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神拜佛，不过虚妄，心理安慰罢了。”
“哎~照你这么说，你认为，是人类创造了神明？”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岑衡眼神坚定，慢条斯理开口，“人们总喜欢在尘埃落定之前祈求神明的保佑，然后在拿到结果之后，忘记自己之前极致的努力，将因果归功于神明。”
“所以啊，当神明多好啊，什么也不用干，得到人类的拥戴，尽管这种拥戴是癔想。”闻纵无所谓的怂了一下肩，声音很轻，好似闲聊，说完的话就会随风而去，这句话不重要，说出来的是什么，仿佛也不重要。
但是岑衡深谙此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越是装作不在意，那么这里就是盛满黄金百两的宝地。
“你想当被挟持的神明？”
“可不，不然我怎么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海纳神。”
“尽管你什么也没有做。”
“我为村民治住洪水，我为村民提供精神上的支撑，这难道不是我的功绩吗？”闻纵只是标准的笑，甚至这会，连弧度都和之前别无二致。
岑衡知道，这只是假面，没有触及深处，这人是不会交底的。
“你把原本在奉台上的神像推倒，是为了底下的东西吧。”
闻纵心里得了趣，说道：“那个寺庙那么大，却连个床连个垫子都不放，我只能把原来的主人请下去，给我腾位置喽。”
明明给摔的粉身碎骨，还美名其曰是请下去，没脸没皮到家了。
白布垂在两人衫旁，布角沾了潮气，沉沉贴着地面。
岑衡无奈，继续开口：“这个村庄偏僻孤立，文明落后，也没有什么先进设备，但按照现代技术，制造一个高压放电装置，不，甚至不需要高压，都可以制造出这样的动静。比如，一个简陋的马克思发生器就可以实现。至于电击——”
“是你在奉台下藏着一个控制器吧，奉台周围围上一圈极细的金属丝。雨势太大，烟雾朦胧，村民着急逃亡过来，哪有心思仔细去查看这个。恰好，你出来了，又恰好，看到了这样一场‘神罚’。”
“bingo！怎么猜出来的。”
“我刚进庙的时候，本来没有发觉，可是后来有人装神弄鬼，非要用铁丝把人拽上，房间那么黑，石头肚子里那点光可就藏不住了。”
听到这，闻纵看起来心情大好，尾音都带着点弧度，夸奖的词毫不吝啬：“太好玩了，我喜欢你，太有意思。”
他接着问：“那我总不能控制天气吧，谁还能带个干冰大炮进来吗。”
“这里不会一直下雨，不然不会还有这个村庄的存在，先祖选择落居地的时候，都拥有自己的智慧。这里四面环山，谁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如果是好的东西，他们不会选择将房屋建在这里，如果外面是不好的，那么这里就是风水宝地，一定有泄洪地。”
岑衡见闻纵脸上依旧无波无澜，继续说：“如果那场雨一直下下去，那你只需要等就好了，等这里成为一个新的积水地，然后寻找新的群落。但是如果这里的雨很快就会停，只要你待在这，成为他们的神明或者福星，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闻纵轻叹一声，笑眯眯的：“嗐，怎么这么记仇呢。请给我三句话，我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第一。”
“这就开始啦？”
“第二。”
“哎哎，我是为你好。”
“最后。”
闻纵震惊，无奈开口：“我是想让他们赶你走，谁承想他们还要杀你。”
“杀我？”
“我可以说第四句了吗？”闻纵又摆出他那欠欠的笑，带着点说不出的小人得志，“你不好奇你身后是什么吗？”
岑衡看着他，眼神更是机敏。
闻纵看出来，扶着额头直笑：“我信誉这么低吗？我不会偷袭你的，只是我也很好奇你身后是什么？也许这里能验证我的猜想呢。”
闻纵终于收回自己漫不经心的语调，迈步来到岑衡身边，并肩而站。
他伸手向垂下的白布，地窖内无风，白布严严实实的裹住被隔开的区域，但是他从进来开始，一股掩不住的药水味和腐臭直击鼻腔。
对于同类的死亡，任何生物都是异常敏感的。
闻纵一把掀开白布。
岑衡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没散开，就被身旁人扑到地上。他听见“哇呀”的一声，极其矫作，内心颇感无语。
于是闻纵一脸夸张的从岑衡胸口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岑衡的冰块脸。丝毫没有被闻纵的怪异行为吓到，像是看了一场独角戏，无奈，闻纵好像完全没有被嫌疑到的意识，还是自说自话：“哎呀，我好怕怕啊。”
岑衡一把把人推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侧面的棱角更加锋利。
等闻纵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打哈：“哈哈哈，没有同理心和绅士风度的男士是很难找到对象的。”
“没有一点边界感和礼貌的男士也是很难找到对象的。”岑衡不客气回怼。
但，随后，就没有两人斗嘴的空间了，因为展示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十数具尸体！
尸体上过着厚厚的麻布，掀开麻布，里面还套着防水油布。身下是艾草和柏枝。但这些尸体显然已经放了很久，腐臭味持续往外冒，熏得人眼睛都要流泪。
如果这边已经是这样，那另一边呢？
岑衡迅速绕到另一侧，一把拉开白布，这边的腐臭味和雾气都要更淡一些。
两人上前查看，看来这边的尸体比另一侧更新鲜一些，还是不同批次的。
这里，难道发生过两次大规模的屠杀？
只是，发生在这个村庄，要么，村民不知道，不然怎么会不把尸体按照习俗直接烧掉。
要么，就是他们不需要遵循这里的习俗，也就是，这些都是外来人！
“把尸体放在阴冷恒温的地窖里，尸体旁边放着硝石，房间中央还有这么大一个冰棺，保房间内的尸体不腐，莫非这个地窖的主人，还是个恋尸癖？或者，是对这些尸体生前爱而不得？啧啧啧，天道沦丧，世事不谷啊。”
“啧啧啧。”
“啧啧啧啧啧啧。”
岑衡实在看不下去他在这感叹，深觉如果再不开口，这人指不定还有什么把戏，于是顺着他说：“你的猜测验证好了吗？”
“我的猜测啊，你想知道吗？”
“快说，别废话。”
“唉！郎君这么着急呢。该不会等会也要给我巴掌吧，我如今也未婚未娶呢，咱俩可以搭个伙。”
岑衡忍、再忍、再再忍！
忍无再忍，无需再忍。
一个巴掌向着这人飞过去，但闻纵早有准备，膝盖一弯，就轻巧躲过了头上略过的巴掌。
就是可惜没防得住腿下的暗剑。
于是，英明神武的海纳神大人，扑通一下，笔挺挺的跪下了。
给这个自己判定为灾星的人。
闻纵心里一时称奇，出手，不，出脚倒是真快，腿长就是好，嘿嘿嘿嘿，还很直，好有力气，衣服下面一定匀称结实。
想着想着，自己抬眼，看到的就是岑衡一脸漠然甚至深深被冒犯的气愤。
见状不妙，闻纵呲溜起身后退，赶紧离面前的冰冷美人一大截。美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岑衡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骂，嘴上还是压着脾气追问：“继续说。”
“哈哈实在好玩，好好我说。”闻纵见他吃瘪，实在好玩，想着以后手里还是得捏着点筹码，不然以后都难有这样的好时刻。
他面上不显，嘴上接着说道：“我猜测啊，这些都是和你们一样，只不过是上一批和上上批玩家，毕竟系统造一个世界也挺麻烦的，一个世界循环使用不是很正常吗，那在你们之前，肯定是有人来过，说不定这些躺在这的，就是你们之前的那群倒霉蛋呢。”
“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肯定也是系统塞进来的了。”怕他不信似的，补充道，“我在外面扶老奶奶过马路呢，不知道哪个开车不长眼的，给我俩撞了，昏迷之前，我就听见‘哎—呦—哎—呦—’的声音。”
“那你运气也够差的，都听见救护车声音了，都没能给你救下来。”赶着机会，岑衡这会老忍不住想要吐槽他两句。
“我死了？”
“嗯？你没死？”
“啊，系统只收死人啊，哈哈，那我确实是死了。”说着，闻纵悄摸摸过去，揪了岑衡一把。
被人立马甩开。
“很痛？”
“废话！”岑衡闭了闭眼睛，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简直不能看这个人。
“那你在这里有见到过什么灵异的事情吗？”
岑衡终于勉为其难睁开眼，说：“你算不算？海纳神啊。”
“哈哈哈哈，谬赞谬赞。”
给你谱给你弹上了……
闻纵稍微收了点不着调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还是离谱：“那这个系统还挺厉害的，能造出一个这么真实的世界。不会是法力耗尽了，没法祸害玩家了吧。你看，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出声。”
岑衡想起来，自己手环刚才挂在树上了，刚才那个声音，实在巧合。但是现在离开了这个手环，倒是真的没有再有声音了。
闻纵抱臂静静的看着岑衡逐渐疑惑并陷入思考的神情，心想，不错，开始开窍了。
点到为止，闻纵很喜欢这种状态，于是这会，他幽幽开口：“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我是想要送你走，谁承想这群野蛮人似的，要拿你们祭天。”
“什么？”
“这群倒霉蛋……”
“不，下一句。”
“那群野蛮人……”
“再下一句。”
“哦，你说这个啊，他们今晚准备拿你们祭天。你的那些同伴，这时候，应该已经上祭台了吧。你想找他们也很简单啊，出去，看哪里火势最大，那就是哪里喽。”
他迅速冲出地窖，门外已经清了，村民也不见踪影。
岑衡站在山崖，向山脚的村庄望去，几缕烟雾袅袅，明明灭灭的火星闪烁，正对着祠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