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遂回想培训背的内容:“如鬼有意识且无反社会倾向,可选择前往山林独居,或加入非人研究所和非人调查局。”
他说完解释道:“毕竟鬼身上的阴气太重,会对长期接触的人造成不好影响,所以要远离人群,但如果加入非人局,可以按月领取宿魂石,能隔绝大部分的阴气,谷明旭是缉毒英雄,组织肯定不会亏待他的,你放心吧!”
齐飞听完后神色放松了不少。
红灯结束,时遂一边开车一边问:“你俩今天怎么会来这边?”
半天没听到齐飞回答,时遂抽空疑惑地瞅了他一眼,齐飞咳嗽一声:“那边有个中医馆。”
“中医馆?”时遂关心道,“生病了吗?难道是这三个月和谷明旭接触太多,被阴气影响了?”
“呃…算是吧。”齐飞手肘撑着扶手,手指掩在鼻梁上。
时遂担忧建议:“要不找时间去非人医疗所检查一下吧?”
“不用,”齐飞朝车窗那边偏头,“就是最近有点虚……”
时遂还想再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卡了一下闭嘴了。
把齐飞送到,开车到家楼下后,时遂发消息问杨钦禹那边情况如何。
杨钦禹:【已经到地下室了,饭我让人放门口了,你吃完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杨钦禹再次看向地下室。
不久前,杨钦禹和谷明旭到达天城实验中学,学校的操场向下呈鸟窝状,看台顶只高出后面居民楼五米左右,在看台的最左边,他们找到了那间只有一排气窗的屋子。
一灵一鬼直接穿墙进入,现在屋子里面已经被堆了各种杂物,墙上的那道门也被拆了用水泥封上,杨钦禹推测这是新任校长的吩咐,没多停留,两人继续穿墙。
地下室里是纯粹的黑暗,杨钦禹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这里连个排风扇都没有,空气中都是潮湿混着尘腥的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味。
他皱眉快速扫视了一圈,这个地下室没有装修,四周还是粗糙的水泥墙,地面上积了厚灰,楼梯到墙上门的路上有条明显的脚印,现在也覆盖了一层灰,可见近期再没人来过。
两人没有化成实体,顺着楼梯往上,尽头又是一道铁门,穿过铁门后那股化学试剂的味道越发刺鼻,闻得人喉头泛涩,往前拐弯出去,左右两间房间只摆了床,地上的塑料瓶里都是抽完的烟头。
再往前是客厅,大约三四十平,墙面被熏得泛黄,角落堆着几个破纸箱,里面是些空塑料桶和皱巴巴的油纸,纸面上沾着暗黄的脏污。
靠窗的位置摆着张木桌,桌腿缠着几圈剪断的电线,旁边散落着几个黑色的橡胶管接头,管口还留着半凝固的透明胶状物质。
谷明旭面色凝重:“这里是他们制毒的地方。”
杨钦禹点头,看到地上有几道清晰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门口,显然是大件东西被搬走时留下的。
跟着痕迹出门,大门上没有门牌号,他们今晚的行动是确认地点,做初步的探查,于是记下位置后两人就各自离开。
越靠近家门,时遂的味道越清晰,杨钦禹微凝的神色逐渐放松。
动作很轻地关门换鞋,杨钦禹转头看到桌上放着防尘罩,里面放着一碗饭菜,是他给时遂点的晚饭,被提前分出来了一大半,旁边还贴着标签纸,上面写着:热了再吃!
暖意抚平了所有疲惫,杨钦禹摘起标签纸,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眉眼柔和,唇角稍稍弯起。
时遂在睡梦中被人搂入怀里,熟悉的气息带着皂香将他包围,他迷迷糊糊的转过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糊地叫了声钦禹。
这一声像羽毛搔在杨钦禹心尖,他低笑一声,俯身去吻时遂的额头,从眉心顺着鼻梁向下轻吻,直到咬住时遂柔软的唇瓣,辗转厮磨。
唇齿相依间,杨钦禹低声呢喃:“我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时遂和杨钦禹再次前往天城实验中学,确认半魔从十年前就将这里当成了交易地点,他们录下了制毒点的所有人员和交易过程,跟踪确认了这伙人的转移地点,交于徐宏。
禁毒支队行动迅速,当天就逮捕了贩毒人员共七人,几天后,路霄那边也和暹国警方配合捣毁了贩毒集团的窝点,只是头目侥幸逃跑了。
集团二把手在即将被逮住时被头目一枪爆了头,对于那些戴恶魔面具的人,剩下的人也是知之甚少,只知道头目对那些人很客气,让他们把硬骨头留下来交给那些面具人,十年间送去的有四十来个。
时遂不忍地闭了闭眼,意志坚定的人死后更容易生出灵,在这群畜牲的折磨下变成冤魂,又被送去给半魔当养料,这真是……
杨钦禹眉头微皱,四十多个,还是对不上数,半魔还会从哪儿吞食冤魂?
“董家村?”
时遂看着手上的文件:“十七年前毛城非人管理局发现,董家村的封建习俗导致上百个冤魂成为小岛上的地缚灵,超度后消散大半,并在后续逐日消散,因为这些冤魂无法离开小岛,管理局并未采取更多措施,只是禁止村民前往。”
放下文件,时遂看向杨钦禹:“你是怀疑剩下的冤魂被半魔吞食了?可是,他不是不能出天城范围吗?”
“你忘了,他是三千年前的人,”杨钦禹说,“如果他身上的禁制是天道当时降下的,那范围应该是当时的天城,三千年前天城被称为天乡城,家昌湖和合蛇山都是在天乡城境内的。”
家昌湖,离岸边两三百米远的一处小岛上。
时遂垫脚往杨钦禹说的董家村的方向望了望,什么都看不到,又回头看了看那几个破破烂烂的矮房子。
当时董家村的孕妇就是在这里独自生孩子,没人帮忙,望也望不到家,多少孕妇死在了这里,又有多少女婴溺死在这短短三百米的水路上?
时遂心下恻隐,一股跨越时空的凄凉压在他胸口。
“就在这里穿梭吗?”
“嗯,”杨钦禹牵着他到一个比较空旷的位置,“这个护身符你拿着,穿梭之后我说走你就立刻结束。”
时遂看了眼护身符摇头:“还是你拿着吧,荆春大师上次给了我一个,你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囊,杨钦禹将护身符塞到他胸前的口袋里:“你没有灵气护体,多带几个。”
说完不等时遂再推就牵着他的手:“开始吧。”
灵气环绕,两人来到十七年前,明明烈阳高照,他们还穿着羽绒服,但时遂感觉四周怨毒的寒意好似针刺般无孔不入,直将他的思绪都冻住了一般。
杨钦禹厉声道:“走!”
时遂一个激灵回神,马上结束穿梭。
杨钦禹牵他的手紧了紧:“还好吗?”
“我没事,”时遂摇头,“这里以前真的有好多冤魂。”
两人又试了几次,最后确认这里的冤魂在十四年前六月十四日中午消失。
再次穿梭回那日上午十一点,这时候大部分冤魂已经自行消散,只剩下十几个仍在小岛和湖面上游荡。
两人藏在其中一个矮屋里,将外套脱了扔在一边,时遂身上带着护身符,虽然冤魂无法靠近,但那种阴寒混着酷暑的炎热,让人非常不舒服。
杨钦禹看时遂额头上在冒冷汗,心疼的握住他手腕,运转灵气帮他驱散阴寒,这样就算热也比冷热交加来的好。
四周的冤魂见奈何不了他们,他们也没有别的举动,很快也失去了兴趣,又开始浑浑噩噩的飘来飘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将近十二点,他们听到后方传来船桨滑动的声音,有人乘船来了这个小岛,接着是脚踩泥沙地的轻微悉索声,周围的冤魂见又有活人来,纷纷朝着他们所在的矮屋后面扑去。
只听屋后传来一声“定”,方才还凶神恶煞往后扑的冤魂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声音是个男的,似乎非常年轻,时遂看了眼杨钦禹,杨钦禹点头,示意他等下就在这里待着。
脚步声走近,停在他们所在的屋后,不一会儿,有冤魂发出凄惨的怪声,那尖细的声音几乎就在时遂脑后响起,听得他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杨钦禹冲出矮屋,腰身一拧,整个人如箭般向上窜起,手掌按在棚顶,身体凌空翻转越了过去,直接将屋后正在吞食冤魂的半魔踩的扑倒在地。
“谁!?”半魔挣扎着想回头。
杨钦禹不语,手肘对准半魔后颈狠狠一砸,动作干脆利落,半魔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动静。
时遂从杨钦禹冲出去就提起了心,没想到一分钟没到就听到杨钦禹喊他出去,他连忙过去,看到杨钦禹正将地上晕过去的人翻过来。
“这么快?”时遂惊讶道,“这人怎么长的这么年轻。”
地上的半魔皮肤较黑,十五六岁的模样,头上绑了一圈绷带,穿了件洗褪了色的T恤和黑色运动裤,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孩子。
时遂皱眉:“夺舍?”
“应该是。”
杨钦禹将半魔头上的绷带扯开,果然看到这人额头上已经有了魔化的黑斑,他悄然握紧了手中的绷带,起身退开,示意时遂来操作。
时遂蹲下将半魔的脸拍下,又用指纹胶纸将半魔的十根手指取样。
“可惜平行时空不能读取记忆,不然就简单多了!”
时遂说着看向杨钦禹,就见他正盯着地上的半魔,眼神晦暗,时遂微微皱眉,起身去按他的肩膀:“怎么了?”
“半魔十四年前已经开始堕魔,他夺舍这个孩子,必然是因为他原本的身体已经损坏,”杨钦禹深呼吸一下,继续说,“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实力不强,却能懂那么多几经失传的符咒阵法。”
时遂略微一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觉得,半魔就是天乡谷案的凶手?”
杨钦禹轻轻点头。
这个猜想确实很合理,时遂心想,难怪杨钦禹心情一下就变得很差。
他捏了下杨钦禹的肩:“别想了,咱们先回去,把这个孩子的身份查清楚再说。”
这案子上面非常重视,各部门都很配合,等时遂两人回了调查局,照片里的人身份信息等都已查明。
杨钦禹打开文件和时遂一起看:
陈浩,男,九五年五月二十九日被遗弃在拓安村,村里的陈鹏王琳夫妇收养了他,一一年春节后陈浩辍学去城里打工,从此没再回去,但他填的工作和地址都是假的。
时遂看到拓安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记得那村子就是在天乡谷的山脚下,这么一想,很可能当初杨钦禹父母和那个仇信鸿打完后,杨钦禹父母牺牲,而仇信鸿不知怎么夺舍了山下村子里的小孩儿,还选择了堕魔。
时遂看杨钦禹神色,应该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但时遂想着又觉得不对:“可是,如果半魔是夺舍的,他新的躯体应该没那个能力储存大量灵气吧?当时他是怎么吸取迁灵阵另一边的灵力不被发现的?”
杨钦禹沉思片刻:“或许他所在的地方并不需要担心这个。”
“什么?”
“还不确定,”杨钦禹摇头,“先从陈浩入手调查。”
这时程间也回了办公室,看到他俩凑的很近,略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杨钦禹点头回应,程间走近问:“你们这是看得什么?”
时遂把文件转了下给他看:“那个半魔十几年前夺舍了一个小孩,这是那个小孩的资料。”
程间闻言低头去看,惊呼一声:“卧槽,是他?”
杨钦禹皱眉:“你认识?”
程间狠狠点头:“认识啊,当然认识,这人特么是我老家邻居!”
十分钟后,三人出发去往拓安村,路上程间就跟他们说陈浩的事儿。
“陈家和我们家是一条街上的,几家孩子小时候都在一块玩儿,村里都知道陈浩是收养的,陈叔身体不好,夫妻俩多少年都没孩子,就把他当亲儿子养。”
“陈浩比我大个三四岁,人很稳当,村里其他孩子多少都调皮捣蛋挨过打,就他没有,成绩也不错,但是后来…哦就是资料上写的,一一年过完年后他突然给家里留了信,说出去投奔朋友了,要去城里打工,王姨哭了老久了。”
程间说着又皱眉:“你们说他被半魔夺舍了,可上次我回村里,就是跟踪陈彪那次,王姨还跟我说陈浩会给他们打钱啊?”
时遂就问他:“程哥,陈浩离家出走之前你觉得他有什么变化吗?比如变得阴沉沉之类的?”
杨钦禹补充:“一零年十一月二十三号之后。”
“呃…”程间想了半天,“我记不太清楚了,那会我已经上初中住校了,放假了也是和同学出去玩,跟他没啥联系了。”
三人到程间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程间老妈看到儿子回来特高兴,非常热情的让他们留下一起吃饭。
饭桌上聊天,程间把话题往陈家那边扯,程母就跟他们说上了:“…你说这陈浩也是的,光给钱有什么用,十几年不回来一趟,过年也团聚不了,太不孝顺了!”
程间随口问:“妈,王姨有跟你说陈浩打了多少钱吗?”
程母摆手:“这种事肯定不会跟我说全了,只知道好像是两年前吧,国庆那会儿跟信一起寄来的,说对不起爹妈,混的不好就没脸回来。”
“唉,当爹妈的怎么会因为孩子没出息就不让人回家呢?这孩子,小时候那么聪明,怎么长大了脑子这么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