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原以为一家人没有隔夜的仇,可刘岁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淡,他只能笨拙的寻找各种沟通的方式企图软化对方的态度....
他走进刘岁的卧房内,见刘岁又在看书。自从前些日他问自己要了些记载历史的古籍以及野史后,便一直在房内看书也不怎么理会人了。
刘长生将装着点心的碟子放在桌上,笑意盈盈让刘岁尝尝味道。
刘岁头也未抬的应了声:“嗯。”
刘长生坐在他身侧,看到屋子里一摞摞的书,伸手挡住书页上的内容让刘岁无法继续:“我记得你小时候一直闹着不愿意念书,说是一看书就头大,这段时日怎么转性了?”
刘岁拨开他挡在书页上的手语气不善:“把我关在这里不看书...难道要看你吗?!”
刘长生知道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刘岁往后几天都不会搭理他了,于是话头一转:
“当时你是怎么认出我不是高篆意的?”
刘岁翻着书页的手一顿,随后淡淡的开口说:“冬至替你拿衣服的时候,看见最底下夹着一张前几年我给你的纸人便怀疑了。”
“....”刘长生听到这话脸猛地烧了起来,垂着眼皮动作僵硬的用手去抠桌上摆放的点心碟子,然后默不作声的将身体往刘岁身边欺近了些。
刘岁见他嘴皮子张了又合,似乎是按捺不住想说什么,他将刘长生往外推了一下:
“你去做饭吧,别在这烦我。”
“好...今日想吃什么?”
“随便。”
刘长生快走到门口时,刘岁又喊住了他:
“出去把门关上。”
刘长生站在门口眼神暗了暗,然后抿着唇沉默的转身替刘岁关上房门离开。
“嘎嘎——”
正准备做羊肉羹给刘岁补补身体,切肉时侧过脸看见不远处乌鸦正拍着翅膀飞了进了院内,刘长生顺势抬起手让乌鸦停落在手背的骨节上。
鸟类的上下喙张张合合发出沙哑又尖利的人声:
“有只鼬妖一路问小妖有没有见过你弟弟的足迹,已经找到前边的那座山了。”
刘长生暗沉着眸子冷笑,在心中讥讽黄鼠狼不知天高地厚,一只修行五十年都没有的小妖,还真把刘岁当成他的什么人了....
说起来,他伪装成高篆意时便觉得这只妖对刘岁心怀不轨,看着碍眼的很,只是看在刘岁的面子上忍着没有动手杀他。
现在还自己送上了门.....
刘长生嘴角牵了牵,漫不经心的将羊腿切成两半:“先设阵挡住路免得真让他找到这,再去寻个道士把它收了.....不要留活口,去吧。”
乌鸦噶噶应了两声又飞走了。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刘岁被关在院子里对时间的流逝都有些模糊了 。
他有问过刘长生为什么不直接去地宫拿佛骨舍利,刘长生说那道门上面设了仙法 ,他也只算个半仙,没办法解开门的法术。
但天道每隔三百年就会闭眼,天道一闭眼便会天现异相,降下最后一次天罚收走作乱的大妖,同时人间也会重新洗牌,之后在凡间的所有仙法都会消失,届时他就可以进去了。
现在就是在等天道降下天罚后,门上的仙术自动解除。
至于这个时间还有多久会到来,刘长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刘岁只能每天问他外头都发生了什么,他从刘长生口中听到现在灾祸已经蔓延到国都,一日比一日乱,刘岁觉得这个国家的气数真的要走完了,他作为一个普通术士却也做不了什么。
偶尔会想到当初自己跟小鼬说只是出去几天,如今一直没有回去,不知道小鼬会不会担心。
想到这,刘岁烦躁的皱起眉头把手上的书页翻的哗哗响,在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忽地顿住了,他一字一句的看着书上第二行——
道清一十八年,上古妖兽却邪在人界横行,那妖兽不隶属三界,也不受天罚管制,神仙也奈何不了它,却邪带着数百只残暴的妖怪在人间为祸四方,妖兽却邪尤其爱吸食龙脉的真气,害的那些国家民不聊生....
终于在通庆六年,护国寺主持引来天上真火,那真火只有带有仙骨的神君才能靠近,却邪是妖兽而非仙兽,自然也是惧怕三分。
真火池灌成后终于将却邪重伤,同和数百只凶妖一起困住,为了镇压它们主持又在坐化后留下真身舍利.....
......
刘岁表情严肃起来,脑子僵了很久才将脑子里的想法理顺。
斩龙脉的人一定知道底下镇压着妖兽,因着这东西吃龙脉,龙脉才会被斩断,还建了七口锁龙井把真气引到寺内给妖兽却邪。
——若是刘长生把舍利拿走,不仅妖兽要出来到处吃龙脉为祸人间,一同镇压在里面的数百只妖怪也要出来,届时岂不天下大乱!
还未等他收回心绪,外头轰的一声巨响。
刘岁走到窗边看到天上的云彩竟是紫红色的,云层下不停地降下红色的天火,火势惊人,从他这都能瞧见远处的山燃着的漫天火光。
天道闭眼,天现异相......
刘岁的表情凝结住了,这日刘长生又恰巧不在,他只能慌忙扑到窗边对着乌鸦问:
“你主人呢?现在让他回来!”
“嘎嘎。”
这乌鸦和刘长生交流的时候跟成了精似得,可对着自己又听不懂人话了,一直自顾自的低头啄羽毛,根本无法沟通。
刘岁心里慌的很,跑到院子外试图冲出,可总是碰触到院外的那一霎又回到自己的卧房,算了许久还是算不准阵眼在哪。
刘岁额头都沁出了汗,视线在院内不停地转.....
然后看到了窗户上的剪的贴花,他一个激灵撕了一个自己的模样的纸人,然后把魂附在上面,又试了许久,总算找到阵法的缝隙溜了出去,
随后从外破除了阵法,将魂收回身体里后不停地往护国寺的方向跑....
*
“这里全是山,岁大哥真的来过吗?!”
小鼬看了眼郁郁葱葱的山林郁闷的垂着脑袋,刘岁离开后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回来,每日过得焦躁又害怕,实在是耐不住性子便决定出来找人,可惜到这处后就再也问不到消息了。
树上的松鼠砸了砸嘴:“前段时间有在这见过,不然你再去前面的林子问问雀鸟,它们闲的没事就爱到处乱飞,说不定知道呢。”
“好吧...”他径直走到前方摇着树把一窝雀鸟喊了下来。
还不等他说话,一直桃木剑从远处朝他脑袋刺去,小鼬反应灵敏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头顶的雀鸟见状吓得呼啦呼啦的飞走了。
不远处出现一个身穿蓝袍的中年道士,他走上前收起桃木剑,眼神不善的看着小鼬。
小鼬知道有些道士看不惯妖怪,见势便要跑,那道士抽出腰间的鞭子一甩缠在他的腰间,又将他拉到了面前,又要挥着桃木剑砍他。
“你是哪个?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小鼬只能倒在地上伸手去挡。
蓝袍子道士看着他说道:“当然是受人所托,但你们这些妖怪不通人性平日惯会作恶,死不足惜。”
小鼬妖法低微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吓得直流眼泪一直求饶:“我不是坏妖也没有害过人,而且我还有人要找、不能现在就死了....”
那道士脑筋直的很,根本不停小鼬说什么,抬起桃木剑往他脖颈砍去——
剑刃离脖颈差了毫厘时,小鼬脖颈挂着的符箓亮起金光,变成半圆的金色符文圈将小鼬罩住...正是六年前刘岁在雪山时送小鼬的那道符,小鼬也没想到竟真能救命。
蓝袍道士把又要跑的小鼬一脚踢倒在地,他皱眉看着小鼬脖颈的符箓问:“谁给你的符,你和这个人是什么关系。”
小鼬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怕这人再砍自己,于是缩着脖子的如实回答:“岁大哥给的,我们是家人。”
蓝袍道士讥笑:“我怎么不知道刘家还养妖怪呢,算了这个符的主人和我有些渊源,我不杀你。”
他刚要走,却见小鼬拉住他急急问道:“你认识岁大哥,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知不知道又如何,我平生最恨妖,不杀你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难不成还要我帮你找人不成,莫要得寸进尺。”
小鼬见他修为似乎很厉害,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着他的裤脚,将头贴在道士的鞋尖,态度恭敬又卑弱:“我真的很担心他,求求您帮我这一次。”
道士嘲笑道:“妖类果然狡猾,说几句软话就想让我给你办事,赶紧滚开,再不松手我就杀了你!”
说罢释放出身上的威压——
小鼬被威压震的浑身发抖,他从身体里掏出半颗妖丹朝道士的递过去,不依不饶:
“里面有我三十年的修为,或许对您来讲微不足道,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求您告诉我岁大哥现在在哪里...”
道士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鼬妖,这小妖显然是害怕极了,却将手抓的更紧,将头在他鞋尖又磕了下:
“求您帮帮我!”
蓝袍道士接过他手上的妖丹,沉默的看了小鼬一眼说道:
“.....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