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警方抓捕了涉事医院的副院长等人,审问后涉案人员悉数认罪。
时遂协助查看了这些人的记忆,发现其余人并不知道心脏从何而来,那些心脏被装在转运箱中,由副院长通知护士去办公室取。
而在副院长的记忆里,他接到消息后只需要按时打开办公室隐藏的保险箱,就能看到转运箱已经放在其中,去年十月十九日本应有颗心脏被送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并且从此再没有消息来了。
警方已经将保险箱带了回来,打开后里面不出所料有个传送符的接引锚。
“来了,”时遂趴在医院六楼窗边,看着一个黑袍人从医院后墙翻进来,“十年前送保险箱到医院的果然是他!”
杨钦禹也盯着那边:“嗯。”
想来暹国非法流入的心脏是先送到了半魔那儿,等半魔吞食了冤魂,再将心脏传送到保险箱中。
是谁把心脏从暹国带给半魔的?
时遂揉了揉太阳穴,杨钦禹皱眉:“先回去休息,你今天能力用的太频繁了。”
时遂点点头,回到现实后感到一阵眩晕,马上被杨钦禹扶住,时遂顺势闭上眼靠在他身上缓神。
杨钦禹心疼地帮他揉着太阳穴,用灵力舒缓他的不适:“辛苦了,等下回家吃点好的补补。”
时遂头抵在杨钦禹心口蹭:“那我想吃大肘子!”
“好。”杨钦禹纵容地轻笑,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地上积了雪,踩起来沙沙作响,时遂的左手被杨钦禹握着放进口袋,有他牵着时遂直接路也不看了,低头专挑没被踩过的雪面踩。
“钦禹,等下……”
时遂话说到一半,杨钦禹突然停住脚步,他警觉的住嘴,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杨钦禹摇头,示意他在原地等待。
杨钦禹鼻尖微动,脚步极轻的走到拐角处,空中那种特殊的腥味越发明显。
他悄然探头观察,只见空无一人的巷子里,一团雪飘在空中,正被揉搓变圆,旁边的地面上已经有了好几个雪球。
杨钦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鬼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巷子中间的拐角走出来一个人,空中的雪球一停,接着就朝着那人砸了过去。
杨钦禹眼神一凛,抬手挥出一道屏障挡住雪球,同时弹出一道灵气射向某个位置,那里传来一声闷哼,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地方逐渐开始显现出一道身影,是个现代装束的男人。
这男人的身影缥缈虚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雾,正转头看向杨钦禹,黑瞳占满了眼眶,面色苍白,看上去十分瘆人。
杨钦禹眉峰微蹙,指尖灵气瞬间凝成几道灵光,径直缠向男鬼的四肢,男鬼怒吼着躲闪,两手成爪状,直直朝着杨钦禹冲来!
“明旭!不要!”
拐角出来的那个男人声音急切喊道,男鬼听到后竟真的停住了,只是仍面色不善的盯着杨钦禹。
杨钦禹眯了眯眼,也谨慎的停住了攻击,时遂听到打斗声也冲了过来,看到那人后非常惊讶:“齐飞?!”
十分钟后,齐飞家客厅。
齐飞端了两杯温开水递给沙发上的时遂和杨钦禹。
“谢谢,”时遂接过纸杯,看了眼一脸不爽靠在阳台门边的鬼问,“齐飞,这是怎么回事?”
齐飞也看了眼那边,叹了口气在另一侧沙发坐下:“说来话长,他叫谷明旭…是我的男朋友。”
时遂惊讶:“什么?”
谷明旭听到爱人在叫自己,动身飘到他身边看他,齐飞笑笑,把谷明旭拉着坐下来。
“他是我高中毕业那会儿谈的男朋友,可是大学开学前他突然就和我失联了,直到三个多月前,他突然出现在我家里…我当时吓了一跳,但他没有伤害我,而且他好像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时遂恍然:“我是说,刚开学那段时间你每天都不太开心的样子。”
杨钦禹问:“他的情况你了解多少?为什么没有报警?”
齐飞摇头:“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天城本地人,失联那年他二十六,四月六号生日,报警…我怕他们会直接杀了他……”
杨钦禹:“……”
“咳,”时遂努力解释,“那会儿钦禹是怕这位伤害你才出手的,非人局的警官不会无缘无故杀掉非人的。”
“哦…”齐飞有点尴尬,“我也没想到你男朋友是非人局的警官,当时在陈嘉那儿明旭只告诉我你男朋友应该也是非人。”
杨钦禹没接这话,问他:“谷明旭,那三个字?”
齐飞解释后杨钦禹将信息发给王晓,过了片刻,王晓直接打来了电话。
“队长,这位的身份很特殊,他是天城禁毒支队安插在暹国某贩毒集团的卧底,于四个月前失联,那边说具体信息不能透露,问我们为什么要查他。”
杨钦禹看向谷明旭,沉默几秒说:“他在我面前,现在是鬼。”
对面王晓也沉默了半晌:“队长,那边希望你尽快带他回局里。”
“知道了。”杨钦禹挂断电话,看了眼对他很戒备的谷明旭,对齐飞说,“我需要带他回调查局,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调查局的大厅里,一个中年男人正靠在窗边抽烟,他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肩章上的徽章被灯光照得发亮,正是天城禁毒支队的队长徐宏。
听到门口有动静,他立马回头,看到人后掐灭烟头上前:“明旭!”
谷明旭警惕后退,但并没有攻击,看徐宏的眼神里熟悉与迷茫交织。
徐宏不解的看着杨钦禹:“他这是?”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
杨钦禹将徐宏等人带去会议室,徐宏对谷明旭说了很多,但他依旧没有想起过去的事。
时遂想了想说:“或许可以让我试试?时灵查看记忆后能让被查看的人记起那些记忆,或许能有用!”
齐飞刚刚才知道自己男朋友的职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听时遂这么说下意识问:“时灵?”
杨钦禹不赞同地看着他:“你今天已经过度使用能力了。”
“没关系,”时遂摇摇头,“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说着他对齐飞笑笑:“忘了说,其实我也是非人。”
齐飞:“……”
时遂脑袋有点抽痛,伸出两指放在谷明旭太阳穴,因为目的是让谷明旭恢复记忆,他直接用了最大速度快进,三十年的记忆在两小时内过完,时遂几乎虚脱的松开手,往后靠进杨钦禹怀里。
对面的谷明旭也面露痛苦之色,再次睁眼时,眼中对世界的陌生已然散去,他看向徐宏,眼眶微红:“队长……”
徐宏眼睛也红了,上前抱住谷明旭,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也说不出来了,只好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分开后谷明旭又看向齐飞,眼中满是愧疚:“阿飞,对不起!”
齐飞忍着泪摇头:“我明白。”
等众人情绪都平复后,谷明旭开始讲述他在暹国发生的事,四年前他凭借组织伪造的那桩跨境走私案的案底,把自己包装成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成功混进了当地最大的贩毒集团。
起初他只是个打杂的马仔,藏着押运零散货物,三年前一次军警突袭中,他替集团二把手挡了一枪,硬扛着伤把货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那之后谷明旭成了二把手的心腹,也摸到了集团的核心运输脉络,蛰伏至今,已经把交易路线、窝点位置全记在心里,只等一个传递情报的时机。
可他没料到接头人会暴露,去年十月一日,他的身份被供了出来,迎接他的是毒枭惨无人道的酷刑,谷明旭咬死了什么都没说,本以为最多三天就会被杀死,但第三天他却被打晕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似乎是个废弃的佛殿,他被几个戴着夜叉面具的男人折磨了不知多少天,舌头被割了,他连自杀都做不到,终于在某个晚上,他被带上了一艘船,在海浪声中昏沉睡去,直到铁门打开的嘎吱声将他惊醒。
他的眼睛早被挖了,但柠檬草混合血气的味道还是让他认出这是那几个面具男中之一,面具男刨开他的胸腔,掏出他的心脏,在有意识的最后一秒,他被扔进了大海。
再之后,谷明旭的魂魄的出现在装着他心脏的转运箱旁,他看到那个面具男已经摘下了面具,那是张非常大众的暹国人的脸。
彼时的谷明旭浑浑噩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面具男手上仪器闪了闪,露出一个满意神色后出去了,只留谷明旭呆呆立在转运箱前。
下船后,面具男带着转运箱直接进了面包车,来到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推开墙上的门进了另一间屋子,屋里什么都没有,惨白的月光从窄小的气窗透入,照出中间站着的一个全身被黑袍罩住的人。
“果然是他。”时遂语气厌恶。
虽然谷明旭没有细讲他是如何被虐待的,但三言两语中透露的结果足以让人触目惊心,何况生在禁毒大国,多少都见过缉毒警被毒贩虐杀的报道,那些丧心病狂的畜牲根本就称不上人。
徐宏咬牙攥紧了拳头,低声咒骂了几句,齐飞握紧谷明旭的手,头抵在上面无声的哭着,身体颤抖。
杨钦禹素来冷淡的面庞此刻更添几分寒意:“他想吞食你?”
“对,”谷明旭点头,“面具男对那个黑袍人非常尊敬,跪拜后才离开,之后黑袍人朝我走过来,我本能感觉到危险,和他打了一架,之后我就从气窗逃走了。”
说着他看向齐飞:“逃出去没一会就遇到了下班回家的齐飞,那时我虽然不记得他,但觉得很熟悉,就跟着到了他家,被他收留。”
杨钦禹问:“你出去后周围的环境是怎样的,还在那个居民楼吗?”
“不在,”谷明旭回想了下,“我记得有跑道,是在操场,应该是个学校!”
时遂撑着额头有些懊恼:“我刚才应该看一下的,要不再来一次?”
“不用,”杨钦禹立刻拒绝,拿手机查看地图,“那个学校不会离齐飞家太远,他家附近只有四个学校,离得最近的是天城大学。”
时遂摇头:“天城大学操场四周都不靠居民楼,不会是那儿。”
“嗯,”杨钦禹继续说,“然后是桃李一中和天大附小,前者操场外是济光湖,后者周围是别墅区。”
他将地图划至最后一个地点,眉心微微皱起:“天城实验中学,操场后是个老小区,很可能是这里。”
时遂听到这个名字也有些惊讶:“怎么又是这里?”
前几天他们还到那儿做过任务,碰到放学后被霸凌的丁恒,而再往前,这个学校还出了个包庇杀人犯、侮辱尸体还行贿的校长。
想到这时遂一个激灵,如果真的是这所学校,作为前任校长的井建元会对此毫不知情吗?
显然不可能,虽然还不清楚半魔将那里作为交易地点持续了多久,但操场上一般用来放体育器材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墙上还有个门,这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杨钦禹的想法和他相同,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现场的证据大概早已被销毁了,只能靠时灵穿梭到过去进行搜索,但时遂今天真的超负荷了,孔年和路霄还没回天城,其他市的时灵过来至少也要得一天多。
已经快十点了,众人一商量,让齐飞跟时遂先回去,徐宏回支队推进工作,杨钦禹和谷明旭今晚先去探查一番,如果那地方真是天城实验中学,明早时遂和杨钦禹再穿梭进行二次探查。
三人先行离开,时遂对齐飞说:“我们也走吧!”
齐飞起身,苦笑道:“信息量有点大,我现在还有点晕乎。”
时遂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案管组的下班了,明天你估计还得来一趟,签个保密协议。”
等红灯,时遂转头见齐飞正沉默地盯着中控台上的小玩偶。
齐飞回神,微笑着说:“看得出来你男朋友很爱你。”
时遂故作淡定地抿唇笑笑:“嗯,他对我是挺好的。”
“时遂,”齐飞斟酌了一下问,“等事情结束后,非人局会怎么安排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