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遮光帘严实地遮住了窗外的沉沉暮色，明亮的白炽灯铺满整间竞赛教室。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笔尖擦过纸面发出沙沙不绝的轻响，在座的全是年级筛选出的数学尖子生，人人埋首深耕竞赛真题，氛围紧绷又专注。
空荡荡的教室少了嬉笑喧闹，只剩一群少年奔赴题海的沉静。
姜诗乔和沈昂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都是数学上的学霸，常规题目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竞赛题型刁钻灵活，满是陷阱变式，需要时刻高度集中注意力。
二人刷题节奏格外契合，速度相近，思路相也通。
旁人还刚刚到大题的时候，他们已经同步攻克完一整面大题了，偶尔再微微侧身对答案。
次次答案重合，思路契合，默契得格外惹眼，周遭同学时常悄悄侧目。
姜诗乔解题细致缜密，步骤工整规范，草稿纸条理清晰，像印刷的标准答案；
沈昂则偏爱极简速算，擅长心算跳步，草稿纸干干净净，看似随性潦草，答案却从未出错。
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偏偏相得益彰。
一套真题收尾，旁边一个男生对着压轴大题愁得抓耳挠腮，犹豫半天还是凑过来请教。
姜诗乔十分耐心，拿草稿纸从头梳理切入点，一步一步写清推导过程，讲解得条理分明。
等她说完，沈昂顺手添了一套简便速算思路，直接省去大半繁杂计算。
男生恍然大悟，连连感慨他俩配合起来简直无解。
讲完题目，教室重新归于安静，老师走到讲台，准备集中讲解黑板上一道综合性极强的竞赛大题。
连续高强度刷题近一小时，紧绷的神经难免疲乏。
加上姜诗乔昨夜熬夜整理英语错题集，睡得偏晚，此刻眼皮发沉，视线渐渐发虚。
思绪轻飘飘飘离了黑板上的题型，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几乎要撑不住脑袋。
“姜诗乔，来讲一下这道题的核心解题逻辑。”
老师的声音骤然响起，整间教室的笔尖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姜诗乔猛地惊醒，脑子一片空白，方才走神完全没跟上老师的分析，慌乱地看向黑板，一时间间心急找不到解题突破口，手指紧张攥紧了笔杆。
沈昂外表依旧垂着眼，装作翻看习题册，手指不动声色摸到桌角金属直尺。
他悄悄调整手腕角度，对准头顶白炽灯，光滑的尺面折射出一小团圆润清晰的光圈。
指尖轻轻微调，将小小的光斑稳稳落在黑板题目关键公式处，光圈不大，细微柔和，除了两人之外，没有任何人察觉。
姜诗乔瞥见那团晃动的白光，瞬间抓住思路，紧绷的心松了大半。
她稳了稳呼吸站起身，条理清晰地拆分题型，完整顺畅地讲出整套解题步骤，没有一处卡顿。
老师满意点头，示意她坐下。
姜诗乔落座时悄悄侧头看向沈昂，少年依旧低头刷题，神情淡然，只有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
等老师转身板书，周遭恢复安静刷题的动静，姜诗乔压低声音凑近他：
“刚刚多谢啦。”
沈昂笔尖没停，淡淡吐出两个字：
“犯困了。”
“昨晚熬太晚了，实在撑不住。”
姜诗乔小声辩解，目光落在他草稿纸上潦草的数字，忍不住提醒，
“你写的3和5轮廓太像了吧，刚刚黑板上也出现了同类数字，竞赛阅卷速度快，很容易看错扣分。”
沈昂随意扫了一眼字迹，不甚在意：
“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写，没出过问题。”
“不能靠运气，竞赛改卷标准严格。”
姜诗乔认真，拿笔在空白草稿处写下工整标准的3和5摆在他面前对比。
沈昂抬眼瞥了下她认真较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笑意，顺从地提笔，刻意放慢速度，工整重写了两个数字，敷衍般应了句：
“知道了。”
两人没再多聊，重新埋首扎进题海。
竞赛日如期而至。
秋日的天光清透明亮，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干爽，吹得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全校参赛的学生统一提前半小时集合，背着透明文具袋，神情既紧张又亢奋，往市竞赛考点的大巴车走去。
姜诗乔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眉眼从容。
连日的集训刷题早已把所有题型刻进她的脑海，她基础本就扎实，加上思缜密，所以面对高难度的竞赛考试，她的心里没有怯意，只剩蓄势待发的平稳。
沈昂就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少年身形挺拔，单手插着校服口袋，眉眼清冷松弛。
旁人考前都在抓紧翻错题、背公式，只有他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考前紧绷，仿佛这场万众重视的市级竞赛，不过是一场寻常随堂测验。
大巴车上很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讨论着往年真题、猜测今年题型。
姜诗乔靠窗坐着，指尖翻着最后一遍公式汇总小册子，安静查漏补缺。
沈昂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只是微微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周身安静淡然。
路途过半，姜诗乔合上小册子，轻轻吐了口气，下意识侧头看向他：
“你不看一眼公式吗？万一考冷门题型。”
沈昂回眸看她，眼神干净坦然：
“记牢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带着属于他的笃定自信，却让人莫名安心。
抵达考点后安检入场，分考场落座。
巧合的是，两人考场就在同一栋楼，楼层相邻，进考场前需要在走廊排队等候。
走廊里站满了各个学校的尖子生，空气里都是紧绷的竞争感。
临进考场前，姜诗乔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向沈昂，压低声音：
“考试字迹写清楚点，尤其是3和5，别偷懒。”
经历过集训晚自习那次提醒，她还记挂着这件小事。
沈昂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声，眼底掠过细碎温柔，顺从地点头：
“嗯，这次写工整。”
短促的叮嘱，像只有他们两人懂的小默契。
铃声响起，考生依次入场。
竞赛考试时长三小时，难度梯度极大，前面基础拔高题还算常规，后半段三道压轴大题层层嵌套，融合各种考点，不少考生写到一半就频频停笔皱眉，挠头卡顿。
姜诗乔状态极佳。
她心态稳，做题细心，读题耐心，一步步拆解复杂条件，每一步推导都严谨规整。
遇到高难度题型也不慌，冷静寻找突破口，全程答题行云流水。
最后一道压轴难题，全校集训时几乎没人完整做对，她沉思片刻，结合连日集训的技巧，慢慢铺出解题步骤。
整场考试，她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隔壁考场的沈昂更是游刃有余。
他思路跳脱、逻辑极强，擅长用最简方法破题，别人繁琐演算大半页的步骤，他总能精准找到捷径，省时又准确。
整张试卷对他而言，压力寥寥。
三小时考试结束铃响起，所有考生停笔收卷。
走出考场的瞬间，走廊瞬间炸开喧闹声。
大多学生都是一脸疲惫、叫苦连天，纷纷吐槽压轴题太难、题型太偏、时间根本不够用。
“最后一题完全没思路！”
“今年比往年难太多了，白集训了。”
“感觉要凉了……”
人声嘈杂里，姜诗乔背着文具袋走出考场，眉眼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挫败。
她抬眼，恰好看见不远处走廊尽头的沈昂。
少年刚走出考场，抬眸的瞬间，目光精准穿过人群，落定在她身上。
两人隔着三三两两的学生，遥遥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彼此心里都有数——
这场很难的市级竞赛，他们发挥得都很好。
结伴走下教学楼，秋日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温柔又明亮。
姜诗乔忍不住开口：
“最后一道压轴题，你做出来了吗？”
“嗯。”
沈昂应声。
“我最后两步卡了一小会儿，不过补上了。”
姜诗乔轻轻松口气，笑着看向他，
“这次应该稳了。”
沈昂侧头看她眉眼舒展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温柔，轻声道：
“稳的。”
阳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拉长两道青涩又挺拔的轮廓。
轰轰烈烈、日夜刷题的数学竞赛集训，到此圆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