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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河无乡

庙内里数千只魇娘子冲破了纸窗飞进了庙内,贴在碎裂的尸体上吸着血液。

大片红色一路往前延伸淌到刘岁的鞋边,他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了,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身体僵滞的像块石头,脑子一片空白。

一阵死寂后,刘岁张嘴发出的声音哑的厉害:

“哥,为什么?”

如十年前的月夜,刘长生趴在尸体上将头抬起,他看了眼地上被撕扯的模糊不清的碎肉,有些恍惚:“我做了场梦.....”

其实这都是些不相干的人,在刘长生眼中是死是活毫不重要。

但刘岁此刻看向他的眼神,让刘长生不由得发慌,他在血泊中爬到刘岁身前,抬头仰望着他,抓着刘岁的手、力气大的像是要抠进对方的肉里:“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不要我了?”

“.....”

刘岁看了眼刘长生身旁那具烂泥一样的尸体,一同断裂的下颚和眼珠都掉落在地...他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前不久还在和他烤着火有说有笑的一群人,变成了具具尸体躺在地上,七零八落被撕扯的稀烂,若不看身上穿着的衣裳,根本无法分辨她们属于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几近窒息的情绪在达到临界后,转而开始变得钝感麻木,只剩下刻骨的凉意。

“岁岁....”刘长生拉着他的衣角喊他,期待着他再说些什么。

“够了!你不要再说话了!!”

说罢,刘岁意识到他口气太重,别过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他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身体在刹那仿若失去了支撑,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将脑袋埋进双腿之间。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纵使魇娘子是诱因.....可自己见过刘长生吃人,明明危险到他爹娘和师奶奶都觉得畏忌,怎么会敢认为对方已经同常人没什么不同,心大到将猛兽同羔羊放在一处。

若是他将屋子封好些让魇娘子飞不进来,若是他方才不出去,若是他没带着刘长生来过这...他们还会死吗?

答案无可置疑。

是自己的愚蠢自大害死了所有人,这么多条人命,这是他引颈自刎也没法儿赎清的罪孽....

刘长生有些无措的闭上嘴,然后试探着、小心翼翼的抱住刘岁,将额头贴在对方的耳侧,见刘岁没有再凶他,又把人搂的更紧了些。

他并未有任何负罪感,作为刘岁最亲近的人,他心念所感,倒是因此流下泪来。

这时,从门外有道被拉长的阴影笼罩住他们。

刘岁猛地抬起头往后瞧去,好在对方并不是游祸,那人气度闲适悠然,似是有凌驾一切底牌,身量看上去极为高大,他眉眼英俊锐利,纵使不露锋芒,也叫人觉得十足危险。

他看了庙内的惨景,说道:“看来我来的时机不太巧。”

刘岁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等对方主动说明来意。

“在下师正青。”男子说罢短暂地将目光投注在刘长生身上,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又望回刘岁,好整以暇道:“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师正青的名字刘岁曾在无数个术士口中都听他们提及过,道上的术士一般称他为“青大人”。据说他是百年来唯一一个术道大成者,术道大成即破命,以术法破万局,总之实力已强大到深不可测的地步。

除此之外,他身旁时常出现一些古怪的"人"任他差遣,同天上神官、地下鬼差也有往来,至于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

无怪乎国师房参杀了那么多和尚和术道上的人,却唯独没有动他,大概也是有些忌惮的。

刘岁心想,自己这等寂寂无名的小术士不可能让师正青找上门来,那他此番的目的便相当明了,是为了刘长生而来。

不必多想也能猜到,师正青所说的内容恐怕会是他始终不愿深思的一些东西。

他身后的刘长生面对师正青感知到威胁,他抓紧了刘岁的衣服,本能的散发出悚然杀意。

刘岁倦惫的叹了口气,把刘长生抓着他衣服的手拉开,站起身看向师正清:

“我们出去说罢。”

刘长生想跟上去,刘岁转头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即停下脚步,带着些委屈的神情站在原地。

屋外头的雨渐渐地小了,转而又下起雪来,刘岁和师正青隔着不太远的距离站在檐下。

师正青双手抱臂,找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将身体靠在墙上,他朝庙内方向看了一眼,问刘岁:

“知道你哥是什么吗?”

刘岁不知道师正青是怎么知道他和刘长生的关系的,他目光闪烁,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原先不清楚。”

师正青淡淡笑了笑,他看着刘岁意味深长道:“你的术法上的造诣比你爹娘强些,可尸鬼仙这东西,寻常术士养不起,真失控起来你也制不住。”

刘岁再度沉默下来,他看向师正青,问的直白:“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我想把他带走。”

“青大人凭什么认为我会把他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你知道尸鬼仙会吃人,可有人同你说过它们千年为春,千年为秋,是长生不死的存在......刘长生现在充其量只是个尸鬼,还远远够不上仙,先期的尸鬼仙心智都不全,他的神魂未修成自然要进食,你饿了他那么久,失控是必然的事。”

闻言刘岁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尸鬼仙神魂修成后会很强,但现在跟着你,扪心自问.....能有多少来日可指望?”

“等往后他再失控起来将事情闹大,你应知冥界自有人会带走他,届时,魂都不一定能留住。亦或者你将他完全封起来,困在符文里头,但若是如此,和将他杀了有什么差别?”

“他于我有些用处,我带他走后会助他修成。”

刘岁再度陷入沉默,他说:“....你容我想想。”

师正青直起腰身,他走到刘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视线看向远处,似随口般淡淡说道:“明明没有任何选择,想再多又有何用。”

钉啷叮啷.....

刘岁的身后再度响起镇魂铃,转过头看去,游祸正提着灯缓缓朝这处靠近,他心头一窒,种种事态已将他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他望着游祸的方向发愣了数刻后,而后喃喃道:

“我会跟他说的。”

师正青轻笑了下,表情看上去好似并不觉得意外,他跟着刘岁回到原处,隔着段距离站在庙外,看着刘岁同刘长生小声说了些话,刘长生不可置信的拉扯住对方的衣服,情绪逐渐失控....

师正青将目光收回,转而抬头看着越下越大的雪,伸出手用指尖接住一片雪花,又轻轻将其捻碎。

.....

没过多久,刘岁拉着刘长生走出来,两人走的慢腾腾的,他朝刘长生望了一阵,松开握着的手,突然开口道:

“跟青大人走吧。”

刘长生神情木然,他缓缓伸出手想拉住面前的人,手指触在对方的那瞬,刘岁后退了一步,决然道:

“走吧。”

刘长生径自望着他不言不语。

刘岁转过身快步往回走,"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他将后背贴着门、身体一动不动,眼里看不出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岁再打开门看,外头的雪地里已空无一人,他看了眼地上的狼藉,从包裹中拿出一根香将其点燃,不多时便把被刘长生撕扯到破破烂烂的残魂都引了回来。

咬破指尖后,将流出的血拉成红色的线,把魂魄一线一线的缝合上,缝合好后仍残缺了许多,只是不再零碎。

刘岁找了个布袋小心地将它们收进去,然后看向地上泥泞的碎肉,转身步伐略微踉跄地走到外头,在枯树边找了个地方一下一下将雪往外挖出,迟缓呆滞的像将行就木的老人....

他给庙里的人收了尸,全都埋在了枯树边,刘岁在雪地上呆坐了会儿,也许是有些累了,他躺倒在雪上闭着眼不去想太多,纷纷扬扬的雪落在身上,逐渐盖住了他的身体。

远处探着脑袋偷瞧的黄鼠狼见状楞了下,它局促往前走了三两步,见前面的人一动不动,飞快地跳到刘岁身上用爪子拍着他的脸呜呜乱叫,身下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再这样下去会冻死在雪地里。

它急忙跑进了庙中,不多时叼着一件袄子盖在刘岁身上,上蹿下跳地用尾巴将落在刘岁身上的雪全部扫开....

等刘岁醒来天已经大亮,头顶上的太阳照着他睁不开眼,山雪不知道是何时消融的,远处有已一大队的流民重新启程,朝着山的方向前行,准备翻过这座山往前走。

刘岁看了眼披在身上的袄子,往树干后的位置看了一眼又回过头,他身上沾满了血水的衣服黏在皮肤,此刻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他掀开袄子缓缓走到河边。

刘岁蹲在江边,河水照着他的倒影,水中十七岁的少年头发竟像五六十旬的老人般花白,他楞了下,随即默不作声的擦洗完身体,坐在河边怔怔看着成群结队的流民,浩浩荡荡的往前行去。

翻过这座山,再往前数千里就能到遥洲城....

但他已经不想去了。

刘岁站起身,一众在前行的人群中,孤自一人踽踽独行往回程的方向缓缓折返,不少流民见此讶异地回头看他,见他步履瞒珊、双眼无一丝神采,只当他是个痴癫人,摇了摇头,又继续赶路。

黄鼠狼从树干后跳出,它犹豫了一刻后,悄悄朝刘岁的方向跟了过去。

它跟了刘岁许久,起初与对方保持着远远地距离,后面见刘岁看见他也无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跟在他的身侧,如此一路到了城镇上。

镇上有些荒凉,很多流民睡在街边,有些是活人,有些面色青灰已经死了有一阵,不知是饿的还是冻的。

突然刘岁脚边的一个老人捉住他的衣摆作出讨食的动作,那老人面上有回光返照之像,刘岁拿出一块饼给他,老人大口吞完饼后,身体便没了动静。

一个收尸人拉着车摞的高高的尸体走了过来,他弯腰探了老人的鼻息后,熟练的剥掉死者身上的衣服,装进绑在车边的麻袋中,像拎动物一样把瘦骨嶙峋的老人拎起放到推车上。

随后把别在腰间的旱烟掏出沉沉吸了一口,微微叹出气来,扭头时看见年纪轻轻就一头灰白头发的刘岁有些讶异,继而若无其事地朝他闲谈起来:

“小兄弟去哪儿呀?”

“河无乡的方向往前。”

“河无乡....那里还能过去么?往前几十年都没住过人了,连个活人都没有,去那里做什么?”

刘岁苦笑了下没有回答,收尸人也识趣不再多问,他收起旱烟道:

“路上小心些,你年纪轻,只要好好活着去哪里都不成问题。”

说罢朝刘岁摆了摆手,继续拉着车离开了。

黄鼠狼从刘岁的怀中探出头,刘岁给他喂了几口饼问道:“我也不知道去的地方会不会有危险,还是要跟我去吗?”

它点点头对着刘岁叫了几声,作出拱手作揖的动作。

刘岁便明白了,寻常动物都是苦修,他们吸收天地灵力精进修为后再渡些天劫,受了天道的认可便修成了。黄鼠狼不受天劫,它们的修为叫巧修。

在化形之际,会找一个有缘人帮助他,有些还会去有缘人家中当黄仙,保子孙平安,为的就是讨个吉利话圆满自身修为,这个行为也被称为讨封。

若是找的人起了贪念不愿说它们像人,那它们的一身道行就会废掉,因此对待此事格外谨慎。

刘岁摸了摸它的头:“那先跟着我吧。”

黄鼠狼又应了一声。

不过两日时间,一人一鼬便到了河无乡的尽头,那里地势复杂,在外人看来,树木的生成一点规律也没有,东一棵树,西一棵树,有正的有斜的,仿佛随便生长的一样,但实则株株相接,简单排列后就成了迷惑人的阵法,一般人的确寻不到这处来。

两侧的山陵起伏、高峰插天,中间夹着条昏黑如晦的江水,阴气森森的江面雾茫茫一片,刘岁背脊挺直站在江水边顶风而立,任凭耳边的阴魂们发出呜呜的鬼嚎。

这条江叫藁江,因为地势的原因阴气极强,总能吸引到许多鬼魂聚集在此,同样因为地形的原因,它们又被困在这处无法往生。

刘岁砍了些树木做成一条船,又在船头挂了亮着明红的小灯,他在藁江每日撑着船,乘载迷路的亡魂到往生处,收取的费用是三丝魂力。

被刘长生啃的残缺不齐那些魂,已伤及了魂魄根本,去投胎的话只能当身躯有缺陷的傻子,刘岁需要把残魂补好后才能送他们去投胎。

这个地方十分适合收集魂力,于是刘岁在藁江当着船夫

一待就是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