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真相不言而喻,根本没有什么国家,亚历杭德罗就是一个教会的创始人而已,而这个村子就是他的大本营。三次复活,三次改革,三次失败,而后他死了。是被人所杀,还是医疗事故?
亚历杭德罗在拥挤的人潮中死亡,因为他发现没人听他说话,没人理解他说的话,所以他选择了给信徒们洗脑。有的时候,只需要人听话就行了,人只需要听话就行了。
而他第二次也失败了,控制人的思想是很麻烦的事,倘若人清醒了,或是人疯了,都是最坏的情况,并且因此发生了重大的伤人事件。
人终于失败的时候是他想放弃的时候,更让这个想法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的事件却相继发生:
他发现人实在难以改变,他发现自己的努力微乎其微,他发现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只有时间,然而他却不能忍受。
只要还有人痛苦,还有人执迷不悟他就无法忍受,而且时间会很漫长。他没办法在他死之前看到,也没办法忍受这些事直到他死。
所以他自杀了。
这些信徒,活在自欺欺人的幻想世界里,终于清醒的时候,却把亚历杭德罗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搞什么复活的把戏,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仅仅一个借口而已。
三次死亡,我也该从这荒诞的梦境中醒来了。
“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这是那个神父在说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所有人?
一群人“簇拥”在我身旁,而原因不是别的,因为这里地方小人太多,只能挤一挤了。
“我们的领袖,亚历杭德罗,就要降临在我们这些信众之间!”神父的声音足够慷慨激昂。
所有人都在低着头。
但是罗德格里斯还没有回来。
“难道这些人都不信任你吗!”我站起来跟他对峙,“难道这些人都不相信亚历杭德罗吗!难道这些人都不相信神吗!”
“住口!”神父的身旁有一面镜子,倒是被布蒙着,“你又是谁,胆敢亵渎至高无上的神!”
“我是更有信服力的那一个。”我说,“相比于这个满口胡言的假从者,我觉得我更真实吧,倒不如听我一句劝,早早转生去吧。”
“来世痛苦,”神父假慈悲,“你难道忍心他们一个接一个踏入煎熬的轮回地狱吗!”
“那你错了!”我指着他,“你知道亚历杭德罗是怎么死的吗?”
“他没有死,他只是对人间太失望了,所以回天堂去了。”神父说的还挺是那么回事,“我们虔诚地祈祷,努力为亚历杭德罗的降生选取合适的容器,今天就是他降下神谕的日子。”
“你应该更实际一点,”我说,“既然如此,你的容器呢?这不更好说明了你们的追随毫无意义,因为那个所谓的容器甚至是一个你们都不认识的人,还是个无神论者。”
“你不要在这里感动自己了。”没想到这句话是由神父来说,“你与我争辩毫无意义,你是在讲给我听还是讲给他们那些行尸走肉听?或者说,讲给你自己听呢?”
台下的人适时地鼓起掌来,他们只听从神父的命令。
“重要吗?”我反问。
“不管重不重要都已经无所谓了,她来了……”神父笑得张狂,他猛地将黑布掀开,罗德格里斯扑在地上痛苦地干呕着。
“罗德格里斯!”我从人群中跳出去,而神父先我一步钳制住她,挡在她面前。
“拦住她。”神父转身背对着我,信众们蠢蠢欲动,一个个向我扑过来。
我尽量躲闪着,可这些人实在是太多:一拳挥来,我侧身躲避,另一只手就会趁机抓住我的手腕限制我的行动,而这些手抓住我就想是章鱼的吸盘一般难以甩掉。
余光中看到神父要对罗德格里斯进行什么仪式,他把手放在罗德格里斯的头顶上,后者把头埋在臂弯下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
趁我出神之际,人群像潮水般涌来,钳住我的胳膊,从背后把我压住,层层叠叠地堆起来,我尽力将手伸出去,想要找到一点转圜的余地。
黑色的血从罗德格里斯的身下流出来。
“栖木……”如果我把这些人杀了,他们会永远消失。
但是,“她不能死……”我快要窒息了。
“麦法兰,你何时这么守规矩了?”栖木的声音先传到我的脑海里,随后一束强光照射在我身上,那些压在我身上的人转瞬化作齑粉。
“呵,那你是想让我守规矩还是不守规矩。”我冷哼一声爬起来,跟神父进行了“掏心窝子”的交流,谁料他太不给力,一下就死了。
“罗德格里斯,你还好吗?”我把她扶起来,她的肚子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神父想完成亚历杭德罗的第三次改革,让罗德格里斯把所谓的“孩子”给“生”出来。
“救救她,”我看向栖木,“你应该更懂稳妥一点的办法吧。”
“喏,已经设好了命令,”栖木随手一指,“在救援赶到之前都不会死。”
“还有呢?”我明知故问。
“还有她醒过来会失去和你有关的记忆,以及死了的人除了神父都……”栖木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些信众早就失去人的心智了,这样反而是最干净利落的处理方法。
“谢谢你,”我撕了撕病号服的裤子把罗德格里斯的伤口绑起来,“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没想到你还会关心别人,”栖木完全是看戏的脸,“什么事?”
“卡塔琳娜托付我的,一点点关心而已,”我站起来,“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这个世界的这个时间线也被某种东西所影响了吧。”
“确实有一道约束,不过对我来说太微弱了,所以就没在意。”栖木说。
“我是以人的身份来的,所以感觉很强烈,”我解释说,“这里有【伪神】,或者说是【半神】也可以。”
“所以?”栖木看着我。
“我要去见他。”我说。
“你要消灭他吗?毕竟他不算是系统上的神。”栖木问。
“就像卡塔琳娜一样,跟他说说话。”我说。
“那这个世界要重置了。”栖木说。
“不,不会的,”我说,“影响不大。”
栖木点点头,准备先一步离开。
“我怎么感觉你变得比我还冷血了呢,”我调侃道,“你的【人格】呢?”
“是我的惩罚,”栖木说,“为了帮月诸完成她的心愿,我的【人格】和我反目成仇了。”
“真的假的?”我说,“有夸张的成分吗?”
“多少有一点,说来话长,反正现在【人格】不在我身上。”栖木没耐心地走了。
“再见,你应该还算是有求必应吧?”我说。
“我最信守承诺了。”栖木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