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世家女 > 第10章 逼见

第10章 逼见

日出雨停,喜鹊枝头喳喳叫,闹得人心不静,小孩苍白着脸推开窗,掷了枚石头过去。

惊得雀儿四下乱飞。

门被打开,纤婀窈窕的女子端着药碗进屋,见到小孩,先是一惊,继而柳眉倒竖,面含薄怒:“你怎么进来的?”

她疾步走向床榻,掀开帷帐,帐下是忆欢安然浅睡的面容。

她松了口气,再转眸,小孩已翻窗而出,没了踪影。

“跑得比兔子还快。”她嘟哝一声,坐到帐旁,替忆欢施针。

药汤热气袅袅,云徵才收了针,忆欢已悠悠转醒,浅碧莲纹的床帐映入眼帘。

不是她的闺房,也不是阖眼前的山洞。

“这是哪儿?”她喃喃问道。

云徵瞥她一眼:“皇子府。”

忆欢闻声望去,一双素手挂起帷帐,露出一张陌生鹅蛋脸,浓眉飞扬,英气逼人,干净利落的两条粗辫垂落身前,浅笑盈盈。

她舔了舔干皱的嘴皮,才要开口,便叫这女子抬手打住:“你才好,别急着说太多话。”

云徵含笑打量忆欢,隐去折戟上山一事,只说是原谌将她与小奴带回府的,又提醒她沈家已来人打听过她的消息。

“姐姐是如何说的。”忆欢隐有些着急,虽说已躲过了梦境,但会否横生枝节还难说。

云徵也知世家小姐最守规矩,便歇了逗弄的心思,捧着药碗递过去:“我们殿下母族不显,现又没个封赏,好在与三殿下关系尚可,能得一二庇佑,姑娘身份特殊,实在不好让人晓得你在我们府中歇了一夜,还请姑娘见谅。”

忆欢嗅到药汤苦气,眉头轻蹙。

云徵怕她多心,反败了原谌在她那儿的好印象,便又道:“虽说未如实相告,但话都给姑娘安排好了,就说在山下种花的康阿婆家借住了一宿,旁的自有我们的人去办。”

“还有这药汤,用的都是难得的好药材,姑娘快些喝了,去去病根,保管沈尚书半点看不出姑娘生过一场病。”

忆欢虽已不觉身体有何不适了,但看云徵一脸期待,却也不忍回拒,咬咬牙,闷头干了整碗药,又低低道了声谢。

“我能见见殿下么?”她又开口。

义兄果真料事如神,连她要说什么都猜着了。云徵在心中轻叹一声,扬起唇,照着原谌的话答道:“殿下伤势颇重,仍旧昏迷未醒,姑娘还是快些家去罢,免得家人忧心。”

忆欢一想也是,便颔首应下,云徵见她乖巧,也不再多言,端着空碗出了屋,又使了两个丫头进去伺候她洗漱。

待瞧着人上了马车,云徵才哼着歌,绕过重重亭台楼阁,走入一处小院。

院门“嘎吱”一声,守在屋内的折戟隔窗望见是她,不动声色地退出来,躬身向她行礼。

云徵冷眼瞧着他微弯的脊梁,一下咬紧了唇,许久才恨恨吐出句:“奴才秧子,这辈子不敢抬头看我。”

折戟闻言,唇边泛起苦涩的笑,只将身子躬得更低。

云徵气苦,干脆不理他,甩辫走进屋内,正逮着原谌靠在榻上,盯着手里的铃铛手串出神。

“义兄,那姑娘走了,走之前还说要来看你呢,我照着你的话将她打发了。”云徵随便寻了个圈椅坐下,捧着脸望他,“我瞧那丫头生得挺好看的,待人也和善。”

“你有话说?”原谌斜她一眼,已将铃铛手串拢入袖中。

云徵盯着他苍白的脸,分明他也受了重伤,却肯把保命的丸药白送予那个乌涂孩子,真个是破天荒头一遭。能让他这般作为的,除却那丫头,她也想不到别人了。

思及此,她抿唇笑了笑,摆摆手:“我也没别的话讲,只是想提醒你,若按照义父的计划继续下去,那丫头的下场绝算不得好。”

话音落下,良久的静默。

原谌蓦地扬唇,笑意未及眼底,反问道:“你以为,我有的选么?”

云徵喉头一紧,却不敢再看他,垂首讷讷道:“我知道了,义兄好生休养着罢。”

原谌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是一笑,这笑却带着嘲意。

长门幽禁的几载,他受尽冷眼,后舅舅带他离宫,走遍大临山川,看尽民间疾苦,教他读书习武,要他为天下庶民争上一争,却剥夺了他生而为他的权利。

他的亲舅舅,暗中给他下了十几年的蛊,只为防他一朝归京变了性情,不再听命于他。

他不过是他用来一展宏图的提线木偶。

凤眸轻阖,原谌已掩去了眸中嘲意,再抬眸,又是一派平静。

他抖抖袖子,铃声轻响,薄唇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

马车在离沈府一条街处停下,忆欢才跳下来,车夫便驾着马车扬长而去了,半句话也不多说。

忆欢觉着原谌殿下身边的人都如他一般,好心又不多事,笑了笑,提裙往府里走。

为着做戏做全套,云徵给她备了身乡井妇人穿的布裙。忆欢穿着这身回到府里,先把正要外出办事的老杜管家吓了一跳。

“哎呦,我的小姐,怎么打扮成这样?”老杜管家眯着眼上下打量她,见她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堪堪松了口气。

忆欢轻笑着挠了挠头,将预备好的说辞简略地讲了讲,才想溜回院里换套衣裙,便见老杜管家猛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老爷说了,小姐回来先去书房找他。”

说着,他就将事都丢给他的儿子小杜,亲自抓着忆欢先去书房。

忆欢早猜到父亲必是要大发雷霆的,心中虽惴惴,却已有了铺垫,哪知才靠近书房,就听见两道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你带着妹妹上山,眼下妹妹不见了,你还要怪她乱跑。”沈琚忿忿瞪着原嘉,“我倒要问你,你是如何看顾的你的表妹,如何看顾的你的未婚妻子?”

“表弟再气也该有个分寸。”原嘉却望向上首轻捻胡须的沈如兴,“表妹还未归家,应当先派人四处搜寻,而非在此处吵嘴。”

沈琚怒极反笑:“你说的倒好听,翻遍鱼莲山都未能找到欢儿,偌大个盛京又要到哪里去寻?你这样聪明,不妨给我指条明路。”

原嘉只不搭理他,淡淡垂眸。

沈琚越瞧他越不顺眼,怒火中烧,几步上前揪着原嘉的领子,便要下拳。

这时,忆欢被老杜管家推了进来,忙喊了声“哥哥”。

三道目光同时汇到她身上,瞧得她分外不自在。

她才在外头听了两句,见原嘉表哥要挨揍,既忧心又期待,谁让他在赏花宴上那般待她,吃点苦头也算给她出气了。

哪知老杜管家突然动手推她进来,真是猝不及防。

她咬着唇低下头,乖乖由着三人打量。

沈琚率先松开原嘉,跑到忆欢身侧,东问西问,引着忆欢道出来龙去脉。

忆欢说罢,原嘉便冷笑一声,拂了拂衣袖:“表妹这顽劣的性情也该好生改改了,惹得表弟急得什么似的,差点要动起手了。”

忆欢听了只觉心头发苦,雨虽大,可要有心,什么事做不成呢?譬如她,可为救原谌上山,譬如原谌,可为救她与小奴下山。

而他,分明什么事都没有,却任由一众侍卫死在山上,任由她生死未知。

或许,他巴不得她死在山上,这样御赐的婚约便不作数了。

她垂眸,望也不望他,话音里隐隐带上些哭腔:“表哥教训的是,但我也有话要问表哥。”

“表哥那时知道我还未下山么?”

原嘉怔了瞬,却想那日情景。

他才开弓射下一只白兔,便听那位名唤“戚芳容”的贵女惊叫一声,引着马撞上一旁的苔晚表妹,苔晚表妹不善控马,跌了下去,后头走出的黄皮吊睛虎直扑向她。

他吓得肝胆俱裂,却也顾不得许多,毕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纵马过去,拼着命也要替她挡下这一击。

好在原谌反应迅速,及时拔刀格住了畜牲,胸口虽挨了它一爪,到底没人伤着性命,只是戚家兄妹已乱了阵脚,引着奴仆四下奔逃。

不得已,他只能接受原谌的提议,留他与一众侍卫殿后,而他则护着其余几人先下山。

那时,他一门心思都在原谌身上,加之忆欢身边有断鸿相护,哪里腾得出工夫管她?

见他久久未答,忆欢的心已凉了半截,眸中蒙上层水雾,忍不住又问:“雨下得那般大,路又那般黑,表哥知不知道,我也会害怕……”

话至尽头,只剩无声的哽咽。

原嘉听她哭,心中亦有愧疚,她到底是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即便有再多过不去,也见不得她吃苦受罪,尤其,还是因为他。

只这惭愧,在触及沈如兴不怒自威的目光后,化作一块掷入他心湖的砾石,渐无影踪。

他轻嗽一声,漠然解释:“那时我以为有断鸿跟着,你不会……”

“你还敢提那个叛徒!”沈琚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若不是四殿下先出手了结了他,欢儿说不定都要遭他毒手。”

原嘉只睨了他一眼,缓声解释:“我当时并不知道此事,也是出于信任,才拨了他给表妹的。”

沈琚呵然:“怎么,身边近侍是二殿下的人,你却至今才察觉,还要我夸你不成?”

“你!”原嘉浓眉紧锁,视线在这两兄妹来回转个不停,既怒且厌,只觉两个都是倚仗家世的草包。

而他的余生,却逃不脱这二人。

“欢儿。”沈如兴终于出声,却只唤忆欢。

忆欢不明所以,还是拿袖子揩了揩眼泪,抬眸对上父亲老练平静的目光。

“你惹得表兄为你着急担忧,自去祠堂罚跪三个时辰,期间水米皆不可进,如此方能使你表兄消气。”

下首三人皆是一愣。

忆欢盯着他,喉头如被堵上了一团湿棉絮,想问凭什么,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沈如兴发落了女儿,又发落起儿子:“你同表兄顶嘴,去院内禁闭思过。”

沈琚自是不服气,才要回嘴,然被父亲威慑的目光一震,就缄口难言了。

兄妹俩先后被赶出书房,留原嘉一个,他面上强作镇定,心中却发虚。

“舅舅”的一双眼,如鹰般锐利,任何伪装在他跟前都无所遁形,他自然也不例外。

沈如兴却未发怒,只踱步至原嘉跟前,原嘉抬眼,这时才发现他的身量竟同自己一般,丝毫不显老态。

沈如兴目光咄咄,替原嘉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你很不喜欢欢儿,是觉得她配不上你?”

原嘉默然攥拳,不敢应是,却也不想奉承。

“看来是了。”沈如兴笑了一声,不辨喜怒,“她流落乡野太久,比不上你文采出众,亲事又是我逼你定下来的,你自然看不上她。”

“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纵有千般万般不好,也容不得她被别人薄待。”他话音渐冷,上下扫他一眼,“况且,若真论起来,你才是配不上她的那个。”

原嘉倏地瞪向他,眼眶微微发痛。

沈如兴只勾唇乜他:“区区伶人之子,若非娘娘无子傍身,何时轮得到你在这里挑三拣四?”

“若没有我沈家,你以为你今日之境遇会如何?是个世家都能踩你一脚。”

原嘉深喘了口气,再受不住他的话,旋身便要走。

却听沈如兴的话音幽幽飘过来:“今日你这般走了,明日你的一切都会被收回来,官职、权力、荣耀、尊严、陛下的宠信……”

原嘉却不理,攥着拳又走出几步,才打开门,外头春光照进来,却无暖意,遍体生寒。

“想清楚了再回来找我,念在你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舅甥,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沈如兴笑望着他的背影。

原嘉毅然决然地踏出门去。

求收藏,求评论!!!

开始虐表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罚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