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亚历杭德罗的世界,属于他的理想世界。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他。
我看见了坐在篮球场外围看别人为了争夺什么而打架的小亚历杭德罗,“为什么他们还会打架?”为什么还是这样。
“或许你可以换个提问方式,为什么他们还是会产生争执,为什么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是斗争,争斗。”亚历杭德罗摇了摇头,“很遗憾,我还是没有办法想象到未来我理想中的美好社会是什么样的,就像茹毛饮血的原始人也想象不到现在社会是这样,我只能提供一个方向,不能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法论,只有遇见问题的人才能想到方法,我也只能想出当下问题的方法。”
他接着说:“你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人是一个整体,而前提却是他们都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别人,像对待别人一样对待自己,我还是觉得人是独立的,就像你身上的每个细胞一样,确实是彼此独立,但是却作用于整个循环。”
“毕竟每个人的想法不尽相同,”他说,“可能宽泛的定义是差不多的,但通往结局的道路不止一条,所以不可能强行平均,人会得到想要的,并不是一定。”
“其实是人的问题,”我说,“你会羡慕别人吗?”
“是人的问题,是社会的问题也是人的问题,”亚历杭德罗说,“如果单单这样说反而又陷入了死胡同。”
“不,是人不够爱自己。”我说,“或许卡塔琳娜说得对,爱才是最有力量的东西。”
“我还是没有办法理解,但是我觉得你说得对。”小亚历杭德罗消失了,我还得再找到他。
而后我跋山涉水,漂洋过海,太阳把大地热得龟裂了,好像走到了世界尽头,我在沙漠找到了他。
“这是沙漠还是土地荒漠化?”这里风沙太大了,我不得不大声一点。
“什么意思?我不懂……”他比之前成长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这里本身就留不住水还是曾经拥有后又失去了?”
“有什么区别?”
“对你来说没有,”我说,“因为你更在乎结果。”
“那我应该在乎什么?”
“你不应该在乎人是怎么想的吗?”我轻笑一声。
“哈哈哈哈哈,”他的笑融入风里,“不重要!我明白别人是怎么想的不重要,因为并不能和将要做的事之间构成因果关系。”
“无法回头,”我说,“人心不足,人和自己和解的过程就是认识到做什么事都没有回转的余地。”
“你说得对,这是一场关于自己的修行。”风沙太大,他为我披上白色的袍子。
“你认为你现在的状态是你理想的状态吗?”我问,而亚历杭德罗的身体也融进风沙里。
“不是。”中年的亚历杭德罗皮肤黝黑,他正在施工场地搬砖。
“如果人人都是你这样的状态,那这是你所理想的吗?”我问。
“也不是,”他笑了笑,“这样是不是就太千篇一律了吗?”
“你是在问我性格和品行之间的关系吗?”我说。
“是也不是,”他擦了擦汗坐在一边,“和品行无关,我只是想问,难道性格就决定了一切吗?”
“我不知道,”我坦诚地说,“性格的字数太少了,而人又很多变,我们并不能想到这个人在决定想法的时候到底有多少值得借鉴的东西。”
“那人是经验主义者吗?”他踢了踢脚下的沙土地。
“如果根据流传较广的说法来看,人经历了什么确实对想法有影响。”我说,“比如一个人如果不痛苦,那么他一定没办法对这个痛苦深刻。”
“但是吧,”亚历杭德罗偏头看我,我立马进行了补充说明,“一个人经历过什么是客观的,我觉得不能用作辩论的条件。我还是坚持其实人生下来的时候性格和想法已经确定这一观点。”
“我知道几乎每个人的思想都会有重大改变的时刻,”我解释说,“其实我要讲的是人想法的底层逻辑,简单来说就是价值观,这最根本的是不会变的。”
“你……说的很让人信服。”亚历杭德罗看了看不远处。
“你甚至没办法让某个人的习惯去掉,所谓的改掉陋习大多是建立了一个新习惯。”我说。
“因为记忆的永久性吗?”他问。
“这个结论还没办法证实,虽然人的记忆是由网络组成,纵使细胞会衰退,但新细胞会得到老细胞的传承,但是人确实会忘掉记忆。”我说,“不过我还是倾向于记忆的永久性这一说法的。”
“这是存在性命题吗?”他站了起来。
“我想是的。”我跟随着他的动作,却没赶上他消失的步伐。
有一个垂垂老矣的亚历杭德罗,他正在为我划船,行驶在涓涓细流上。
“争论还没有结束,只是稍稍地偏了一下话题。”我躺在船上,双手枕在脑后。
“你说得对,人的根本性的价值观是不会改变的。”他胡子一大把,被水洗得发白。
“重在理解,”我说,“价值观不同的人没办法互相理解。”
“果然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啊,”他突然感慨起来,“价值观这个词似乎不是很符合它的本意。”
“我也觉得,或许某天我可以想出来一个更符合我想法的词来表述这种差异。”我说。
“我认识卡塔琳娜,”亚历杭德罗说,“她曾阐述过这种差异,不同的人面对相同的事想法会不同,做出的决定也不同,不单单是想法与想法的不同,不单单是决定和决定的不同,而是想法和决定之间的逻辑关联不同。”
让我惊讶的不仅是他认识卡塔琳娜,而且卡塔琳娜这一观点形成的很早,这证明了她不是一个“易变”的人,只是稍微按照别人的思想习惯去看待某一件事了而已。
原来我也不太了解她啊。
“难道我们一开始不是在聊未来吗?”我说。
“只是更好验证了人如此复杂,”老头划船划得累了,“要想实现我的愿望只能依靠时间。”
或许是看我不顺眼,他以一种十分不耐烦的腔调说:“你这个人总喜欢装傻,有什么话不爱直说,就等着让别人自己说出来。”
“这样印象更深刻。”我笑笑,毕竟自己是真真切切地能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有些话要自己说出来才管用,就像人真的只是在和自己闹别扭。
“你是正确的,可这样太痛苦了。”亚历杭德罗也抬头看月光。
“就算这样你不还是存在到现在吗?期望到底有多大,甘愿如此痛苦地捱下去。”我摆摆手说。
“这是催我上路了,也罢,我也垂垂老矣,怕是要真的融在空气里了。”他说。
“既然如此,你再撑(船)一会吧,物尽其用了也是。”我调侃道。
细水长流更不会让人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