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遂拖着孩子上岸平放在小路上,看到孩子的脸觉得有些眼熟,但见这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时遂没功夫细想,立刻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终于,小孩咳嗽一声,开始大口大口得吐水,胸口有了起伏,时遂松了口气,赶紧让他侧卧,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小孩缓了过来,眼睫颤动着微微睁开了眼,等看到那双清澈墨绿的眼睛,时遂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这孩子竟然是杨钦禹!
他见过五岁的杨钦禹,只是时间太久一时没想起来,现在再看,这个小钦禹似乎也没比五岁时大多少。
时遂想起杨钦禹今天说过他在六七岁时落水被人救了,难道那个人就是自己?
不管怎么说,能见到小时候的爱人,时遂心情好了不少,他对着小孩儿笑笑,正想说什么,眼前突然一黑。
侧躺着的小钦禹刚刚看清救他的人的模样,这人就突然原地消失了,他头磕到了地上,一脸迷茫地又晕了过去。
时遂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无语凝噎,他拦住一个路人:“你好,请问现在是几几年几月几日?”
路人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一零年十一月二十三号。”
“什么?!”熟悉的时间点瞬间让时遂打起了精神,“现在是几点?”
“九点。”
路人说完绕过时遂往前走向另一个人,时遂听到那人问他怎么了,路人:“遇到个看穿越小说看傻的。”
时遂:“……”
时遂假装没听见,兴奋地两手一拍,现在才上午九点,那他岂不是可以提前告知调查局事情的真相!
就在时遂准备去实施计划时,他的心脏一阵紧缩,像是被什么重物死死压住,紧接着就是喘不上气,时遂按住胸口,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空气里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时遂看着天花板,刚在想自己这次又是穿回哪儿了,病房门打开,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哎,你醒啦!”
时遂和护士交谈后得知,原来他昨天在路上突然晕倒,有过路人看见了赶紧送他来了医院,但没查出他有什么问题,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护士:“你现在有哪儿不舒服吗?”
时遂摇摇头。
护士:“行,那你再休息会儿,等下到一楼缴费。”
时遂嘴角抽了抽,心说钱肯定没有,虽然很不对,但也只能逃了。
护士走后,时遂躺在床上回想晕倒前的事儿,那阵心绞痛来的太不是时候,现在离天乡谷事件已经过了一天,一切都为时已晚。
时遂猜测这或许是天道的警告,让他不要试图去改变既定的历史。
“唉……”
溜出医院后,时遂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明明有机会却不能改变悲剧的感觉很不好,他强行压下这些负面情绪,思考现在还能去找谁帮忙。
父母那边有小时遂,他肯定是不能去的,非人局对时灵的研究很少,十五年前只会更少,想来想去,时遂想到了外婆。
他爷爷和外婆是时灵,爷爷在他出生前就过世了,他现在能找到的最年长的时灵就只有外婆。
想着他就朝外婆家的方向走,半路却看到两个非常眼熟的人,竟然是在南瓜乐园见过的刘警官和范警官,如今那两人都是一脸焦急。
时遂假装路过靠近,就听到他们比划着问过路人:“请问有没有见过大概这么高的一个小男孩儿?”
路人纷纷摇头,时遂心里一突,在范警官问到他时反问:“是不是一个绿眼睛,长得挺好看的小孩儿?”
刘警官激动道:“对!你有见过吗?”
真是杨钦禹!
时遂皱眉,在天乡谷时常阿姨说杨钦禹突然发烧被带去打针,非人医疗所也确实就在这附近,但人怎么会不见了?
他想起第一次尝试读取记忆能力时,在杨钦禹记忆里看到的场景,难道就是这个时候?
范警官着急地拍了拍时遂:“同志,你在哪儿见过那孩子的?”
时遂感觉那个场景像是个工地,但他对现在哪儿有工地并不清楚,只好说:“我是来旅游的,只记得那小孩儿好像往一个工地里跑了。”
范警官闭了闭眼:“小禹还生着病,跑不了很远,这附近有三四个工地,走,一个个找!”
时遂见状忙跟上去:“我反正没事,帮你们一起找!”
天色越来越暗,找了快三个小时,三人一无所获,刘警官懊恼地敲打自己的脑袋:“都怪我…小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杨队交代,我真是!”
范警官面色也极差:“别说了,谁也没想到小禹会听到,最后一个地方了,抓紧时间。”
时遂没说话,跟上了两人,在工地侧门处,他突然觉得很眼熟,蹲下一点后眼睛一亮:“是这里!”
说着他冲向那个眼熟的杂物堆,在铁板后果真看到一个小身影倒在地上,时遂将人拖出来,小钦禹脸都烧红了,脸上的泪痕粘了灰,昏迷不醒。
范警官抱起小钦禹就往医疗所冲,刘警官握了握时遂的手:“谢谢你同志!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你留个电话,我们之后一定报答!”
时遂随意报了个假号码,目送刘警官跟上了范警官,没有跟上去。
阴雨连绵。
一辆车缓缓停在居民楼下,引擎熄灭后,车内愈发安静了,只剩雨点敲打车顶的声响,听得人浑身发冷。
仪表盘微弱的指示灯照出杨钦禹满脸的疲惫,他没有马上下车,闭着眼,额头靠在冰冷的方向盘上。
今晚那场战斗的每一幕都在他脑子里机械地回放,他强迫自己一帧一帧回想时遂消失前的情景,做笔录时清晰详细的描述每一处细节,以求能在询问各位大能时增加获得线索的可能性。
对黑袍人的审问已经结束,那混蛋是个混血Y国非人,也是撒旦教的信徒,在几天前的弥撒被选中成了仇信鸿的傀儡,对于发生了什么也是一无所知。
笔录结束后,杨钦禹提出由他来告知时遂的父母,此时他在时家的楼下,楼上就是那对温柔接纳他的长辈,之前伪装出的冷静一点点崩塌,心中翻涌的恐慌与剧痛几乎要将他溺毙。
不能再拖了。
杨钦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揉了揉僵硬发烫的眼眶,推开车门,冰凉的雨丝立刻被吹到脸上,他没有理会,可刚迈出一步,某段久远的记忆突然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
杨钦禹怔在原地,所有的痛苦绝望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取代,沉寂的眼眸骤然亮起,仿佛冬夜燃起的火种,驱散了侵入心肺的严寒。
时遂靠在树上,新奇地从第三视角看自己和杨钦禹在银杏树下手牵手穿梭,然后几秒后回归离开。
这是他第三次穿到错误的时间线了,这次他的身体直接虚化了,说是幽灵也不对,他能碰到东西,但又不能被人看到,刚才他绕着杨钦禹走了几圈都没被发现。
“唉……”
时遂惆怅的叹了口气,似乎越靠近正确的时间线,他能停留的时间就越短,他有预感,自己很快又会穿越。
“咔哒!”
一颗银杏果掉下砸在落叶上,时遂看着地面,突然想起当初第一次和常阿姨见面,对方说在这棵树下埋了东西送给他,但后来事情太多,就给忘了。
时遂好奇心起,找了根铁棍开始挖,不多久就戳到了什么,时遂改用手去挖,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用丝绒布包裹着一颗几乎透明的玉石。
他把玉石拿了出来,心想这东西看着就很贵重啊,可是一颗玉石为什么要埋起来呢,难道这是常阿姨从千年前带回来的宝贝?
因为现实中的自己并没有把这颗玉石挖出来,时遂把玉石又埋了回去,刚把填好的土踩实,就陷入了熟悉的眩晕。
这次的眩晕感有点强,没等时遂缓过神,就被人用力扣住了后腰。
“谁…”“时遂!”
沉哑的声音带着灼热的呼吸拂过时遂耳畔,瞬间破开了他所有的防备,眼泪比脑子更快,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时遂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只能发出细碎的抽噎。
身后的人察觉到他的情绪,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时遂,别怕。”
时遂再也忍不住,转身扑进身后人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所有强压下去的委屈和害怕,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钦禹,杨钦禹……”
时遂紧紧抓着杨钦禹胸口的衣服,不断地喊着爱人的名字,像是想从他身上汲取让自己安心的力量。
杨钦禹只觉心中被撕开的空洞终于在此刻被填满,毫不在意被泪水浸湿衣服,他更加用力的回抱住时遂,一遍一遍的回答:“我在。”
过了好久,时遂才平复好情绪,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杨钦禹,声音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钦禹帮时遂抹去眼泪:“你的外婆知道一种方法,能让我到达你身边。”
“外婆?”时遂惊讶,“是什么方法?”
“这不重要,”杨钦禹摇头,“你有受伤吗?当时消失后发生了什么?”
时遂摇摇头,大致讲了自己醒来之后的经历:“…我也救了你好多次哦。”
杨钦禹亲了亲时遂泛红的眼角:“嗯,我就是突然有了你在塘边救我的记忆,才肯定你还活着。”
时遂抿唇笑笑:“没准是天道让我来救你的?”
杨钦禹微微俯身抵着时遂的额头,与他四目相对:“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希望天道能再仁慈一些,让你能回到现实,回来我们身边。”
天已经有些暗了,不知道他们这次能停留多久,还是得先找个地方休息,两人平复好心情,终于有心思去看周围。
他们似乎在一座山脚处,往前不远就能出山,再远一些的地方能看到镇子,两人走到的时候路边好多商铺都关门了。
两人找了一家成衣铺,不知道现在是多少年前,好在这里的官话和天城方言很像,时遂连蒙带猜地和老板商量,用两人的羽绒服换了衣裳和一些银子。
在隔间换好衣服,时遂围着杨钦禹转圈看,啧啧道:“你很适合这身嘛,帅!”
杨钦禹轻笑,伸手拦住他的腰:“你也很适合,很好看。”
顺着店老板指的路找到了客栈,两人要了一间房,店小二带他们上楼:“这就是二位客官的屋子了,二位需要备些饭菜吗?”
时遂摸了摸肚子,还真是有点饿了,两人简单点了两碗面,吃完洗漱后就缩在被子里聊天。
时遂把手放在杨钦禹胸前取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
杨钦禹把时遂身后的被子捻好:“灵界浩劫前。”
时遂惊讶:“怎么说?”
“灵界浩劫后,东大陆的灵气一直处于充盈状态,但现在的灵气浓度还不如我们那个时候。”
时遂闻言感受了下周身的自然灵气,果然如此:“哎?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去调查那个什么千仞门了?”
杨钦禹嗯了一声:“先去找纯血时灵,询问有没有让你回归正常时间线的办法。”
时遂叹气:“那就难了,时灵一般都挺低调的。”
“你外婆告诉我,她们家一脉一直在天乡城,我们可以去找你的祖先帮忙。”
“啊?”时遂好奇了,催促地挠了挠杨钦禹的胸口,“在哪儿在哪儿?”
杨钦禹似乎被抓的痒,轻嘶了一声,搂在时遂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别乱动…在合蛇山。”
“合蛇山…”时遂想了想,“董家村后边那座?”
又聊了会儿,时遂就开始犯困,杨钦禹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
第二天两人过完早后,跟店小二打听了前往合蛇山的路线,出了镇子进入山林后,杨钦禹化成两人高的狼形,趴伏下来让时遂爬上去,直接带着时遂赶路。
时遂趴在黑狼背上,黑狼浓密的毛发带着体温,帮他抵挡住了寒风,黑狼前行的很稳,时遂听着黑狼有力的心跳,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