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中天，月亮爬到山尖正中的时候，仪式开始了。
月光像一块做工精细的丝绸，匀匀飒飒的铺在整个村庄的上方。
祠堂里门户大开，来来往往的村民欢呼着，歌声激昂，四角点着通红的火把，屋内蜡烛**滚烫。
院坝里三块青石板叠成简单的坛，面上均匀铺着一层冷白草木灰，坛里铺着易燃的干燥茅草。
艾草捆沿着矮石墙一圈排开，墙缝里茅草填充的，混在一些，跳跃的火焰和交错的阴影照耀下，甚至分辨不出围墙的边界在哪。红棉线在月光下泛着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
几块青石板早上还是安安静静的竖在墙角，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的这么快，入夜，就成了他们的祭台。
——
半山腰。
岑衡听到手环里传来的“滴”声，当机立断将手环取下，挂到了树梢上，自己轻声落下，溜到侧墙边，灵巧一翻，就进来这座小院。
岑衡在屋内探查一番，神奇的是，这里仿佛就只是一个简单住宅，没有任何异常。床单、被褥、厨房、土锅……俨然就是一副一家人友友善善和和美美的温馨小家，岑衡注意到，枕头、碗筷也都是一对儿。
莫非他这是闯进新婚夫妇家里了？
院落里，正对着主卧窗户长着一株老苦楝。
月圆秋叶，树上没有紫花。秋千悬在挂满黄果的枝下，风一吹，管滚滚的苦楝果互相磕碰，发出沉闷细碎的嗒嗒声，月光照上去，像一串沉坠的小铃铛。正直深秋，没有花香，只有干树叶和山土的腥气。
秋千座下，细心的铺了一层厚厚的茅草。茅草上撒上野菊，一簇簇细碎明黄小朵，细碎黄花沾着白露，风一吹，清苦气息混着一股湿土味漫到岑衡鼻尖。
岑衡摸了摸鼻子，看菊花上被秋千挡住成的阴影，忽然上前一脚将茅草团踢开。
——底下一块结实的木板就冒出头来。
“找到你了。”
岑衡沿着土台阶探索，越向下，湿腥味就越明显。
到了底层，豁然开朗，空间并不算小，岑衡一米八几的身高，正在这里完全不需要弯腰。
歪歪扭扭一大块地方，一侧是粗粝岩壁，还渗着水珠，另外几面是夯土墙。拱形顶上横架着几根粗杉木当梁，梁上糊着黄泥。
尽管看起来费了功夫的，但是顶上的木板随意盖上，实在草率，岩壁返潮，墙角还积着一滩似水，屋内还是混着土腥、霉味和腐木气息。
屋内几块白布从梁上悬下来，起隔断的作用，整个地窖内分为了三大块，正中间只围着一小方地界，约莫只有小一米宽，冷气似乎就是从这里渗出来的。
岑衡小心上前，刚伸手掀开白布一角，里面竟直接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对方力气极大，岑衡竟然一时躲闪不及，直接被拽了进去。
“哎呦。”一声可以称作矫揉做作的痛呼。
好熟悉的声音。
岑衡立马向身下看去，这不正是上午见过的海纳神嘛！
海纳神还在捂着胸口喊疼。
岑衡当机立断，抓住他两手反折举到头上，一手攥住，一手向他脖颈。身下直接跨到他身侧，一腿向外撑住，一膝跪在他下身。
海纳神原还在喊疼，等岑衡瞄准他命根子上，海纳神显然慌了，压低声音跟岑衡打商量：“帅哥帅哥，大神大神，你厉害你厉害，小心点，别使劲，我是好人！”
岑衡皱眉：“怎么？你不是神吗？”
海纳神：“我说我是神，可以从我身上下来吗？”
岑衡膝盖使力。
海纳神：“哎！我说我说。小帅哥这么急不可耐呢。啊！我错了！别按别按。鄙人姓闻名纵。”
“闻纵。人称海纳神？”
“啧~”闻纵无奈似的，从二人见面，嘴角就一直扬起，“世人要这么称呼我，我有什么办法？他们都是无辜的，我总不好……”
“全都杀掉吧。”
果然是装神弄鬼的败类，岑衡手下更不客气。
“咳咳，我要死了，咱俩无冤无仇，小帅哥怎么下手这么狠？咳咳。”
“不好好当你的刺客，来这儿做什么？”
闻纵登时从玩笑中醒神来了，眼神从玩味变成了探究：“哟，此话从何而来啊？我放着好好的神明不当，从事那份危险职业，不成不成。”
“台上那个男人，是你杀的吧。”
闻纵笑的更开心了：“说什么呢，他不正在这儿好好睡觉呢嘛。”
岑衡这才注意到，他们旁边，竟是一个冰棺！
冷气从冰棺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离得近了，冰冷刺骨。
趁岑衡分神查看冰棺的时候，闻纵旋动手腕挣开束缚，髋骨使力，弹了起来，竟反手将岑衡压在了冰棺下，两人身份立马来了个对调。
岑衡被压在冰棺上，冷气透过皮肤，很快就要没了知觉，眼睛被冷气激的险些要流泪。他费力去看，棺材里，正是那个被杀死的男人！死在奉台上的男人！
岑衡：“不只当讲不当讲。”
闻纵：“讲，神赦你无罪。”
还摆什么神明的架子，岑衡骂他。
闻纵：“哈哈，不好意思，半个多月了，习惯了。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我们可以玩禁忌play。”
岑衡：“这个还是你跟棺材里这位去玩吧，更禁忌更play。还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这下给闻纵搞得不明白了，“什么？哈哈你不会以为我俩是一对吧，可别，我还是更喜欢跟你组CP。他可不是我运来的，说起来，我是追着这个饵儿，才到了这里。话说，能好好说话了吗？一直锢着人也很累的。”
他见岑衡没有立即反击的意思，将手撒开，从人背后撤开，迅速闪到棺材另一边。
“你都没使劲，还喊着累。”岑衡无语，“说说吧。”
“从哪开始讲起呢？我想想哈。就从这个睡美人说起吧。”
“他叫大成，至少村民是这么叫他的。大成高考结束后就离开了这里，多年不曾归家。直到三个月前，大成突然西装革履回来了，诺，就是身上这身。”
“看这身行头，倒像是个蛮有地位的职业。哦当然，这都只是猜测，也许是研究员，哈哈，maybe。”
“总之呢，大成回来后，大家只当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滚回来。但是，两个月前，村民开始出现奇怪的症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开始出现夜行症，指甲莫名的长长、发痒、弯曲。白天干农活的时候，视力变得越来越差，但是，听力变得却异常灵敏。恐慌的情绪笼罩整个村子。”
“再后来，有人起夜的时候发现，屋脊上出现了非常大的猫。第二天，村民将这件事告诉那户人家，那户人家把他骂了一顿，诸如，你个SB这些啦，哈哈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那户人家不信邪，风言风语很快传到整个村庄，村里的人都说这个起夜的人是晚上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魇着了。”
“又过了几天，越来越多人看到邻居家房顶有只大猫，有些还不止一只。”
“等又过几天，不出半个月，没有人再说这回事了。所有的村民晚上都会不约而同的变成‘猫妖’。哦，这也是村民们说的。”
“他们觉得自己都是被猫妖附身了，或者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然后，这位天神的使者，从天而降。”
“据说天神的使者其貌不扬、肥头大耳，但是法力无边，只需要一颗药丸，就可以令人脱胎换骨，免受皮肉之苦，并且可以解人烦忧、令人欣喜。神奇吧。”
听到这里，岑衡心里出现了很多疑问：“外面那个女人，不是天神的使者。”
“哎！”闻纵一拍手，集聚着毫不吝啬的赞赏眼光给岑衡，“就等你这句话呢。外面那位，貌若天仙，皎若明月，但心如蛇蝎的女子啊，叫苦菊呢。”
苦菊！
那个被一把火烧死的女人？！
那个被村民处于极刑的罪人？！
难道她没死？村民怎么可能放她逃掉？那么多人伏地跪拜，直至烟雾散去、骨灰都被风扬到九霄云外，怎么还能拼的回来？
闻纵看着眼前人漏出自己期望的眼神，玩味了一会，终于开口道：“也许就是这个副本在作祟呢，随意的让人死去，又随意的使人复生，在它捏造的世界里，无限的麻木轮回。所有人都只是NPC而已。也许你们，这些误闯进副本的玩家，某一天、某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也会成为这个副本里的NPC的一员呢。”
闻纵来回随意踱步，等说完后再看向岑衡，发现这人的目光恢复如常，看向他的眼睛满是无语，就差一句：玩够了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不信啊，好吧好吧好吧。”
“接着讲你的故事吧。”
“差不多喽，剩下的你大概也都知道了。如你所见，外面的人正在领取他们救命的仙丹呢。”
“说说你吧，你是从何而来？”
“哎？小帅哥，你随意触犯神明，不怕被处以极刑吗？”
岑衡双手扣住棺材板，像是随时要用力掀翻到闻纵身上。
闻纵眼神凌厉，立马打哈，暗想，怎么这人这么不禁逗呢。
不过还挺好玩嘿嘿。
毕竟这个“副本”如此无聊。
“这么想知道我从何而来，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成为海纳神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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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