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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母亲

春日迟迟,金乌西落,蓬莱池水泛粼粼波光,映一张美人面。

忆欢撩了一把,美人面荡三荡,才三月,再好的阳光也照不暖这一池的水,仍有些冻手

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她皮糙肉厚,足腕看着伤得厉害,却并不严重,只在家休养了大半个月,便又跑到内文学馆来念书了。

不来不行,有股子气在她心里憋着,再不发出来就要忘了,趁着现在还记得。

“小姐!”芳菲站在桥上喊她,挥着手里的一摞纸。

得手了。忆欢翘起唇角,招手让她下来。

芳菲哼哧哼哧跑过来,将那摞纸交到她手里,喘着粗气:“小姐,你让奴婢去偷戚小姐的课业做什么?虽然小姐也被女官罚了,但不是早就抄完了么?”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誊抄着《女诫》,足足三十余遍。

忆欢把纸卷成卷,敲了下芳菲的头:“偷什么偷?分明是她不小心弄丢,被我们捡着了而已。”

芳菲若有所思,还待要问,便被忆欢揽着双肩往外推:“不是还约了戚芳容那两个丫头打络子么?快去罢,别叫人等急了。”

“小姐又有事瞒奴婢。”芳菲嘟囔了句,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

送走她后,忆欢便在此专心等人,日头正好,照得她浑身暖烘烘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时辰到了,一声娇啼从身后传来:“殿下~”

拖长的尾音像化掉的糖,甜得让人发腻。

忆欢一面祈祷自己同表哥讲话时不是这般语气,一面又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几息间,那人晕了桃花妆的脸从红到更红。

却不是羞的,是气的。

“沈忆欢?!”戚芳容惊诧地环顾四周,并未见着梦中人的身影,“不是……三殿下么?”

“凭你,也配见表哥?”忆欢双手插腰,云纹茜红石榴裙轻扬,花罗披帛随风飘荡,肆意张扬。

“怎么不配?”戚芳容做作地扶了一把鬓边的海棠,“殿下给我写了信,约我来此……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来私会佳人的啊。”忆欢刁笑着念了两句信里的话,“有美一人,清扬婉兮①……啧啧,你也不看看说的是你嘛,你就来。”

戚芳容目瞪口呆,两只眼瞪得滚圆,忙从袖中掏出信,看一眼信,又看一眼她。

“沈忆欢!”她玉足轻跺,“你又哄我,这分明就是三殿下的字迹……”

她苦恋原嘉,特地将他所作的字帖都搜罗了来,怎会认不出他的字?

“我的字可是跟着表哥学的,像他也不奇怪罢。”忆欢抱臂胸前,无所谓地耸耸肩。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没有这封信作饵,又怎能把这嚣张跋扈的娇小姐骗过来?

见戚芳容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忆欢也不多作解释,她还有正事要问:“戚芳容,我问你……”

话还没问出口,那头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掉头便走。

脾气比她还臭,真该拖过来挨顿好打。

忆欢叹气,好在她留有后手,丢一片课业入池中:“哎呦,手滑了,怎么把戚小姐的课业掉水里了……”

戚芳容听见了,噔噔噔,提着鹅黄的花笼裙跑过来,望了眼那片飘在池上的纸,咬牙切齿地瞪她一眼,抬手便要抢:“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把课业还给我!”

可惜忆欢比她高了半个头,手一抬,脚一踮,高高举起,她又扑又跳,连一片纸也没摸到。

忆欢才不手软,她可清清楚楚记着自己疼了大半个月呢,一巴掌呼在戚芳容的脑门上,将她推远:“我有话问你,你老实回答我,我满意了,自然将课业还给你。”

戚芳容被她拍得清醒了些:“怪道你这几日这般沉不住气,总引我与你吵嘴斗殴,原来是在这里等我。”

她两只眼定在那摞纸上,手都要抄断才得了这么些,可不能轻易让她毁了去。

“有话快问!”她没好气道。

“好。”忆欢扬眉,“二月十二日那天,是你找人把我从假山上推下去的?”

“我当是什么大事?”戚芳容乜她一眼,冷笑着道,“是又怎么样?”

真是理不直气也壮啊。

忆欢的笑冷下来,眸光微沉,却笑得更欢:“你作的恶,怎么报应到了你二哥头上?他那天可是出尽了洋相,圣上都不许他再入宫了。戚相聪明一世,怎么会生出你们两个蠢货?”

“原来是好竹出歹笋……”

她笑弯了腰。

“二哥哥是吃了药要发散……”戚芳容下意识解释道,见忆欢笑得前仰后合,又不自觉止住话头,心中又羞又怒。

她生在戚家,独占鳌头的门阀世家,怎么能容许她这般嘲讽?

且这人还是个流落乡野的贱种,不捧着她也就罢了,怎么还敢笑话她?

戚芳容觉着这笑分外刺耳,忆欢却已借此试探出她对戚二轻薄自己一事是不知情的。

也是,若她与戚二串通,必会将她的所在详细告知于他,他哪里还要找她?

忆欢才松了口气,便见她突然一头撞过来,她闪身一避,她便径直往池子里扑去。

忆欢下意识抓住戚芳容的手,她回握住,仰倒着吊在池边,不上也不下。

“道歉罢。”忆欢起了坏心,刁刁笑着。

戚芳容双手紧抓忆欢的手腕,欲往上爬,但她一使力,忆欢便松劲儿,只让她尴尬地吊着。

她却仍有忆欢不敢动手的侥幸:“我不——啊!”

忆欢已松了两根指头:“坏家伙,跟我道歉!”

“道歉,我道歉!”池水舔着戚芳容的鞋底,她已惊得花容失色,“对不起,忆欢对不起,我错了,不该对你动手的……”

得了这声道歉,也不管她是否心甘情愿,总归忆欢是出了口恶气。

她将人拉起来,拍拍手,正想将课业丢给她,她却死性不改,又扑过来推她:“你给我下去……”

这下忆欢真没了耐性,当她好欺负么?

她三两下把戚芳容捉到身前,往前一推,扑通一声,人就落进池子里,炸起一片水花。

她尤不解气,恶狠狠将那摞纸往空中一抛,纷扬如雪片,落进池中,墨色晕开,再捡起也用不得了。

戚芳容连呛了两口水,才浮出水面,便见辛苦誊抄的课业全都付诸东流。

她拍着水花尖叫:“沈忆欢,我不会放过你的。”

忆欢掏掏耳朵:“可别,戚姐姐,你都要和谢五公子定亲了,作甚么又要纠缠表哥,又不放过我的,知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的啊?”

她撩了把水,往她脸上泼:“你害我摔一次,我害你落一次水,也扯平了不是?”

“你呀,最好什么都别干,什么也别说,左右我名声也就那样,乡野农女嘛,干什么都不稀奇,反是你,议亲的当口要是闹出些不好的传闻,你猜戚相会怎么罚你?”

“水里凉,戚姐姐泡够了就早些起来,免得染了风寒。”

忆欢直起身,手上的水随意往裙上一抹,大摇大摆地离开。

戚芳容艰难地从池上爬上来,一拧裙摆,水哗啦哗啦地流。有和煦春风拂过,却暖不了她的身子,反将她吹得瑟瑟发抖。池上还有纸片在漂。

她跌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天,惊得不远处梨树上的雀儿扑腾着翅膀,飞向远处的清净之地。

梨树枝丫错落,掩映着一方亭台,亭中有两位翩翩佳公子,一调弦,一作画,却是原谌与杨忱。

大戏谢幕,原谌淡然收回目光,回首见仍驻足远眺的杨忱,无声轻哂。

杨忱眉梢轻挑,拂一拂素白道袍大袖,问道:“不有趣么?”

“你是方士,也喜欢凑热闹?”原谌指尖轻拨琴弦,几声琴音泻出。

“我是方士,又不是和尚,身在红尘,心在红尘,自然喜欢凑热闹。”杨忱轻笑,拿眼上下打量他,“你这性子,可比从前清冷了许多。”

两人长在深宫,自幼相好,虽说一个是皇子,一个是方士,但彼此都对身份尊卑不以为然,说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也不为过。纵相别多年,再见后仍是一拍即合。

“非是我清冷,两只燕雀吵嘴而已,无甚稀奇的。”原谌淡笑,眸光平静。

杨忱却不赞同,举起方才作好的画:“你又没看过她在天上飞,安知是燕雀还是鸿鹄?”

原谌缄默,目光定在画上。云山之间,鸿鹄展翅翱翔于天际,无羁自在。

不是他,亦不会是她。

他垂眸,又听杨忱没心没肺道:“我说,你都归京这般久了,陛下也没个封赏,真要做一辈子的闲散皇子么?”

“用不用让师父替你说个情?”

原谌抬手制住他:“不必,我自有安排。”

因无世家扶植,芝麻大的官职便能将他搪塞过去,但父皇却举棋不定,或许是打算多加封赏,却怕累得他遭世家猜忌图谋储君之位。

既然父皇需要由头,他便递上一个,只是不能做得太过明显。

“懒得管你。”杨忱轻哼一声,指他眼前的琴,“来,抚一曲我听,让我看看你离京后长进了多少。”

原谌笑而不语,拂衣落座,指尖在弦上轻扫,一曲高山流水。

杨忱手指点在石桌上,跟着打起拍子,唱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②”

原谌指尖轻顿:“怎么唱这个?”

杨忱搡他一把,催他继续弹:“我就爱唱,怎的?”

原谌无奈,琴音再起,又听他唱:“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③……”

①“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出自《诗经·郑风·野有蔓草》

②“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出自《诗经·魏风·硕鼠》

③“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出自《诗经·魏风·硕鼠》

新人物出场,前面曾有预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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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