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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章

这天晚上,江源收到荀竟的报告,证实金环接种疫苗的时间和邹异同在市北区寿沧路小学投放疫苗的时间一致。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这离证实金环是Bifurcatior又近了一大步,就差决定性的证据了。

江源回到桌前坐下,写电子邮件告诉李方仪这件好消息,并提出一个请求,希望李方仪能说动研究所高层,早日派出专家暗中展开对金环的研究。

不到半小时,李方仪回信:你的消息收到,我会尽快促成此事。

江源暗暗叫好,又继续研究荀竟的报告,想在等待研究所派来专家之前再作些准备工作,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帮助。上次对金环的调查有些敷衍,派出的都只是普通的情报人员,无论上司还是下属,都只当在办一桩例行公事,查看金环有无不良背景,是否合适和仲青交往而已,得出的结论自然是政审合格了。

这次荀竟从江源处得到命令,知道这一次对金环的调查不可怠慢,于是在查证金环接种疫苗的时间之余,还额外作了些工作。这次江源才真正了解到金环的情况。

金环出生时是健康婴儿,将满三周岁时发高烧,因链霉素过敏致聋,四年后父母离异。金环随母生活,改随母姓,从此再没见过生父。三年后,金环母亲再婚,对方也是再婚人士。两年后,这对再婚夫妻再度离异,还为分配财产打了一年的官司。

荀竟还特意调查了金环生身父母的家庭背景。金环祖父母都是红军老干部,已过世;两人育有三儿二女,其中金环的生父是当地普通公司职员,与金环母亲离异后再婚,育有一子。外祖父是高级工程师,已过世;外祖母也是本地人,育有二儿二女,其中金环的生母已下岗,在外打工。金环的继父家祖辈经商,于解放前迁来Q市,祖孙三代都在,人丁兴旺,金环继父为早于三年前离开Q市南下做生意,未曾再婚。金环母亲与两任丈夫及其家族再无来往,只和娘家亲戚走动。

另外还有一条内容引起了江源的注意:金环继父南下做生意的时间,与他和金环母亲离异的时间重叠,大部分时间不在Q市,中间只有出庭需要时才回来住几日。荀竟的报告还指出,金环继父在离异前一直都在Q市做生意,从未向外发展。

这个时间点有古怪,江源敏感地意识到这之中肯定有问题。荀竟长年负责情报工作,于情报上有着出色的嗅觉,不然也不会特意列出来让他过目了。

次日早,江源一进办公室,就叫荀竟过来,问他对金环的两位父亲有何看法。

荀竟早有腹稿,听上司一问,便侃侃而谈:“我认为这里面很可能有问题。金环在十三年前打了疫苗,如果她当时就觉醒了,她的生父就有可能见过女儿使用能力,从而不愿意接触女儿。不过这个可能性比较小,生父对女儿不闻不问,也许只是重男轻女思想作祟,不能说明问题。”

江源颔首,叫他继续。

“继父的问题比较大。他的父母都还健在,兄弟姐妹的产业也都在Q市,或邻近城市,不出本省。他原来也和兄弟姐妹一起做生意,根据他兄弟的证言,他本人从来没有在外面做生意的打算,却在离婚的时候突然外出,离婚之后也极少回Q市。再加上他在外面生意不顺,家人经常叫他回来,他也不回去,后来就失踪了,再没有人见过他。我认为这之中肯定有内情。”

江源敲敲桌面:“你去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撬出情报来。”

荀竟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两天后的晚上才回来向江源汇报,说话时一脸的郁闷无奈。江源便知道进展不顺,好奇地叫荀竟将这两天的调查细细讲来。荀竟依照吩咐,拉了一把转椅坐在办公桌对面,一五一十地跟江源叙述调查经过。

“金环生父徐俊明就在本市,我们找他打听金环的情况。他嘛,反应倒还正常,只有些不耐烦,说已经离婚多年,也没见过女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问当年的事情,他都答得上来,也听不出有何异状。”

荀竟从衣兜里取出录音笔:“谈话记录都在这里了,等下可以复听,也许有我们漏掉的重要信息。”

江源不以为意,倒是听出了荀竟的弦外之音:“你自己也说了,他这条线可能性不大,金环当时才接种多长时间,不见得马上就觉醒了。不到三个月他们就离婚了,徐俊明对女儿没什么特别印象也正常。”

荀竟点头称是,又说:“继父朱宏深现在G省S市,我们费了许多功夫才找到他。他……的右手和双腿因遭遇车祸而断掉,成了一个乞丐。”

江源有些惊讶:“他怎么混成这样了。”

“有人前来寻仇,伪造车祸想杀掉他。他侥幸存活下来,怕被仇家知道,只好一直流浪。”荀竟谨慎地说:“我问他仇家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他说他不知道,完全记不得了,就连出车祸的前后经过他也说不清楚。他一听到金环二字就神情不自然,拒绝和我们继续交流。我一看有问题,就把他抓起来突击审讯了。”

江源摇头失笑:“他都招出了什么?”

“他打算把金环卖给人贩子,被她妈撞破,两人才离的婚。不过我事后调查,仇家和人贩子没关系,是朱宏深离婚后在南方做生意惹到的地头蛇。”

江源问:“那人贩子呢?”

“买家不是普通的人贩子,是有组织的非法暴力组织,已于五年前伏法。这是朱宏深的招供记录,局长可以听一听。”荀竟打开录音笔。

“……我为什么要跑外地?当然是为了做生意。”

江源知道故事背景,朱宏深狡辩的声音听起来就分外猥琐,心中已有几分不喜。他尝试排除先入之见,继续听。荀竟的部下质疑的声音立刻响起,指出朱宏深行为大悖常理,要他老实招供。

朱宏深只得强打起精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荀竟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有点瘆人。”

荀竟部下喝道:“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清楚!”

朱宏深只得老实说:“……那天她妈出去办事,要到晚上才会回来。我看是个好机会,就让她跟我出去办事。她也听话,就老实跟我走了。”

“办什么事?说清楚!”

“我想把她给卖了。”

“为什么要把她给卖了?”

“她妈老也没能给我生一个,我寻思这个大的要是没了,没准她妈就再生一个了。我总得留个后吧。把她弄死就太麻烦了,倒不如卖给别人,他们就能替我解决掉。”

“然后呢?你怎么没卖出去?”

“我已经找好买家,那天给他打电话,约定好地方交易。那地方不算偏,不过她应该没去过那地儿,下车后就一直在打量。”

“是什么地方,说清楚!”

“就是一个舞厅,叫皇后舞厅。郑哥平时就在那儿活动。我叫她跟我进去,她也老实跟我进去了。她进去才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很害怕,就想离开。我就哄她,说我来这里是做生意的,让她不要怕。她就只好跟着我走,直到我们见到郑哥……”

朱宏深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荀竟的部下喝问他:“怎么不往下说了?”

朱宏深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犹豫:“我记不太清当时发生了什么,让我想想……”

这时录音出现了一段空白,中间穿插着荀竟部下问朱宏深有没有想起来的声音,荀竟对江源说:“当时朱宏深花了好一段时间去回忆,不排除心理因素的影响。”

江源若有所思地点头,终于听到朱宏深出声,断断续续地讲述当时的情景。

“……当时郑哥好像是上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对她挺满意的,我在旁看着,她好像是吓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不对……不像是吓坏了,她就像是不关己事似的,就这么看着郑哥和我说话。她突然出声,问我们,问我们——”

“她问你们什么话了?”

“……我记不清她的原话了,大概意思就是问我们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想到要做这样的事。”

江源心下疑惑,这问题听着是有些天真,但也没有哪里不对劲,为何朱宏深说话时牙齿一直在打架?

荀竟的声音响起:“你在害怕什么?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吓到你了?”

朱宏深的牙齿还在打架:“我不知道啊,我只记得她——她就那么看着我们,一直不断地问我们,我们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这样想,跟机器人似的!”

“后来呢?你和郑哥什么反应?”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交易黄了——对,那天突然发生火灾,不知道是谁大叫着火了,里面乱作一团,郑哥就跑了。我当时就没顾得上她,自己跑了,谁知回家一看,她已经到家了,跟没事人似的,真是邪了门了。”

江源擦了把汗,心道金环的心理素质有点超出想像,能和仲青玩在一块,确实不是普通人。

“然后呢?金环没跟她妈说吗?你没再打歪主意,把她卖掉吗?”

“我还没做什么呢,她就跟她妈说了,她妈就跟我闹……”

朱宏深絮絮叨叨说起离婚的经过,江源很快就听出了隐含的情报:这个男的拐卖继女未遂没多久就飞快离婚,逃离Q市到南方避难了。

审讯录音结束后,江源问荀竟:“你对他的话怎么看?”

“我认为他没有理由编造这么无聊的事,这件事的可信度很高。我还动用了测谎仪,反复讯问,发现他在叙述过程中没有说谎,他所能记得的全部确实就那些内容。”

“火灾是意外还是人为的?”

荀竟说:“我调查了当年的皇后舞厅经营记录,确实在那段时间里发生过一次火灾,不算大,很快就扑灭了,从记录来看应该是意外。舞厅在五年前已经关闭,和人贩子伏法发生在同一年。”

“你觉得金环是已经觉醒了呢,还是被打断了呢?”

“被打断了吧,不然仲青早就听出来了。”

“你认为金环是什么类型的?”

“可能是精神系的,朱宏深和人贩子当时能被金环震慑住,超乎常理,只能认为当时金环有了超出常人的力量,可以影响他人的精神。”

江源点头说:“这是个重要情报,可是这里面有很大的,无法解释的矛盾。”

两人心有默契,都知道问题出在仲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