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捉摸不定的缘分 （1）迷惑
自从开启上班生活，一切看似单调却又飞扬，一静下来，最搅扰陈暄的还是情感。
只要看到肖远，她就凌乱了，表情僵硬，言语也不灵活了，她尽量绕开，可处在同一段长长的走廊，总是要见到的。
一个周末下午，周南过这边厅里办事，顺道陈暄办公室坐坐，跟陆航聊聊，这段时间陈暄和何芸部门多有往来，宿舍也时不时碰到，熟络了。
三个人说话笑声大了些，肖远走了进来，之前他都尽量避开这样的见面。
肖远笑容愉快，一如既往很内敛的笑意，他不经意地看了看陈暄，含着关注，眼睛瞬间闪过柔情，陈暄霎时有种晕懵的感觉，他们谈些什么陈暄也没听清。
她注视着桌上玻璃板下的照片有点儿发呆，直到陆航叫她，“哎，陈暄，他们两个都羡慕我和你朝夕相处，邀请你有空多到他们办公室走走呢。”
严工在一旁认真地说，“看来以后我们要收茶水费了，自从陈暄回来，茶叶都不够用了。”
陈暄僵硬地笑笑，翻弄着手上传真，没有吭声，听他们继续畅谈足球，打牌的输赢，客户的笑话，周南舒服地斜靠在她桌子边，时不时把把玩她桌上的笔，和陈暄像是老朋友，最近办公室人来的多，笑声盎然。
爱情像广褒的原野，可青春期的恋人总爱把自己局限在一处，某一个身上，陈暄亦如此。
当结束每天的上班和玩乐回到家，她能想到的只有公司这一小块地方，这么几个人，那么广阔的空间，她却把种子只洒在这一片田里，公司变成了她的心田，弱水三千，只取一段饮。
公司后院里独独一棵高大的银杏，时近深秋，树叶坠落一地，陈暄捡了一片，想起学校，像是离开很久一样。
想到银杏树，想到学校，就有故人出现。
那天早晨，刚进办公室，陈晓阳站在陈暄面前，那位抱着吉他，女生们狂丢高跟鞋的偶像级男生，引得她们宿舍一群人在系门口对他品头论足，到公司实习，专程拜望一下学姐。
一旁的漂亮姑娘是杨璐璐，刚进大学时曾崇拜过陈暄她们宿舍，开放大方，让她们卧谈争论的璐璐，两个都选择了一部，跟着肖远。还有孩子气的刘东，选择了徐俊他们部门。
公司业务部门各做各的产品，没有什么交集，忙的时候相互都照不到面，一部业务特别忙，陈暄有一久没见到肖远了。
现在听着杨璐璐一声声亲昵称呼肖远‘师傅’时，陈暄不自在，腻起了鸡皮疙瘩，心里有种好奇的冲动，肖远怎么当师傅的，这个杨璐璐，很有意思。
团委恰好组织了一次企业联谊，肖远和陈暄都是负责人，选在陈暄实习那间军工厂，安排了打枪、舞会。
周末，坐大巴车前往那个遥远山沟。
陈暄和耿唯在前排，杨璐璐和刘东在过道同一排，肖远和徐俊坐在陈暄后排，陈暄有些诧异，男同胞全跑到最后几排，他们两个混前面就坐？她莫名地小心自己的言行，忍不住关注后排的言行。
肖远一会儿沉默，一会儿兴致高昂。璐璐时不时侧转头请教，“师傅，师傅，叫得很甜，“我们去那个地方可以打枪，是吗？”“可以有好吃的吗？”
肖远答一句，“你去就知道了。”短促简洁，甚至有点儿置之不理，璐璐的问话像是故意找话。
漂亮女孩子总是魅力诱人，一旁的徐俊很高兴回答璐璐地提问，见肖远沉默，璐璐也不搭理徐俊，跟刘东说话去了。
陆航盛立伟一大群伙子坐在车尾，开进山里时，他们睡醒过来，大声嚷嚷提议唱歌，盛立伟起身呼喊，“陈暄，陈暄，赶紧的，起个头。大家伙热闹热闹。等你的。”
肖远突然对陈暄说，“你可以起头的，比如年初排练的hand in hand,个个都会唱，”他还没说完，徐俊立马否定，“那多难唱啊，不要听肖远的，找个简单上口的才有气氛。”
“那最简单，唱首‘黄土高坡’，或是，”璐璐伸着头刚插上话，肖远立即打断了她，“你的头，像山沟，一点韵味都没有。莫乱了，又没问你。”
徐俊打抱不平，“你这个师傅也太凶了。算了，不如来我们部门当徒弟，你看刘东多舒服。”璐璐轻轻哼了一声，人安静了。
陈暄心里升起傻傻得意，一会儿又有点儿清醒，哎，就是这样，谁一俯首靠近，他就翘起了尾巴。
厂里当晚安排了舞会，陈晓阳热情请学姐跳了两曲华尔兹，一整晚开口闭口夸奖学姐风范，潇洒来了几个大动作转圈，陈暄彻底转晕，被搀扶到肖远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晕呼呼听见肖远的声音，“二陈合璧，和谐默契啊。”
肖远从进来好像就没有上场，陈暄心里奇怪他不跳舞，为什么不去看陆航他们打牌凑兴，要在这一本正经坐着。
两人默然坐着，迪斯科舞曲奏响，人被吆喝上场，静坐在肖远一侧的璐璐，不管谁请她，她一直没起身，这会儿小女生耍脾气般娇俏地劝说肖远，“坐着不好玩。迪斯科，上去就会跳的，走吧，师傅，我带你行不行。”
伸手一个劲拉肖远，陈晓阳也在旁边鼓动。肖远正尴尬，陈暄已被人热情拉上场，等她转头看时，肖远他们已经悄然离开了舞会。
第二天活动中，杨璐璐‘师傅，师傅’孙徒弟一般跟在肖远后面，肖远很大方，表情语气一股子师傅的威严。
射击休息时，陈暄和他们一起站山头上，讨论后续活动安排，肖远轻松畅谈，看去淡定舒坦，一旁璐璐的乖顺和仰慕一眼可见，陈暄仿佛看见之前的自己，自己和杨璐璐两个傻女孩，肖远气势淡定地站在她们中间。
心里不由生气，尴尬中自己叹息，这个面容姣好的姑娘，开放大方，当年宿舍里聊天谈起男生，称男生为“随手可得”，如今呢？这么个擅长游走于男生的姑娘对肖远却变得这么乖巧，出问题的哪里只是自己呢。为什么呢？”
心有欠缺的人必须找点东西安慰自己，陈暄需要心理平衡，那几天她看着肖远的表现，有些舒坦。
实习结束，陈晓阳和刘东来跟陈暄告别。
陈晓阳开始时专门来打过招呼，碰到面张口就对学姐一番热忱赞扬，人对赞扬很受用，何况来自能干又帅气的学弟，陈暄很快接受了这个学弟，公司上下对陈晓阳这么个实习生都熟悉了，好像也是陈晓阳想要的结果。
这么精明务实又会做人的伙子肯定会前程似锦的，陈暄一通鼓励，顺口问，“怎么没见一天‘师傅’‘师傅’叫个不停的璐璐了。”
一旁跟来的小熊说，“实习一结束，昨天就走了。肖远收了本红彤彤的实习老师聘书，只给了肖远。你看看，你去年跑得快，都没给过我们。”
是啊，一年这么快就过去，实习，也只是不久前的事，一切就不一样了。
送刘东下楼时，刘东顺口说起，“杨璐璐答应了徐俊。”
“那么快？”陈暄脱口而问。
“可能是暂时处处玩玩吧，璐璐和我都不大想留在南城，不喜欢南城这些公司的气氛，太沉闷，没什么事可以做，深圳那边会更有活力和激情。”
陈暄心里又堵了。她羡慕刘东璐璐去深圳的想法，还低一届呢，却什么都敢想，都敢做，怎么自己这一拨全在一个劲感慨惆怅，缺乏现实中的勇气呢！
璐璐还是璐璐，自己成天心心念念，拖泥带水，杨璐璐真爽快，不成就改投。出国，前途，肖远在意，自己也在意啊，怎么只为爱情就站低呢？
张爱玲见胡兰成说，低到尘土里，这会儿感应到了，人掉进某种陷坑，任你怎么骄傲，聪明，会迷失，迷惑。
突然想起刘小姐说过，自己可以努力去出国，陈暄心中升起了这个念头，爱情得不到，应该找回输掉的自我。
厅机关像只老母鸡，把下属公司小鸡一样笼在窝里，人事、行政什么都管，还有各种活动组织安排得稳稳当当。
九一年前后正值对外出口跨跃式增长，厅里的活动举办得频繁热烈，篮球赛事，足球赛事，各种培训学习，年末舞会，元旦欢庆，一系列活动空前绝后，宣告着主管机关大一统的巅峰，以后的时代将是小鸡们自己的时代了。
周南在那个秋天走近。
见面总是笑话陈暄，坐在办公桌后一整天就面对一张传真，陈暄去何芸部门时看周南一天没多少正事，也经常反诘笑话他。
后来知道周南因国外客户背后告黑状，从海外公司给调了回来，境况不好，想走不想走的，他们书记挽留后才留下，没多少工作安排，得闲写写思想汇报。
陈暄听了，倒也感佩，每每见到，笑容满面，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样子。她和周南相处很自在，话语似乎可走在一个频道，你来我往开玩笑谈趣事，在一起陈暄有种心性洒脱的自由。
元旦晚上厅里组织游园活动，大院、楼厅挂满彩带、设了围栏，各公司出些游戏节目，有猜谜，投篮，丢彩球，瞎子敲锣，各式各样，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陈暄跟往常一样，下班到何芸宿舍一起做晚饭，到点儿，王雁翎，何芸，林凡，王灿一大伙年轻人结伴逛游园会。
每个活动点都拥挤，王灿投篮得了两张奖票，看看身边四个女生，又再接再厉，欢呼声中得了四张，立马换了钥匙扣，女同胞一人一把。
大家趁兴玩了一回瞎子敲锣，很久没有做这种幼稚简单游戏，女生们害羞，蒙上眼个个走偏，还是靠王灿和林凡，即使蒙着眼睛，还是气定神闲直走过去敲响了大铜锣，主持刚好是雁翎熟人，她们弄到手四个绒毛玩具，高兴地又叫又跳。
游荡至猜谜处，男同胞喜欢字谜，女生各自去找简单彩条。陈暄撕下的一张是，“每日家情丝睡昏昏”出自何处？
这是陈暄拿手的，红楼梦林黛玉，兑奖人吓一跳，“这个都记得，真是红迷！”何芸挑了一张，要求说出二战三个著名将领和相关战役。
二战也是她们偏好，受高中奇葩好友柳倩的影响，着迷于二战和德国，有一阵子极为钟情党卫军的黑色军服，大学里英文教学很多中途岛，巴顿将军二战片，有名将领背得滚瓜烂熟，她们的喜好没有立场，纯粹受电影影响。
两人给出了答案，巴顿和艾森豪威尔的诺曼底登陆；朱可夫和斯大林格勒保卫战；隆美尔和北非战役。主持小伙纠正，不是巴顿，是艾森豪威尔，不过女生能说出来，厉害，多给你们一张奖券。
兴奋地要去兑奖，一回头，周南笑眯眯伫立在彩条中。
他站在陈暄背后有一会了，陈暄很奇怪周南有兴趣一个人来猜谜语，他说帮忙组织活动，累了，转一圈准备要走，看见她就过来了。
何芸忙着先去领奖，周南突然很正式地邀请陈暄，可否一起到对面金湖国际酒店坐一坐，他和朋友约在那喝杯咖啡。
人很容易被容貌和气质打动，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
周南西装笔挺站在面前，外套件咖啡色皮夹克，颇有些周润发的潇洒气度，语气温和诚挚，那么恳切，陈暄犹豫了两秒钟就点头同意了。她悄悄向何芸说了一声，丢下同伴们跑出来。
金湖国际酒店顶楼是咖啡厅，四周可以看到城市夜景，模模糊糊，不是很明亮。咖啡厅光线幽幽暗暗，一位瘦瘦的男子坐在临窗桌旁，硕大的玻璃窗映着背后黑色深沉的天空，似乎还有星星闪烁，有种静谧的柔和。
不等周南开口，男子客气地自我介绍叫向军，向军一眼看去精廋干练，陈暄立马感觉某种老练的江湖味道，她第一次跟周婷去迪斯科舞厅见到那位刘哥，感觉很像。
向军也穿件皮夹克，真是朋友，和周南气质很是接近。
他们叫上服务员，点了款常喝的咖啡，又替陈暄要了杯薄荷冰酒。陈暄不习惯咖啡，上次陪客户来尝试了次薄荷酒，颜色晶莹透绿，非常漂亮，像汽酒，又有薄荷清凉的味道，她记住了这一样。
周南和向军愉快低声地交谈，不时把陈暄带进谈话，不让她感觉冷落。应该是经常到这个地方吧，他们很自然地享受着幽暗的安静和咖啡的香气。
这种环境让人舒服，陈暄坐下时产生的拘谨持续了一会，才慢慢融入他们的氛围。
喝完咖啡，两人骑车送陈暄回家，一路有说有笑。
陈暄听到向军的声音在风中飘忽，“这样的晚上男士多愉快，多幸福啊！有喜欢的姑娘，骑车是种享受。”
临近家的那个十字路口，陈暄就跟他们说再见了，她下意识地习惯在这个十字路口说再见。
之前因为周南有女朋友，陈暄反倒轻松自然，无需多想地相处。而情感是个变化的东西，不由人怎么想，或许磁场相通，说话玩笑间彼此都感到放松惬意，来往多上几次，陈暄不知不觉地走进周南带来的愉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