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的脚步声传来,两个狱警随意回头瞟了眼,见是清洁工,便转回去接着聊天了。
狱警老张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感觉那个清洁工似乎长高了点,他好笑的挥散了念头,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长个屁啊?
对讲机突然响起:“老张老李,立刻确认十区六号牢房是否正常!”
两人心中一紧,拿上警棍前往,很快来到十区六号门口,房间里摆设整齐,干净的桌面上摊开了一个笔记本,压着一支笔,犯人安静的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一切都很正常。
“于成?”
老张叫了几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对视一眼,老李上前打开牢门,两人握紧警棍走进去,紧张地用警棍扒了一下床上的人,那人被扒得平躺下来,双目圆睁,印堂乌黑,赫然是在收容所干了一年多的那个清洁工!
想起刚才路过的‘清洁工’,老张冷汗直冒,咽了口唾沫按住对讲机:“警报!十区六号房犯人逃脱!”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寂静,对讲机里传来总部的怒吼:“立即封锁所有出口!重复,立即封锁所有出口!”
“哼!”
收容所后门外,‘于成’嘲讽地冷笑一声,快速朝着右边的林子里冲去。
“…仇信鸿控制清洁工进入于成牢房,转又控制于成换上清洁工的衣服逃离,监控显示他从收容所后门逃出去了!”
“收到。”
路霄松开对讲机,扫了眼手机上发来的清洁工死状照片:“啧,缚魂鬼火,于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问副驾的孔年,“那小子审完没?”
“嗯,”孔年先翻看了一遍记录,“丁恒就是陈浩,十五年前被仇信鸿夺舍,灵体被囚禁在身体里。”
“不久后仇信鸿教唆玉牌案受害者赵伟在村里散播妻子冯某出轨的消息,导致冯某自杀,死后的冤魂被仇信鸿吞食,他也是从此开始往魔发展。”
“之后一年仇信鸿经常去天乡谷深处,像是在和谁交流,一年后,仇信鸿离开拓安村,四处寻找未被非人局监视的冤魂。”
“十年前,一个外国人找到仇信鸿,他们似乎认识,外国人见到仇信鸿就叫了他的名字,这也是陈浩第一次知道夺舍他的人叫什么。”
“两人立了契约,外国人帮仇信鸿收集高质量冤魂,仇信鸿成魔后会再次尝试冲天,如果成功,必须回来带走他,如果失败,仇信鸿的自愿交出灵魂。”
路霄皱眉:“那外国人应该是恶魔。”
“嗯,”孔年赞同,“二三年九月底,仇信鸿吞食灵魂被一个小孩看到,小孩当场被吓死了,仇信鸿就将陈浩的灵魂放了进去,他就成了丁恒。”
“之后仇信鸿偶尔会让丁恒干一些事,丁恒不想去,仇信鸿就会用丁恒的爸爸威胁他,昨天晚上丁恒回家发现爸爸被仇信鸿控制,和仇信鸿吵了一架,仇信鸿将他带走关了起来,直到下午他才逃出来。”
路霄表情古怪:“这陈浩和仇信鸿什么关系?”
孔年想了想:“嗯…根据录像来看,陈浩和仇信鸿之前附身的女人长得有些像,可能和那个女人有血缘关系。”
“抢了妈身体,然后对儿子好,”路霄挑眉,“因为愧疚?半魔有这玩意儿?”
到地方后,两人穿梭回半小时前,潜伏在收容所后门林子中,等‘于成’出来后跟踪上去。
“他不是最喜欢用传送符了,这次怎么不用?”路霄小声吐槽。
孔年:“大概是距离不够,传送符不能连续使用,他只能先缩短距离。”
走了很久,‘于成’突然停了下来,直愣愣站着,路霄一惊以为被发现了,这时就见一个黑袍人从旁边的拐角出来靠近‘于成’,伸进口袋掏出一枚符咒。
他想带人传走!
两人刚想冲过去,却见一道黑影比他们更快,已经冲至半魔身前,一脚将他手中的传送符踹了出去。
“杨钦禹?!”
十分钟前。
时遂和杨钦禹从餐馆出来,这家店味道一般,两人都不太喜欢,随便对付了两口就去了小吃街,逛的时候时遂眼睛一瞥看到个有点眼熟的人,拉着杨钦禹就跟了上去。
时遂从墙后探出脑袋:“真的是于成,他不是应该在收容所吗?”
杨钦禹转头打量周围,这里已经接近郊区了,当时有开发商想把这搞成高端别墅区,但不知为什么烂尾了,很多房子都空着,毫无人气,在夜里显得鬼气森森。
又跟着于成往里走了一段,于成突然停下,天太黑,没等时遂看清,杨钦禹已经冲了上去,时遂赶紧跟上,就见杨钦禹飞起一脚将于成身边的人手上发光的东西踹飞,随即与那人动起手来。
时遂控制周围灵力将于成推过来:“于成,还好吗?”
于成任由他扯着,目光呆滞,叫了几声都没反应,没法子,时遂只好先去看杨钦禹那边。
打斗的两人都是赤手空拳,黑袍人明显更擅长远攻,一直想拉开距离,双掌推出两股灵气攻向杨钦禹,杨钦禹跃起让过,落地后拳头带着劲风挥向黑袍人,步步紧逼。
黑袍人急步后退,又甩出两道灵力化成的短刃,杨钦禹矮身,同时伸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黑袍人吃痛,灵力一滞,杨钦禹顺势顶肘,撞在他胸口。
黑袍人闷哼一声,借力后翻,试图再次拉开距离,但杨钦禹丝毫不给他机会,一直近身与他缠斗,黑袍人几次想掏出符篆都被他打断。
时遂想帮忙,可是两人离得太近,他怕误伤,但看来杨钦禹能压着黑袍人打,他稍稍松气。
“快来!这边看上去更可怕一些!”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时遂心头一紧,眼看有几个大学模样的人正在往这边走,时遂赶紧喊道:“快离开!”
几人吓了一跳,但还是没有停步:“怎么…啊!”
时遂还想再说,那边黑袍人已经连续向几人挥出数道灵刃,就在杨钦禹皱眉凝出屏障去挡时,黑袍人另一只手凝出长剑直刺向他!
“当!”
关键时刻,时遂控制灵力将荆春给他的百解符射了过去,白色的灵光瞬间形成一个护盾将杨钦禹保护在内,杨钦禹反应极快,左手化为狼爪拍向身后。
这一爪极其凌厉,黑袍人闪躲不及,半边肩膀被抓的鲜血淋漓,脸上的面具也被爪风拍裂。
杨钦禹看到黑袍人的血液眉头一皱,急目看向黑袍人的面部,那里是一张眉目深邃的脸孔,而并非他预想中的黑雾!
怎么回事?
时遂也是一愣,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时遂寒毛直立,下意识回头看去,于成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呆滞的眼神变得阴鸷,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时遂!”
杨钦禹见状马上朝着这边赶来,黑袍人三番阻拦,被杨钦禹一掌击飞,再看时遂那边,却见一阵金白交错的光团将时遂与于成裹于其中。
方才时遂尝试挣脱,但于成手扣得极紧,不知按到什么地方,时遂几乎脱力,眼看于成又掏出一枚传送符,时遂见符上红纹尚未亮起,咬牙抬手去按肩上的手,感受灵气,想将于成拖入平行时空以拖延时间。
但不知为何,时遂周身的灵气开始极速绕圈流窜,空间向内坍缩,一片混乱中他看到杨钦禹朝这边冲来,却被自然灵气形成的屏障阻挡。
杨钦禹那种表情是时遂从没见过的,带着极度的恐惧与痛苦,那双看向他时总是盛满温柔的墨绿眼眸,此刻因极致的情绪而瞳孔骤缩,瞪的几乎狰狞。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时遂看的杨钦禹的嘴在张合,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却能清晰明白那个口型,那是在叫他的名字。
强烈的拉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时遂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逐渐被黑暗吞噬……
“时遂!!!”
以往的冷静不复存在,杨钦禹拼了命的想往屏障内挤去,但自然灵气组成的屏障何其坚固,他拼尽全力也只能上前移近几厘米,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金光团不断坍缩,越来越小,带着时遂消失在眼前。
屏障猛然消失,杨钦禹因惯性扑倒在时遂消失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时遂的气息,迅速被冰冷的风驱散,只留下一片空寂。
杨钦禹浑身控制不住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起伏,五指用力蜷缩,已然抠进坚硬的地面,他眼周通红,死死盯着眼前空荡荡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将时遂从虚无中拽出。
但他很快就强压住颤抖站起,回首冲到黑袍人倒下的位置,黑袍人双眼紧闭,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晕厥。
杨钦禹几巴掌将其拍醒:“说!仇信鸿在哪儿!刚才于成用的是什么符!”
黑袍人面露迷茫,被杨钦禹的样子吓得连连摇头:“我、我不知道什么求信,我得到真主赐福,被主的光芒笼罩,然后…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钦禹!”“杨队!”
路霄和孔年此时也赶了过来,孔年环视一圈没看到时遂,顿感不妙,给了路霄一个眼神,路霄点头,上前按住杨钦禹的肩膀:“冷静!刚才发生了什么?”
“嘶……”
时遂被热醒,捂着脑袋坐起来,茫然地扫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大鱼,干巴巴的,显然已经死了,隐约能闻到一股腥臭。
他愣了半晌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周围的别墅已经消失,放眼望去全是树,可能是回到了不知多少年前。
时遂感受周身灵气,给予回到现实的想法,但没有熟悉的眩晕感传来,看来他暂时是回不去了。
想起最后看到的杨钦禹的样子,时遂担忧地咬住下唇,难以想象杨钦禹现在是什么心情。
时遂站了起来,眼神复杂的看向那条鱼,那应该就是于成了,犹豫了一下,时遂走了过去,在旁边用灵气炸出一个坑,把于成埋了进去。
现在大概是夏天,时遂见周围没人,把保暖裤和羽绒服脱了捆起来拿着,好歹是没那么热了,手机没有信号,时遂只能凭记忆往有人的地方走。
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个商店,时遂摸到兜里还有几个硬币,进去后拿了瓶水,和老板闲聊了几句,确定了硬币日期能用才递过去,老板显然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看他拿着衣服,还找了个大塑料袋给他。
零五年七月九日……
时遂手动调整了手机时间,松了口气,这时候他已经出生了,家就在新南,他可以向爸妈求助,或许爸妈会有办法!
想到爸妈,时遂心安了不少,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路越走越眼熟,最后时遂几乎是小跑向自家在的楼栋。
就在最后一个拐弯,时遂远远看到年轻时候的妈妈正好从楼道出来,心中一喜刚想上去,脚步突然顿住。
他看到妈妈一边笑着和楼道里的人说话,一边帮忙抵着门,随后爸爸推着一辆蓝色的婴儿车出来。
时遂陷入了迷茫,但时灵的本能让他在爸妈朝这边来前转头离开避免了碰面。
那个婴儿是谁?我吗?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出现在时遂的脑海:“难道,我用本体穿梭了?”
时灵穿梭,是灵魂一分为二,一半去往平行时空,一半留在现实作为锚点,如果真的是用本体穿梭,他还能回到正确的时间线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自己现在是在现实还是在平行时空?
时遂来到小区后的空地,再次尝试穿梭,轻微眩晕后,方才的空地已然变成了葱郁的树林。
“……”
沉默片刻,时遂喃喃安慰自己:“至少是在现实,不幸中的万幸了。”
话虽如此,时遂还是很沮丧,为了避免和小时遂碰面引起时空悖论,他不再试图寻求父母帮助,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远处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夏天的热风带着水腥味,时遂被水面反射的光刺到眼睛,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后鱼塘。
忽然他瞥见塘中央有什么不对劲,定睛一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浮在水面上,只剩头顶和两只手露在外面,一动不动。
有小孩儿落水!
来不及多想,时遂甩掉鞋子,扑进水里朝着那个地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