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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穿越(二)

近期,世界各地纷纷有人公开发声,表示自己与第三类生命体有过接触。各国高度重视,将这些人送往医院进行全面体检。检查结果显示,这些人体征健康,但都丢失了部分记忆,或多或少,所幸不影响日常生活。IAA呼吁,如发现外星信号,请勿擅自回应。

——公元2026年的新闻

即使克利尔拥有坚定的意志和强韧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穿越途中,他也无法避免地逐渐被黑暗侵蚀。他干脆摒弃了所有杂念,让大脑里只留下了三件事。

一是怀里的古人类女性样本:兰舟现在正安静地在他的怀里,确认无误。二是他的动作:他的双腿还在保持着高频率的踢水,他们的行进正常。三是前进方向:如今手腕上的手环不在,他无法校准方向,只能凭着本能继续前进。

可是他在黑暗中太久了,久到他再也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前方漫长的道路似乎永远无法看到尽头,无尽的死寂和漆黑像一只巨兽的大口,将他的意志一点点吞噬。他下意识将怀里的女性抱得更紧了一些,想要确认什么,“找不到出口的话,我和兰舟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吧。”克利尔绝望地想着。

恍惚中,克利尔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波动,若有似无的震荡感从他的四肢迅速传到大脑,黑发青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电光石火间,强烈的喜悦窜过他的神经,流窜到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直至冒出他的皮肤......青年无暇顾及身体这一点小小的变化,他一边仔细地分辨波动的来源,一边奋力地鞭打双腿,调整方向加速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克利尔艰难地带着兰舟来到了波动的源头——另外一扇圆形金属门,和他在深坑底部看到的一样。它火红的颜色让待在漆黑已久的青年一时有些目眩,克利尔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推起门,抱着兰舟爬了上去。

兰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花豹,在非洲大草原上生活。看完每一天的日出后,她从自己最爱栖息的树上爬下来,开始巡视领地。她走过一片片的小树丛,走过开阔地,走过几个小池塘,来到自己最爱的小土坡上,趴在那里,开始冥想。她不需要进食,因为她从来不会觉得饿。她的邻居,比如鬣狗群、狮群、鳄鱼们,她也从来没见过它们捕食。这让她的领地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和平景象。

每天的冥想结束后,她喜欢看着远处的角马群、瞪羚群和水牛群嬉闹。有时候运气好,她还会看到从领地里路过的象群。视线再远眺,她还能看到长颈鹿们一个个伸着它们长长的脖子,努力地够着金合欢树顶上那些嫩嫩的新叶。

在繁衍季节,她最爱看的是那些食草动物照顾幼崽。一只只娇小的幼崽,跟在它们的母亲身后,有的连路都还走不稳,有的却已经蹦蹦跳跳。它们在她的领地里恣意地活着,似乎这个世界本来就该如此安宁。有时候兰舟觉得无聊,会潜到池塘底部去骚扰鳄鱼,她一边游水,一边用后腿挨个踢着旁边的鳄鱼,直到把池塘里所有的鳄鱼惊动才罢休。

她在斑马群穿越她的领地时迎接日落。她会看着落日把天边渲染成温暖的橙色,然后会刻意掉过头看相反方向的维纳斯带,那一直以来就是她的最爱。太阳彻底落山后的短暂黄昏里,她会慢慢溜达回休息的大树,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根树枝趴下来。她有一只狒狒朋友,每晚都会来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睡觉。她曾经问过它,为什么不和族群一起睡,它的回答一直语焉不详。

这一天,兰舟依旧沉迷于欣赏那一条蓝粉的光带,很快,她发现在光带下方暗蓝色的天际中,隐隐出现了一个方形的物体。她眯起眼,向着那个方向嗅了嗅,然后伸展身体,纵身跃下土坡,朝远方奔跑了过去。呼呼的风声略过她尖尖的耳朵,她自己巨大的脚掌落在草地上,踏出一个个坚实的掌印,宛如一只真的花豹。那个物体在她眼中越来越大,她看清了,那是一扇门,一扇流光溢彩的白色的门。它凭空出现在草地上,静静等待着她的开启。

身形庞大矫健的花豹谨慎地闻嗅了一下,没有犹豫,抬起一只右爪,打开门走了进去。

兰舟睁开眼,强光刺得她双眼生疼,她猛地伸出右手挡住光线,再度闭上了眼。

“你醒了?”

耳边传来低沉的男生,是克利尔。

“到了,是吗?”兰舟的嗓音沙哑干涩。

“是的。”克利尔的声音顿了顿,“你要先把防护服脱下来,虽然它已经所剩无几了。”

兰舟马上就知道了刚刚怪异感从何而来,是防护服的体感。现在的衣服和她穿越地核前的厚重感完全不同,是一种轻盈的感觉。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只剩薄薄一层的防护服。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发现头部的防护还在。

“原来即使头部被覆盖,还是可以看到外面的啊。”

她心下不禁感叹卢卡小队的技术。不再需要克利尔,她自己把只剩薄薄一层的防护服撕开,从身上褪了下来,然后环顾起四周来。

这是一个白色的房间,克利尔坐在房间一侧,靠着墙正在休息。他的身形已恢复成正常体型,但已不是原来的少年克利尔,现在称他为青年克利尔更为合适。他此刻赤身未着一物,修长的肌肉附着在他纤细的骨骼上,那是只有极低的体脂才能有的状态。兰舟快速扫了一下他的身体,确认没有任何伤口,穿越地核没有对他的身体有影响后,视线定格在了他的头发上。

“你的头发,”她比划了一下,“像被火燎了。”兰舟看着他异常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想开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黑发青年没有说话,眼睛定定地看着兰舟。

兰舟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想着要不要过去,因为他看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

“过来扶我。”克利尔终于忍不住了,身体的疲惫在兰舟醒来的那一刻瞬间涌上身体,他再也无法坚持。

兰舟拖动着不协调的四肢,朝着青年挪过去,在他昏过去之前扶住了他。她扶着克利尔躺下,自己背靠着墙,把克利尔的头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兰舟用手轻轻理着青年乌黑的头发,她的手指掠过他被灼烧过的发梢,一根根将它们揉搓干净。

她静静地看着昏过去的青年,嘴里喃喃道:“现在该换我照顾你了,克利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