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仪收到江源的邮件，心中翻滚着许多疑问：金环觉醒被打断迄今已有六年，为何没有继续觉醒？以前从来没有觉醒被打断后，还能继续维持普通人状态的先例。如果说她已觉醒，为何仲青没有听出来？难道说她的能力还在仲青之上？
她给江源打电话：“仲青知道吗？”
江源没想到李方仪竟是这样的反应，沉思片刻后道：“她尚未知晓。我打算择机告知，届时她将是观察金环的最佳人选。”
李方仪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源点开另一电子邮件，里面是吕映冬情况的每日观察报告，上面写吕映冬情绪不稳，已持续三日。江源默默一算，很可能和卫中彦两次去医院有关系。他叹息一声，给卫中彦打了个电话，问他这几日的进展。
卫中彦的声音透着遗憾：“上次经过试验，发现目标对象的攻击范围可以笼盖整个医院，包括住院部，攻击数量还不确定。下次行动时间是明日，我会采用疲劳战术再测试一次。”
江源一听便知道卫中彦是什么打算了：他想派炮灰去消耗胎儿的力量，再由主力人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吕映冬和胎儿都陷入昏迷状态，再将母婴一起带走。这个战术以前不是没有人用过，可是都失败了。
卫中彦回答他已叫人买通护士，饿吕映冬几天，孕妇无法提供充足养分，胎儿也不会有力气，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江源大吃一惊，不得不提醒卫中彦：“我想你似乎忘记了任务要求，无论如何要保证母子完好，不得有任何损伤。”
“局长放心，我会把握分寸。只是尽量让他们缺乏能量，但不会损害根本。”
江源又问卫中彦是否知道仲青近日的动向。
卫中彦老实回答：“她已经知道任务的事了，不过她现在还没插手的意思。金环的母亲就在那家医院打工，现在正好放假，金环每天都给母亲送饭。仲青过去找金环，正好撞上我们执行任务。”
江源忽然有了主意：“正好，就叫仲青协助你们完成任务吧。”
卫中彦一惊，随即犹豫道：“这样好吗？她和这项任务……”
“只是叫她协助，又不是要她正面和目标对抗。她若不肯帮你们，我就只好下令了。”
卫中彦无可奈何地应声是。江源又说：“我知道你不好开这个口，我会通知仲青。”
仲青收到江源的短信，嘁了一声。
金环奇怪地看向她：“怎么了？”
仲青的视线正好落在江源附在短信后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金环和目标人物相处很好。”她皱了一下眉头，合上手机盖，看向金环：“没事，只是来了个小任务。”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仲青拉住金环的手臂：“谁说你打扰我了。”
“你不是要执行任务吗？”
“都说是小任务了。我要是没找你，就是去干活了，我要是找你……”
“就代表你闲了呗。”
“嗯。”
金环半信半疑地望着仲青，实在看不出她认真的表情下有何说谎之处，便将那半分疑惑打消了。
送金环回家后，仲青开车回到自己的家，毫不意外地看到卫中彦已在院子里守候。她将车子停进车库里，来到客厅打开玻璃落地窗，再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
卫中彦穿过院子，光着脚踩在客厅地板上，一只手拎着鞋子，另一只手则将带来的资料放在茶几上。他来到玄关把鞋放好，再回客厅，坐在仲青的对面。他注意到仲青已经翻阅过资料，刚想怎样开场才合适，仲青已先出声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叫人减少给吕映冬的饮食分量，想饿他们几天，等胎儿消耗所有力量后，再强行带走。为此我们已经准备好大量的镇静剂和运输用专车。预计明日展开行动。”
仲青不置可否：“那你先试试看吧，不行再找我。”
卫中彦没有马上起身，问仲青：“如果这次失败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想胎儿的想法，还有它现在的心理状态。吕映冬怀孕三年，正常情况下胎儿现在也有两岁了，如果连怀胎时间也算上，那就是三岁。那么胎儿肯定有自己的思想和需求。”
卫中彦默然，仲青指出了他以往的思考盲区，这让他欣喜的同时也自责起来：为何他没能想到呢？他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这次目标可能有读心术一类的能力。从局长给的资料来看，无论是普通人还是Bifurcatior，都对目标没有任何敌意，只是想把母子送到北京，为何它会对我们产生那样强烈的敌意呢？”
仲青已翻过一遍资料，现在又开始从头细读，听到卫中彦这样讲，抬起头看向他：“这个问题，不如去问胎儿自己吧。”
卫中彦苦笑起来：“要能办到就好了。我想之前失败的同事，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可是……”
“他们都在和胎儿交流之前就先倒下了。”仲青看完一个失败案例，又说，“还有个问题，胎儿的读心术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怎么说？”
“我为什么会被胎儿攻击？我当时可什么也没想，仅仅只是听音乐而已。”
卫中彦一怔，惊愕地说：“那样的话……胎儿有可能读取人全部的记忆？可是它又是怎么从医院数千人里分辨出你，并且在你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读取你的全部记忆呢？”
“那就是胎儿和我一样能分辨他人是普通人还是Bifurcatior。而以胎儿的经历，判断所有的Bifurcatior都会对它不利，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仲青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手上的一摞纸，“这次的目标要比我们想像的远为棘手。”
卫中彦暗惊，本来就对明天要展开的行动缺乏信心，现在更是变得摇摇欲坠。
不出所料，行动果然失败了。
胎儿仿佛游刃有余，迅速打击了执行消耗战的突击队，更是把卫中彦和朱掌雷，以及临时请来的外援一起收拾了。在隔壁小区监控行动的同僚急忙请动医院里的护士们收拾残局。这次突击行动小组黯然败退后，又传来雪上加霜的消息：吕映冬当日进入了ICU病房。江源狠狠训斥了卫中彦，说再出现让目标受损的情况，就将任务转交给其他省。
卫中彦不肯气馁，还想继续挑战这项任务，只是这次挑战前的准备工作需要仲青的配合。他来到仲青家，按了按门铃。没多久仲青就出来开门了，让他惊讶的是仲青居然没戴标志性的耳机。
仲青注意到了卫中彦的惊讶，一声不吭转身进屋。卫中彦在玄关换上拖鞋，来到客厅，又吃了一惊。只见客厅里金环跪坐在地板上，前面是小半幅拼好的拼图，是梵高的《星空》，边上是七零八落的拼图碎片。
金环看到卫中彦，呆了一呆，再看向仲青，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来谈工作的？见仲青微微点头，便起身说：“我先离开下。”
卫中彦满怀复杂地目送金环离开，仲青不满：“看什么？”
“我只是想，你居然会把人家带来家里。”
“我自有分寸。”
卫中彦心想未必，金环离开要去做什么，也没见仲青多嘱咐，可见是熟惯了的。他心中波涛汹涌，脸上不动声色，站在原地，简单讲述这次失败行动的经过，末了对仲青说：“现在看来只能请你出马，针对胎儿的心理订制对策了。”
仲青同意了。
“装备一设置好，我就短信通知你。”
卫中彦转身刚要走，仲青突然想起一事，叫住他：“等等，有个事想叫你去办。”
卫中彦回头看向仲青：“什么事？”
“查一下7月28日那天金环在医院里都听到了什么流言。”
“啊？”
“或者发生了什么事，也可以。”
“这……”
“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觉得应该是个不小的流言。”
卫中彦一头雾水地走了出去。
仲青回身上楼找金环，想起胎儿的事，又想到也不知能和金环玩几年。推开门，发现金环正立在西面的窗前，呆呆地眺望着地平线上高挂的斜阳，阳光颜色鲜艳而纯粹，将西边的天空、地面、连接天地的建筑物和树木都染上了橘色。
“怎么了？”
金环回头望向仲青，眼里流露出迟疑，没有答话。仲青略略一想便知道了：“你在想谢芳成怎么还没来信？”
金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即怯怯地抬眼看向仲青：“你还不喜欢她，是不是？”
仲青不快地哼了一声：“她写不写信，关我什么事。”
金环笑笑，没有说话。
“这几天我有点事，暂时没空来找你玩了。”
“我知道，你忙你的吧。”
仲青倚在门口，没有动弹。
“怎么了？”
“没什么。”仲青心想不知道胎儿会不会攻击无关人士，万一金环因为和她有来往，当了一条遭殃的池鱼就麻烦了，偏偏又没有正当理由可以让金环和她的母亲不去医院。
第二日下午，卫中彦来接仲青，车子开进医院附近的小区，最后停在中间的一座居民楼门口。两人登上六楼，进入一号房里。
这是一幢典型的八十年代房屋，格局又为主人改造过，用于出租。上个租客刚走，新租客还没出现，就叫卫中彦征用了。屋子里只有简单的家具，厕所也还算干净，虽然卫中彦叫人打扫过，可为了拉电线，搬入设备，不免又生了些灰尘和垃圾。
卫中彦和仲青一出现，驻守的工作人员就迅速撤离了。仲青打量屋子，来到西面的厨房，通过纱窗眺望医院建筑群的剪影。这个距离相信胎儿会鞭长莫及，可是她总觉得哪里还存在着漏洞，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只得暂时放下了。
仲青来到监听设备前，坐在转椅上，用数据线将耳机与设备连接，眼睛注视着屏幕，开始调试设备。
卫中彦在旁解说：“我们设法让维修工进去维修医院的电线，顺便安装监听接收器，维修工本身不知情，胎儿也不懂这些东西，就被我们瞒过去了。到了晚上母子都会休息，我猜他们应该不会像白天那样反应灵敏，状态也更平稳，而且自第一个夜袭方案失败后，再没有同僚在晚上进攻的案例，胎儿应该会放下戒心。这样一来你监听目标的危险系数就会比较低了。”
仲青微微点头，调试好设备，记录仪也已准备就位，便作了个手势，开始监听吕映冬和胎儿的电磁波。
由于同时收听孕妇和胎儿的电磁波，屏上显示的波谱便也不分彼此，长波和短波有节奏地交织着出现，只是所有波在光谱上都偏向青色。仲青瞳孔一缩，这意味着母子都长期处在压抑的心理状态中，还存在着任谁也没发现的严重问题。
仲青连续监听数小时，终于确定了最初的判断。她接过卫中彦递来的烤串，一边啃一边说：“是谁跟你说任务没有时间限制的，吕映冬的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