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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深圳之行 - 坚守的和逃跑的

第八十一章 深圳之行 - 坚守的和逃跑的

三个星期很快过去,一天下午梁总和股东章先生来厂里和宿舍走了一圈,第一眼看到留了短发的陈暄,他们居然恍了一下才认出来,跟他们在南城见到的那个长发披肩,裙摆飘飘,苗条秀气的女孩相去有些远,黑黑廋廋,松松垮垮的体恤衫。

梁先生关切地问了问:是不是不太适应,刚好是最热的时候,过一阵才会习惯的。

章先生打着哈哈说,“长发美女也不见了,入乡随俗,跟广东人很像了,看来这儿的工作还是辛苦的!”

林加看陈暄难受,挤挤眼睛,笑说,“男的都一样,眼睛毒得很,根本不要理会。这么热的地方,大清早地上就跟小火炉似的腾起热浪,一天在外跑,谁都会变成广东人的。”

梁总召集开了短会,把后期事情做了简单安排,临走跟陈暄说,生产开始启动,采购上单独安排了一个当地员工,对本地情况熟门熟路好自己开车出去跑,林加更适合去他那边,负责下货物进出口手续,最好下周就去市区公司报到。

这边的伙食也交代了,提高补助,好好改善,让大家吃得好,有好身体才能干好活。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暄不好再坚持,她无法辩驳,这是别人的公司和工厂。临走,梁总告诉,月底刘小姐从美国到深圳来看工厂,会来看她。

周一一早,林加收拾起简单的行李包,搭着采购的小货车到市区公司报到,那个晚上陈暄陷入一种孤独,闷热得不能散发的孤独,只有风扇的嗡嗡声,她的思维好像停滞的单调的时钟,静静地敲打每分每秒睡去。

一天的时间变得漫长,设备到位尚未完成,厂房里零零星星的杂事都是刘主管和大老于负责,陈暄没有太多事,厂房一天走五遍已兴味索然,办公室只有空荡荡的桌椅,零星几台电脑,几本卷宗散落在文件柜里。

贵州小张乐呵呵地找到陈暄,他热心地想帮助刚到深圳的陈暄,按他的想法,每个人刚出来打工都会有些不适应,特别是陈暄这种从城市里跑来的。

那一周,小张常常和陈暄一起散步,路过那一连串大门紧闭的工厂,他谈起自己来深圳的原因和打工遇到的各种老板,打工者的故事,人生的想法和发展。

“你们从小在城里,没有吃过多少苦,忍受力差。我们初中就跑到乡里中学住读,高中到县城,就没吃过住过什么好的,现在这个生活算好了。

大学一毕业又分回老家不远的县级市,小地方刷个绿油漆就是邮政办公楼,无所事事,三个月下来无法忍受,我的青春不能一天到晚消耗在茶杯、报纸、信封篓中啊,我好歹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

有交好的学长毕业后跑深圳的,联络上就跟过来了。这边真是热,不过贵州的冬天冷啊,阴冷潮湿,不像你们南城,四季如春。

在深圳这两年,见到的人也好,事也好,再难,都很有意思,会激励你不断克服,而且最好的一点就是,你可以轻松地选择离开或是继续,很容易另找工作。

我的第一个老板,台湾人,工厂在东莞,公司办公室在深圳。

我干了几个月的销售,被安排到厂里参与管理,和旁边那些厂差不多,工人一周六天,一天24小时关在厂里,每天工作强度大,工资又低廉。

好笑到心酸,工人有受不了的,半夜起来悄悄卷起小铺盖,墙外一丢,准备翻墙逃走,被抓回来,不是想走就能走,安排的工作完成情况等等,检查完毕,放你才能走。

想起大一上马列课时说到,资本就是压榨剥削无产者,看来政治课还是有点现实意义的,当时是为学分被逼无奈听课,实际情况确实是资本就是用来剥削和压迫的。

香港、台湾的老板有钱过来开厂,所有的利润和收益被他们赚取收走,他们掌握了资本,你所有的拼命劳动就是那一点点工资,所以西方国家的公司有成立工会,否则打工的,按时领到薪水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谈得上更多的保障。

但不管怎么说,又比在家里受贫穷要好得多,钱多得多啊,所以,人们不管如何吃苦辛劳,仍然一拨接一拨的从乡村县城涌向这些工厂!

转头说,经济本身也得靠资本来推动发展。

年底还安排我跟几个工人谈关于开除及扣钱的事宜,心里不舒服,干脆辞职去了一家小公司。

老板靠早期兜售电子表之类发了笔财,做起了电子产品销售,干了半年,感觉光靠嘴巴子没有前途,小小的公司,还分湖南的、四川的小派别,算了,还是找个管理位置对自己胃口,所以又来应聘了梁总这。

我比你早来一个月,这段时间下来也还没找到感觉。我老乡学长在另一家通讯产品企业干了一年了,他非常勤快用心,提升很快,专业又对口,我也在考虑是否去应聘。

虽然跳槽太频繁不好,不过也算深圳的一个特征,快捷有效,等找到合适自己的工作,我就好好待一阵。

反正在哪都要有活干,努力干活,关键在深圳一定会有比其他地方多的发展空间。

何况,你的工资相比那么高,很快就可以积攒出国的费用了,这也是一种有发展可能的未来啊。”

小张孜孜不倦地每天抖出些打工的故事,结论都是充满期盼的未来,只要能忍受,能坚持,作为一个曾经好好学习,有能力的大学生,在深圳会有无数的选择机会,无论如何都会有出头天的。

贵州张还多了一份情怀和动力,大概看多了打工人的故事,他有时爱设想,等真的哪天赚到钱,也办个公司,设计一套有效的制度和规划。

“先培训,每个人找出他们的特长,打工者有的人说话做事让人舒贴,做销售绝对是一把好手,只是机会的问题。

按不同特色派到不同岗位,给他们参与股份,多少可按情况,关键让每个人有主人翁的感受,能分享公司发展前景和利润,让每个人积极投入,认真工作。

反正要动一番脑筋,大家都是企业的一份子,不被压榨,但是呢,又要防止谁懒惰了,做少了,影响那些做的好、做的多的人积极性。

找到一个让每个人自己高兴愿意干活的方式,肯定能把企业做好,还能在一起都高兴,老板也好,员工也好,关系融洽。”

每每听他这些设想,陈暄觉得有些滑稽,好像乌托邦,留在国企或是家乡的单位上不就达到了,非要来深圳这种经济发展城市和老板们较劲?

不过,这样的善良情怀陈暄也想有,等自己有钱了,和俱乐部一起去做些事,办学校或是办个什么团体推动思想素质,从底层做起,从教育做起。说归说,回到现实又是一回事了。

女人和男人完全不一样,贵州张讲得积极向上,从自身能力,事业走向,深圳的发展,不断给陈暄打气鼓励;而陈暄,当作茶余饭后的故事一笑而过,或者就是散步小路上一种理想探讨,混合在黄昏的薄暮中向往一阵,随着日光而沉没。

她没法理性分析前途或是考虑深圳将来的发展,只从每天的一点一滴,用对比来说服自己,是否还能忍受,她坚持着,每天单调、烦热和隔三差五停水就极为不方便的日子。

刚一个月,刘小姐从美国飞来,厂里转了一圈,请陈暄在镇上一家高档餐厅用了午餐。

很久没有下馆子,更不用说正宗的粤菜,原来不大会吃海鲜的陈暄突然发现海鲜也会吃了,很鲜美,很香,解了一个月的馋。

刘小姐住在蛇口,吃完饭跟陈暄聊了聊生活状况,以及厂里的发展安排,旋即离开了宝安。

那一天陈暄神不守舍,刘小姐引出的伤感,还是那顿海鲜大餐引发的难受,她说不清地纠结起来,突然对呆在这个地方一刻都不能忍受。

吃完无色无味的晚饭,就陷入烦躁,山东李的大葱和蒜味还萦绕在空气中,大老于一贯沉闷地划完一碗饭就坐在客厅看他的电视新闻,听不懂的粤语咕噜哇啦地说着,刘主管呆在自己小房间里炒小灶,小张去市区跑材料还没回来。

她一个人沿着小土路走向水潭边,贵州张的所有故事一无所用,虽然有未来,是刻画和想象出来的,那些紧闭大门的工厂里工人有未来吗,她瞅着远处楼上挂满衣服的小笼子房,摇摇头。

房间里啃大饼的小李,一心攒钱的老于,甚至刘主管和他媳妇,还有信心满满的小张,比起市区大楼里那些政府部门和国家公司,他们的未来需要多少寂寞和艰苦地付出打底啊。

自己呢,她想起刚到那天,北京姑娘的骄傲和尊宠,对比几个月前跟随公司的深圳之行,她也是客人,多么自由和倍受呵护!

望着脚下的土路,走一段,她批评自己一阵,呆在外贸公司这两年给惯坏了,一工作就享受,吃不了苦,高不成低不就,小公司里低人一等的屈尊,国企公司里,即使不高高在上,也享有傲视他人的平等!

可小张他们不也是一样的重点大学毕业,一样在忍受吗?为了一个或许更好的未来,不可以坚持吗?

周边工厂林立,远处是租住的小楼,陈暄回到现实。这个未来太远,需要太多付出,不仅仅是努力,还有孤独,还有自尊,打工是要付出自尊的,不仅仅是表面的不受凑捧,还有人格,当她们被凶巴巴的保安带进派出所,站在墙边时。

自己喜欢说平等和被尊重,但大脑里深深印刻着传统文化名言,“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还是国有企业的主人翁感觉好多了,那份感觉才有平等,大家都拿国家的钱,替大家的公司干活,少拿一点就少一点吧。

出国?出省都这么不能忍受,出国自己就能忍受吗?还是自己的家乡有朋友,有情感,有温馨,离家太久,她忘了在公司时的不快和困惑,忘记了美国的吸引,一心只想着过往工作和生活的好处了。

这么反复纠结熬一个晚上,又一个同样煎熬的白天来临,人的心思一动,就像捅翻了蚂蚁穴,乱麻麻地痒痒成一片。

陈暄等不及地坐上开往市区的班车去找林加,告诉刘小姐决定前,她要告诉林加,一起约来,不能单个就跑掉。

在宽敞的深南大道上,两人游走了好久,绿树成荫,高楼林立,干净整洁,这么看去,这是个美丽的城市。

转进一头的小街,有安静漂亮的住房,路边网球场上,一群欢笑的年轻人在挥拍,白色的网球衫和短裤,神采奕奕,她们也曾这样欢笑地跳跃在网球场上,这会儿,却一同游荡在陌生的城市里,疲惫的面庞流露着羡慕和迟疑。

夜色降临,走累也讲累了,她俩找到一个小馆子吃了碗香喷喷的兰州拉面,林加心满意足地喝了几口汤,味道满不错。

林加理解陈暄的感受,她自己则不同,她对过去没什么好留恋,回首她的经历和状况,反而觉得贵州张的话有道理,她能咬咬牙留下来,要坚持,并找寻可能的机会,周围这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者,有很多大学生,有各行各业的翘楚,这个城市正在生机勃勃的发展。

当晚陈暄搭上长途汽车直奔蛇口。到终点站已经夜里十一点多,边走边问路,好容易遇到辆摩托车,二十元搭她到宾馆,已经过了十二点。

刘小姐见到陈暄,满脸惊诧,“这么晚了,多危险,有什么事可以等明天啊。摩托车要把你拉倒哪去怎么办,真是年轻胆大。”

静下来陈暄后怕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下公交还真碰到一个面色不善的,追在她身后,吓得她立马往灯亮有人的地方钻,心里急,遇到辆摩托车,她还是敢坐上,只想着赶快到。

“想着你过天就回美国去了!”陈暄笑说,见到刘小姐,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涌上一份亲切和安心,一身的疲惫和急躁消散了。

刘小姐患有失眠,睡觉很晚,她们彻夜而谈,陈暄坦诚说,刘小姐同意了,忍不住开玩笑,“真应你们本地人说的,家乡宝!南城是相对缓慢悠闲,天气太好,慢也有慢的好处,都是种选择,只要你愿意,在哪都可以好好干的。”

第二天周五,刘小姐和陈暄一同到梁总那,情况说完,梁总爽快地安排财务结算了一月工资,1700元,刘小姐把回南城机票也帮支付了,午餐后挥手告别,刘小姐回美国,一切进行得简单有效,真是深圳速度。

晚上,陈暄和林加偷偷跑进林加上班那间办公室,一人睡一沙发,有空调,比宿舍凉快舒服。

无边无际地聊天,林加的工资也发下来,900元,明天可以一起过个很好的周末。

“你看,南城一个月你才300元不到,现在你拿了五倍多,肯定没有人明白你为什么不留下。这么高的工资,艰苦下,加上奖金,两年你可以攒够费用出国的,像贵州张那种,吃苦耐劳,就能适应生存。

这边也不是那么好呆的,这个世界没有乐土。公司办公室那些女孩子,为博得梁总喜欢,有些也是拼出去了,财务那姑娘山西来的,就梁总那年纪和样子!她还多得意自豪。哎,我坚持一阵,看看再说吧。”

林加不停感叹。

周六,深圳最后一天,她们带着相机去了听说很久的小梅沙。

那一天,陈暄心情正常了,沙滩上人们嬉笑打闹,岸边一艘舰船模型的豪华餐厅人来人往,人们无忧无虑地享受城市的繁华,她看着毫不难受了。

两人在沙滩上画了个大大的桃心圆圈,坐在心中间,双手合十照了一张,祝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