑什么？”
江翼皱眉看着下首的江平生。
这个孙子平日行事冲动，甚至把自己整到了太史局那样的清水衙门去，还江家丢了一个廷尉的位置。
原本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是，他既然不能胜任廷尉一职，那就在太史局待到老也挺好。免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收拾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烂摊子。
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孙子虽然脑子不聪明，但是运气实在好。
要不是他撞破皇帝去见山楼的真实意图，他们现在也会和旁的世家一样被皇帝骗得团团转。
江平生收了笑，正襟危坐：“没什么，孙儿是在想，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江家现在是既要瞒着其他世家事情的真相以取得先机，又要防着见山楼这边钻了空子。
毕竟如果和其他世家站在统一战线，以江家的能力，皇后的位置是想都不要想的。
一时间书房里面陷入了安静。
江平生虽然自诩和王宴卿齐名，事实上脑子里都是些阴毒的诡计。
“要孙儿说，皇上和王家之间的不睦，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王鸣那个老东西还想将女儿塞进宫里去，不过就是仗着皇上现在还不能和他撕破脸。”
“那就让皇上宁愿和他撕破脸也不愿意娶王家女。”
江翼闻言心中一动：“皇上现在不就在准备撕破脸中吗？也没有准备娶王家女。但是也没有考虑我们江家。”
江平生笑道：“那如果王家不小心发现了皇上和见山楼那个女的之间的私情，并且害死了那个女的。正巧让我们江家给发现了呢？我们江家是忠君之臣，遇到这种事情告发王家很正常吧？”
“就算是这样，皇上也不会因此选我们江家的人为后。”
江平生看向自家年迈的祖父，有些无奈：“皇上为了那个女的绕这么大个弯子，可见是上了心的。那女的死在王家手上，要是皇上有心为她报仇，一人又敌不过王家的话，这时候知道真相的江家就是皇上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