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余温还缠在校园的枝叶间，高二的学习节奏已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栋楼层班级划分清晰，一至七班为理科班，沈昂在一班。
八至十二班则为文科班，姜诗乔与林云同在八班。
各班离得都不远，抬头能见，日常却少有凑在一起空闲的时间。
全市高二模拟统考来得猝不及防，短短两天，密密麻麻的试卷铺满天。
笔尖起落，铃声交替，所有考试匆匆落幕。
前一日考试时，姜诗乔的校服外套不慎沾了大片墨渍，当晚拿回宿舍仔细搓洗干净。
只是盛夏天气闷热潮湿，宿舍阳台通风不佳，晾了一整夜依旧潮软，完全穿不了。
看了看窗外的烈日，她想着不冷便只穿着短袖去了教室。
午休时刻的八班教室，中央空调风力开得极足。
刺骨的冷风直直从头顶风口灌落，席卷整间教室。
姜诗乔坐在正对着空调口的地方，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凉意。
冰凉的风一遍遍扫过她的小臂、手腕与后颈，皮肤上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本就畏寒，被冷风持续吹了一整个午休，四肢都是冰冰凉凉的。
没办法，她只能微微缩着肩膀，安静趴在桌面休息。
身后的林云悄悄把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了她。
姜诗乔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借过，她知道林云本身也怕冷，不愿分走对方仅有的暖意。
林云见状，也没有强行劝说，只是无奈叹了口气。
午休结束，下午第一节课是一班与八班的合班体育课。
偌大的操场上，两个班级的队伍整齐分列。
自由活动哨声一落，人群瞬间散开，三三两两散落各处闲谈、散步、打球。
林云陪着姜诗乔走到操场侧边的石阶坐下。
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带着空旷的凉意，吹得姜诗乔下意识拢了拢衣袖，裸露的手臂依旧泛着一层冷白。
没过多久，沈昂和邱赫一并肩走了过来，在两人身侧停下脚步，顺势坐下。
四人安静坐了片刻，邱赫一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
“你每次考试都是一个样子，除了语文全科都稳得离谱，就是语文不肯好好背。
记不记得苏姐说的，你默写再错那么多的话就等着罚抄吧。
背两首谁能给你累死。”
他本还想接着吐槽。
话音未落，沈昂眼疾手快，径直出声打断。
“不是默写的问题。”
他面色坦然，一本正经地找着借口，刻意避开自己懒惰不爱背诵的事实。
“是我阅读理解总抓不住重点，文言文也读不通，大题几乎拿不到高分，拉分全在这。”
邱赫一眼皮轻跳，明显想拆穿他的谎话。
沈昂侧头瞥他一眼，眼神淡淡压着，不动声色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邱赫一无奈，只能把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那你明天不要忘记拿外套了，应该能干，不然再多吹几天你又得生病。”
一旁的林云说完话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轻轻弯了弯眉眼，顺势接过话题。
“你们俩倒是刚好能互相帮衬，乔乔各科发挥稳定，唯独英语一直跟不上。
姜诗乔听见这话，指尖轻轻攥住衣袖，小声叹了口气。
“英语的长难句我总是看不懂，每次考试都会丢掉不少分数，背了单词感觉也没啥用 ，光是听力的分都补不上。”
沈昂想了想林云刚刚的话，下意识抬眼看向她泛着青白的胳膊，一看就是冻的。
他没再多说，直接脱下身上厚实的黑色运动外套，递到姜诗乔面前。
幸亏刚刚下来的时候忘脱外套了。
布料还留存着他身上温热的温度。
“披上我的，比薄校服挡风。”
姜诗乔下意识想要推辞，但想了想，还是变了个话。
“那就谢谢啦。”
“那就行 ”沈昂干脆将外套搭在她肩头，宽大衣摆完整裹住她单薄的手臂。
“那你就欠我一顿饭吧！”沈昂提起了球赛那天的话茬
“行行行。”
姜诗乔低头看着盖住整条手臂的黑色外套，虽然现在是室外一点都不冷，但她还是裹紧了外套。
暖意瞬间裹住浑身，驱散了长久萦绕的寒凉，姜诗乔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沈昂重新坐好，状似随意提起自己的语文难题。
“正好之后有空，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补一补语文？阅读和文言我实在摸不清答题思路。”
姜诗乔老实和他说明情况。
“如果是默写丢分的话没有捷径，只能靠背，这部分我确实帮不上你太多。”
沈昂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装作十分苦恼的模样。
“默写我可以自己慢慢记，最棘手的还是大题，没有思路根本拿不到分，只能靠你指点我。”
林云在一旁笑着附和。
“晚自习前有四十分钟空闲，刚好可以留出时间互相讲题，两全其美。
明天早读榜单就贴在走廊公告栏，到时候就能看清各自失分的地方。”
她也想给姜诗乔补习，但是她属于那种自己会写不会讲的那种。
只得作罢。
风吹过旁边香樟树的枝叶，细碎的影子落在四人脚边。
姜诗乔指尖攥着外套柔软的布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味。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只穿着短袖的沈昂。
少年后背微微挺直，全然看不出半点发冷的模样。
姜诗乔轻轻应声，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她其余科目发挥得还算顺手，唯独英语，从头到尾都没有十足把握。
沈昂听在耳里，主动开口宽慰她。
“英语不用太担心，等补习的时候，我教你拆分长难句，多练几套阅读就能找到规律。”
他说起这门科目时语气轻松，看得出来确实十分擅长。
姜诗乔抬眼望向他，小声道谢。
“那就麻烦你啦。”
“互相帮忙而已，谈不上麻烦。”
沈昂唇角微微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目光短暂停留在她裹紧外套的侧身上。
邱赫一安静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阶棱角。
他心里清楚，沈昂哪里是真的不懂阅读文言，不过是借着补习的由头，想多和姜诗乔待在一起。
只是方才被沈昂一个眼神制止，他便识趣地没有开口拆台。
林云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微妙氛围，适时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楼梯间那个闲置平台人少安静，之后你们补习可以去那里，不会被来往的同学打扰。”
这个提议刚好合了两人心意。
姜诗乔轻轻点头应下，好像还能闻到衣服上洗发水的味道。
又一阵凉风卷着操场的气息吹过来，她下意识往宽大的外套里缩了缩身子。
真是的，刚说挺暖和的就开始刮风了。她内心吐槽。
沈昂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往她这边挪了一小段距离，恰好替她挡住大半迎面而来的风。
动作做得自然随意，旁人几乎察觉不出刻意。
林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掩住嘴角的笑意。
还挺有眼力见的嘛。
远处操场中央传来其他班级打闹说笑的喧闹声，隔着一段距离，显得格外遥远。
这片石阶旁的小小角落，反倒安静又温和。
一想到往后能和姜诗乔固定一起补习功课，沈昂心跳便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
他看似望着远处的跑道，余光却始终落在身侧安静垂眸的女孩身上。
他内心暗自期待着明天成绩张贴后的补习时光。
市一中阅卷效率向来极快，这场统考仅仅三天，所有成绩便统一录入、公示上墙。
次日清晨的教学楼走廊早早热闹起来，文理两张独立的排名榜单并排贴在公告栏处，围满了围观的学生。
沈昂立在理科榜单前，身姿挺拔，目光淡淡扫过密密麻麻的排名。
不少围观榜单的同学认出沈昂的名字，纷纷压低声音发出惊叹。
“我的天，沈昂数理化几乎全满分也太厉害了。”
“也就语文拖后腿，不然年级第一稳稳是他的。”
“怎么能有人这么全能呢。”
“第一名这谁啊，还是个突然崛起的。”
“不是魏绒吗，奥对她请假了。”
魏绒从高一到现在不管什么科目都没有下过年级第一，超级厉害。
“叫付秋瑞，六班的。”
“不认识。”
“等下苏姐就要再次喷沈昂了。”几个同班的男生幸灾乐祸道。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沈昂耳中，他却毫不在意，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偏低的语文分数上。
他的数理化几乎接近满分，优势明显。
可整张成绩单里，语文分数又格外突兀，硬生生拉低了他的整体总分。
果然和往常一样，都是偷懒不背古诗文惹的祸。
另一边的文科榜单前，排名同样一目了然。
林云稳居文科年级第一，全科均衡无短板，是毫无争议的顶尖成绩。
姜诗乔站在人群外侧，安静看着自己的名字停在文科年级第五。
她心里没有半点意外与落差，这个名次和她平日里的稳定发挥别无二致。
文综依旧是她的优势科目，稳稳撑起了总分。
唯独英语一栏格外刺眼，仅有九十多分，堪堪贴着及格线。
姜诗乔神色平淡，没有失落也没有不甘。
她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心里已然打定主意，接下来好好利用空闲时间，跟着沈昂补齐英语短板。
两张榜单遥遥相对，果真和他们说的没有一点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