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捉摸不定的缘分 (2)第一次
周南时常不经意出现在陈暄办公桌前,陆航忍不住开他玩笑,“我看你干脆搬到我们公司好了,过来上班吧。”不管陆航怎么打趣,他大大方方领受。陈暄有听说他和女友分手的事,也没在意,只随着心情和感受走。
第一次邀约是在周六,去向军的窝子。
下午仍然上班,两边的伙子约了踢球,周南电话里细细说了地方,陈暄还在犹豫,“不许变了,就这么说好了,我从球场直接过去等你。”
六点陈暄骑车到约定路口,路旁有间牙诊所,在车流穿梭的街口站立了好一会儿,六点多五分,十分,不住张望,看不到一丝影子,心里一股烦躁,人来人往地被看着多不舒服,顿时没了耐心,骑上车往回走,心里恨恨的,大周末把自己使这么远来,又饿饿地跑回去。
晚上见到冯珊,陈暄还一个劲生气,冯珊听了直笑,她倒是很高兴陈暄有新朋友,感叹道,“换做肖远,你怕是会一直等下去的。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玩得太过开心,我都见不到你几面。
可惜我很快办完手续要走了,见不着你找的白马王子啦。”
“去你的,你的才是王子,在美国牵着白马幸福地等着接你,我们连马的影子还没见到呢。”
周一早上陈暄前脚进办公室,后脚周南电话跟到了,急急解释,“那天刚巧书记也去看球,完了要安排一起吃饭,我好容易才脱身。六点半不到赶到那,你已经走了。真没有耐心,就不多等会儿。”
听电话声音满是急促,陈暄顺口辩解,“一个人在十字路口干站着,多像个傻妞,好半天没见你,才走的。”
周南也不争辩,他的胸怀和聪明有时让人分不清,“让你白跑一趟,就改本周末,不见不散,这么说好了。”
听陈暄没有说不,他习惯性微笑一声,挂了电话。
或许隔着公司,两边的人都太熟悉,不想让人知道,他们默契地掩饰着,像是亲密朋友,不是恋人。
年初陈暄有了第一次出差,广州,出发前一堆堆要免税店帮带东西。
周南请她带个随身听,肖远也来办公室,麻烦她帮买两件衬衣。
他细细说了领围,尺码,颜色,看她记下,又说,“一趟友谊商店,我们的购物清单就靠你了。”她心里诧异着,这不像他的风格,他又想什么呢。来不及琢磨,还有好几个要带吹风,带熨斗。
这些家伙开口闭口进口货,一个网球拍香港带回来的就牛逼,一个吹风,飞利浦就舒服,仿佛能让他们的生活高一级似的,陈暄觉得自己钱没有,追求进口品牌的毛病先有了。
柜台挑东西时,她一边挑,一边回想,那天周南专门来办公室,跟她说品牌,样式,就一个随身听,周南左交代右吩咐,肖远还在,看周南靠在陈暄桌边,随意翻看记录购物清单的小本子,肖远沉默不语,脸色不自在的僵硬。
这一趟出差有些长,走走耍耍十来天。
回到南城当天她就进了办公室,第一次坐飞机,早上还在广州吃早餐,下午就坐在办公桌前,陈暄有些时空交错的恍惚。
下班去何芸宿舍楼给她们东西,站在楼道中央,身后一声清脆口哨,回头一看,周南站那,手揣在裤兜里,一脸的欣喜,眼神里的喜悦在走廊暗暗的光线里都能感受到。
不知是被感染还是发自内心,陈暄觉得自己的脸骤然展开,笑意漫延像朵花似的。
短短几秒静默,突然见到的喜悦凝固在彼此表情上,流淌在走廊,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思念扩散在空气中。
周南先开了口,“好玩吗?”
“很好玩,”她笑着点点头。
“我的随身听买到啦?待会儿给我哦。”
肖远的衬衣买到了,可随身听,陈暄嘟起嘴,“就那东西难买,那么多型号,你那款偏没有。”
周南摇摇头,低声叨念,“笨啊笨!笨啊笨!”他随口总爱这么说,那份亲昵才能表现出来似的。
分别和距离有着特异能量。第二天周六,周南一早就来了电话,“你昨天怎么一上去哧溜就不见呢?说好的回头见,为什么溜这么快?看我在那候着,你还是先跑了。”
深情和热切塞满了听筒,好似一夜没睡好的沙哑。
下午周南只踢了半场球,不管伙子们奚落,硬溜出来,提前到约好的街口等她。向军有好几个地方住,每次去,周南像自己家一样熟稔,这次去的是向军另一个房子。
墙上挂着画框、草鞋、弓弩等各式特色物件,东一样,西一样,整个却很协调,地上丢着大蒲团,房间布置闲散而整洁,装饰极有个性和艺术气质。
看来只要沾点艺术边,人就有艺术范,房间令陈暄欣赏,没见过这样风格的布置。
向军不在,周南如自己家一般招呼陈暄。
下午四点多,阳光照在淡黄色镂花丝质窗帘上,透出一线一线的光芒,光线有股氤氲的柔和,周围很安静。
陈暄端着杯子,在房间里转悠欣赏了一会儿,感觉很舒服,她夸张地和周南闲扯出差见识,一会儿批评自己世面浅薄,一会儿随口赞扬见过的人和物。
自顾自说得高兴,周南悄然站到她的身后,双手温柔地搂住了她的腰,陈暄倏然紧张,整个身体硬邦邦的。
他的下巴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来回揉擦,没有说话,随后脸轻轻贴在她一侧,陈暄慢慢放松了,腰身麻酥酥的,脸涨得通红,有些眩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想挣扎,周南的手更紧了,浑身没法动弹。
他把她拉转身,脸贴在她头上,摩挲了一阵,他吻了她,从额头一直吻到脸,有些轻柔,又有些迫不及待地停在她的双唇,紧紧吸吮住,他按捺了很久,期待了很久。
陈暄一开始的紧张和僵硬,在他的摩挲和拥抱中,已经慢慢松弛,他的双唇极为有力,充满男性的气味和**的力量,陈暄只感觉火辣辣的眩晕。
她一直不知道怎么接吻,随着他的相拥相吻,身体内某种知觉突然开启,她绵软而有力地跟随着,那么灵巧,那么柔顺,那么缠绵,他们伫立在透射的光影中,沉浸在忘我的激情里。
他们就这么站着,拥抱着,他把这段时间压抑的思渴都倾注在长长的亲吻中。
阳光西斜,房间里光线慢慢暗下来,终于站累了,陈暄随意坐在地上的蒲团上,静静的没有说什么话。
她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是她第二次接吻。
第一次的那个夜晚,紧张、僵硬和对自己的失望一直难以释怀,好像是自己没有长成而导致情感失败的诱因,从那之后她下意识抗拒任何亲密接触。
而现在,她沉浸在愉悦中,对接吻充满了享受,昏昏懵懵的,是因为女性禀赋的开启,是因为喜欢他,还是他的熟练引领和诱惑。
她说不清自己的情感,不管如何,他在使她成熟。
转眼又是春节,上班后第一个春节,公司按例举办节前聚餐联谊会。
大概是春天的生机,陈暄心情格外跃然。
她新烫了长长的披肩卷发,穿了新买的绿色短大衣,黑短裙,长童靴,莎士比亚说过,着装是人的风格品味,自己感觉很好,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大家见了开玩笑,“以为是哪来的客户呢?”
盛立伟话语诚挚,“衣着非常合适,很时尚漂亮哦。”他和小熊要去中东参加展览会,遗憾地嘟囔,没机会共度联谊晚会。
陈暄愉快地接受了赞扬,她确实有种全新的感觉,浑身洋溢着光彩。
联谊活动在下午,最后一项拔河,分两大组,粗粗的长绳躺在地上,人员刚刚分站到两旁,出差回来的肖远提着包赶上了。
他被拉到另一组,站在了最前面第一个,而陈暄刚好是对面组第一个。
她静静注视着肖远被热情地推到绳子结头那侧,她的对面,肖远嘴里客气地应付着,直到站在对面抬眼看见她,靓丽朝气的陈暄。
他诧然地楞了一会儿,他们有一久没见了。
突然的见面,只看到他的双眼,看到他的凝视,她茫然了,看到他眼里的目光如同她一般,有如实习时在银行那一次相视,忘我的目光。
她眼神胶着,世界消失了,她忘记掉周围,忘记掉一切,心里犹如一句话:当我看见你的时候,已是我整个的永恒。
人群中
我静静望着你
阳光明媚
鸟儿啼鸣
当你轻轻转向我
刹那
世界
只是通向你眼神
的
永恒
这是过后她写给自己的诗,这一刻,这一望,在那一段岁月里刻骨铭心。
那么多人面前,或许他们的对视只是几秒,他们无从知道别人是否看到什么,但是他们互相看到了,只是这短短的一瞬。
他们很快清醒过来,肖远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陈暄听到的就一句,“就算你赢了,算你赢。”比赛还没开始呢。
拔河第一节她们队胜利,她突然心里溢满了快乐,像是等了很久终于找到平衡似地,不管肖远说的是拔河,还是其他,陈暄理解的是她需要的,她的自尊,她的隐忍,她觉得这是对她说的。
她们这一组最终三打两胜也赢了。
感受是形而上的东西,有时虚无、空洞,像是深潭,石子丢进去没有涟漪,以为已经沉寂,没有回响。
正如有人说,久久不忘,必有回响,仅那一刻,如水溅岸壁,激起千层浪。一切都是感受,如烟云,终要归于现实,两个人都撑着自尊,曾经说过的话不能回去。
晚上宿舍二楼大厅聚餐,在院子遇到周南,正准备出发去他们公司的聚餐。
周南一脸愉悦惊诧地欣赏陈暄,“哪来的客户美女?吃完饭别急着走,到到宿舍打声招呼,醉不醉我都会赶回宿舍等你的。”
说到高兴处,亲切地拍着陈暄,肖远站在一楼车库门口,陈暄往回走时看到肖远,打了招呼,他一脸沉寂,没说话。
聚餐结束,陈暄眼瞅着肖远随意地跟其他人道别,顺祝春节快乐,却故意似地不跟自己打招呼,她心里怪怪的滋味一晃,被另一番说不清的快意覆盖了,她和周南的春节邀约。
回到家,一整晚心里满当当的,她仍记得那句话,“就算你赢了”。
“就算”?陈暄心底阵阵起伏,十字街头那个晚上的话从来都在心底烧灼,那份伤痛和欠缺搁在心口,不时去戳,又一个劲想弥补,想得到平衡,而平衡似乎还不够似的。
慢慢的,她回到了那个眼神,沉浸下去,异常的甜蜜充满了她的心灵,世间最甜美的感受就是那一刻了。
她静静地想,慢慢清醒过来,一切都变得宁静,她自己的心也宁静了,缺憾在那个夜晚暂时性地抚平了。
初三早上,陈暄略略打扮了一番,她不是那种很精致的女人,上大学,一宿舍都喜欢大方简单。扑了点粉,抹了些许腮红,看起来雅致精神就好,浓妆会让她不自在,有种戴着面具的僵硬感。
她骑车到了向军家附近路口,远远就见周南站那了,挥着手,满脸笑意。
她停在他身旁,“你到挺准时的嘛,喝酒没忘事。”他温柔地接过车,帮她推着一路去向军的家。
晚饭和向军妈妈一起吃的,同一个院子另一栋楼房,周南居然有钥匙,他笑着解释朋友间方便。
“狡兔三窟,你们俩有那么多地方活动!”陈暄习惯性笑着抨击周南。她从来没想过周南为何不去自己家,就如她从来不要他送到自己家门口,只在那个十字路口跟周南说再见。
向军的母亲不似一般中年妇女老气横秋,衣着精致大方,非常显年轻,说话干脆利落,对陈暄很关心,从工作到人品不停赞扬。
开口说到儿子,回到了中年妇女唠叨样,陈暄听出她对向军的不满,女朋友都是些不上眼的,没一个好好上大学的,“周南,你要多关心下向军,让小陈介绍点同学,朋友。记着,经常来,有合适的,帮我们向军也看着点,小陈这样的来了我都高兴。”
直到他们离开,他妈妈还在客气地念叨。
晚上随向军去了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舞厅,一间礼堂改装而成,相对大众化那种,但是乐队不错。
舞厅宽敞明亮,灯光只在音乐声起时玉壶光转,色彩玄幻,却不晦暗。向军熟门熟路直奔其喜欢的座位,已有熟悉的女子招呼他,安排大家坐下。
女子衣着艳丽,妆也画得厚重,黑的黑,红的鲜红,灯光下还是看得出年纪不小,成熟韵味浓浓的女人。
“来啦?还带了年轻姑娘?哦,周南的,那就对了,以为你口味变了呢。”话不多,稍有些轻佻,嘴里斜斜衔着一只烟,时而松松地夹在修长的两指间,红唇轻轻一吐,向上喷出一团飘然的烟圈,几句开场白裹在青烟里,陈暄听听就沉寂了。
向军很适应这类女子,大大方方地接住问话,热情轻巧地丢回去,周南也很自然闲适地搭上几句。
女子娴熟地为向军和周南点上烟,转向陈暄,笑笑,问了一句,“抽烟吗?”
向军趁兴取了一支递给陈暄,“会吗,试一支?”
周南认真地看着她,“要试试吗?”
陈暄从来没有试过,跟朋友一起闹腾时碰过嘴边而已,只是为了要学学电影上经常见到的那种优雅。
现在被三个人这么问,向军和那个女的已经转向一边继续**,周南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她生出一股心气,点点头,“可以啊。”
她尽量放松地举着烟,周南替她点上,一口陈暄就被呛住了。周南笑了,接过烟,直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陈暄咳得涨红了脸,想起有次跟他俩去酒吧见到另一个年轻女服务生,也是这种成熟风味,和向军脸贴脸狎昵地学写字,一个松鼠鱼的“鼠”,嗲嗲地问怎么写?
两人手把手写字,陈暄腻歪得坐一旁浑身不自在,当时就一副笨拙样,今天又笨拙地出了回丑,其实大家并没有注意,陈暄自己尴尬了一阵。
想想自己平时也和男同胞嘻嘻哈哈地“放纵”,女科长们斥责为放纵,自己在独处时也自责过,其实根本谈不上放纵,就是朋友般玩嘴说笑。
她被击中似地陡然明白了一点儿,虽然还没有全部清楚,她们就是学校出来的乖好学生,只是稍有长成,青春年少,谁都有轻狂时刻,女人本色,从学校出来一时放飞,情不自禁地卖弄点智慧和风情,天性又有些无视规矩,喜爱浪漫遐想,虽然不前卫,但从不保守,一旦放松自己,不免时不时地露出些任性放任,谈不上有些人认为的“放纵”。
遇到真正的风月女人,立刻就傻了,她模糊地感受到了那类女人浑身散发的,骨子里的那份魅惑,放荡,她潜意识里既排斥、不屑,又有些好奇、嫉妒,怪不得向军妈妈担忧儿子,要那样说。
“走吧,跳舞去。”周南把尚自遐想的陈暄一把拉起。
他们随音乐旋转,“帕四”轻快、简单,一转身,一拉一送,陈暄并不娴熟的步伐却跳得轻灵默契,有种心领神会的亲密。
向军邀请陈暄跳了一曲华尔兹,他娴熟地带着陈暄左一圈右一圈大幅度转身,陈暄晕得踩了他几次脚,不好意思地故意损他,“那些漂亮女子才能配合你的舞技呢,周南不会跟你一样吧?”
向军轻巧机智地回复,“都一样,你也能配合了呀。”
舞厅出来,他们送陈暄回家,三人并行骑在入夜空阔的街道上,远处偶尔有零星炮竹声响起。
大家心情不错,周南吹着口哨,向军大声笑着对他们说,“爱情使人甜蜜,夜晚也变得欢畅。”
陈暄大笑,“什么时候学得有诗意了。”
到家前面的十字路口,陈暄跟他们说了再见。他们的关系在一起像是恋人,离开时像朋友,没有什么特别的约定。
是因为周南有双桃花眼?玩扑克算命时陈然曾被教导过桃花眼不可信;
还是周南对女人的特有温柔?对身边女子,他很柔情,好像哪哪的女孩子都认识,甚至跟苏丽娟相处也不错,陈然看过一张照片,估计是刚工作那会儿一个院子年轻人出游,苏丽娟两手肘搭在周南肩上,风情愉悦。
周南适合周旋于熟女,自己呢,刚走过生涩而已。陷落过一次不会再陷落了,或许就是这样的心情,享受相处就行。
陈暄这么对自己说,她没想知道周南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