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时光之路 > 第52章 山沟里的锻炼和反思

第52章 山沟里的锻炼和反思

第五十二章山沟里的锻炼和反思

周一进办公室,吴科通知陈暄蹲点工厂实习二个月,第二天搭她下厂的车一同走。

实习工厂在距离南城200多公里的山沟里,一家三线军工企业,部门有出口产品在那生产,谢副总说,实习为增加产品知识,认识生产过程,锻炼吃苦耐劳,更好进行以后的工作,吴科说的非常简单,就该让这些新毕业的大学生去工厂呆呆,她们这一代太轻松,太幸福了。

陈暄大大咧咧就答应了行程安排,一旁的陆航说,“那个地方有些远啊,一个小姑娘不要被抢走了呀!一个人在那不会害怕吧。”

陈暄对那一点不了解,不懂陆航是玩笑呢还是关心,看神情像是真关心,大喇喇地回答,“有什么好怕的呀。”

工作这一阵,陈暄对陆航一如实习时的感觉,很欣赏,人俊朗伟岸,大气能干,男同胞中很有号召力,为人也随和,但彼此的幽默方式不大在同一频道,平时谈工作,偶尔也谈点儿想法,两个人都有些一板一眼,偶尔开个玩笑,也一本正经。

这个实习工厂太偏远,陆航觉得对女孩实在不合适,又不好干预吴科的决定,作为新同事他应该关心一下。

陆航坐沙发里双手交织,不停地合拢张开,委婉地问陈暄,“要不要替你准备下脸盆,洗漱用具之类的,我刚好要去买点东西,那个地方偏僻,生活不太方便。”

“不用,不用,你这么一说,我从家里准备就好。”陈暄有些感动,这才算一个部门的同事,怪不得听说陆航的女朋友是以命相追,才使他从北京跟到南城的,确实内外兼修,表面北方男人的粗狂,实际满细致体贴。

陈暄从办公室给吴晓莉去了个电话,这是首次在办公室里用电话说点私事。

晓莉本周也将派往乡下锻炼,为期半年,比陈暄长多了,机关对人要求更高。陈暄笑着鼓励,不要怕艰苦,政府工作人员需要锻炼,才有更崭新的前途和未来,比下厂实习好听。

晓莉在电话那头呱呱叫,“好嘛,你们这些国际贸易商人,吃香喝辣的,才开始工作就来打击我们这些下乡农民,有什么好玩的记得写信慰问下。不然以后不理你们这些商人了。”

陈暄和晓莉没说多久呢,就看见吴科在旁边叮叮咣咣地砸东西,满脸不高兴,陈暄赶紧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一早,公司安排小车,吴品良总经理和吴科一道前往工厂,他们去工厂谈长期合作事宜。

绕山绕水开了5个多小时才到工厂,亏得搭上小车,陈暄明白了陆航说的,坐长途汽车的话,那就真惨了,得耗上一天。

后半段路,山头山谷几十道弯,陈暄晕得没了方向,最后车钻进山沟里再绕几圈,才到大山深处的工厂。

下车时陈暄腿软脚瘫,头晕脑胀,消不掉的恶心,直想死去的感觉,坐在厂长办公室里半个多小时,吃了随身带的药后才缓过一点点,走路飘似的。

真是军工厂啊,比孟谦家偏僻多多了,据说山洞子里还有生产军品的车间,老人家的战略,原子弹都炸不到。

吴总和吴科洽谈完住了一晚,一早启程离去,陈暄留在了工厂。

厂长是老南城人,亲切大度,专门安排办公室主任李大姐和司机小赵照顾陈暄的实习生活。

单位司机一向是特色职业,中云公司里司机个个都是大爷。陈暄曾听小魏他们说起国外的司机就是做好开车服务,什么都不能参与,甚至不可以上饭桌,但国内就大大不一样了,陈暄进公司没几天就尝到过厉害。

厂里一样,只是陈暄尝到的是甜头。领导的司机是半个老板,特权岗位,小赵跟陈暄同岁,年纪轻轻在厂里却玩得很转,给自己个外号“罩得住”,好在他大方义气,身边聚了一群年轻人。

小赵细致,李大姐把招待所的房间一应准备好后,还吩咐李大姐检查了水壶,配上电筒。

工厂沿狭长山谷修建,礼堂,医院,派出所一应俱全,跟去孟谦家有些相似,只是规模小些,陈暄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白天感觉还不错,晚上,无边的黑暗和紧张把白天的轻松一口吞没了。

招待所在山脚边,房间简单,一层一个小水池洗漱用,厕所在楼房外山脚另一侧。头天晚上,吴科起夜,不敢下楼,叫陈暄起来陪着才去上了厕所。离开工厂时,吴科光顾着跟吴总交谈,上车前扭头对陈暄说,“好好跟工厂学习”,“啪”拉上了车门。

陈暄酸涩地想起了何芸的科长,林攸的科长,三十左右的男科长,部门热闹有活力,有个好科长真好。

今天,整个一栋三层楼的招待所空荡荡的,陈暄一个人在二楼,一楼端头还好住着个值班的大婶。

越睡越紧张,夜静得只有自己发出的声音,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得见。突然“啪”地有个东西掉下,蚊帐不断地颤动,陈暄抖抖索索起来开灯,四处查看,一抬头就吓地叫出声来,一个巨大的壁虎趴在蚊帐顶。

四周空寂无声,陈暄定定心,拿起大手电筒,从蚊帐里使劲一顶,把壁虎给甩出好远,赶紧关了灯,爬进蚊帐。

为了消除紧张,她一个劲去想遥远的事情,可是没用,神经紧绷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只有黑暗,无边的黑暗。紧张了半宿,干脆起来开了灯躺着,想着楼下的大婶,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了。

第二天,小赵听陈暄说起昨晚上的事,想让他女朋友来陪,陈暄坚决婉拒。细心的小赵出了个主意,楼道全部灯开着,让招待所的大婶睡觉前上楼看看陈暄,大婶起得早,陈暄起床时她已经在打扫院子,唰唰的声音,给人安全的感觉。

人一逼是最能适应环境的,接连三天,陈暄可以镇静地面对黑暗,关灯安然入睡了。

军转民也是这几年的事,南城附近的三线企业已经全面转向民用产品,山沟沟里相对慢一些,在国防工办安排下,有的厂也彻底停止军品,开始从山里往城里搬,这个厂有军品订单,一直窝在这。

军品数量正大幅减少,在工办协调下,几个相邻工厂跟中云国际展开了合作,尝试出口订单,虽然都是些技术含量不高的低价产品,可以把闲余设备和人力用起来,让工人安心,山沟里不好呆。

陈暄每天早上到车间里逛一圈,中午和厂长一同吃食堂小饭桌,伙食不错,下午看书、转悠,晚上要么食堂,要么和小赵他们一块吃。

小赵身后一群跟班小伙,女朋友是厂花,为了使陈暄不寂寞,他总想得出法子,一起钻玉米地摘新鲜包谷现烤了吃,到厂区外的池塘里钓鱼给食堂做,还有个会弹吉他的小伙,一连几个晚上大家围在招待所院子里喝着啤酒唱歌,吵得不亦乐乎。

周日,一群人带着陈暄爬到后山捡菌子,一周转转眼就过去了。

最让陈暄乐滋滋的是,在厂里走到哪里都很耀眼,即便穿件工作服,似乎都鹤立鸡群似的,小赵的厂花女友也围着陈暄全是好听赞美的话,城市里的气质,何况还是刚毕业的年轻女大学生,比远在山沟里的工厂姑娘们不同。

身份又是进出口公司下来,在车间里她随便说点什么意见,人们都极其重视,连廖厂长对她说的话也经常给予赞赏,其实她只是死记硬背重复吴科的话,周围的人一片尊重。

一周下来,陈暄不自觉有高出一等的感受,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高高在上的待遇和感受。

一天,她被邀请观看子弹野外射试。武器对陈暄来说是一种很冷酷令人敬畏的东西,没有感性认识。

记得大学军训时,仅给射击10发,女生中居然有被枪声震哭的,乱作一团,白训了。射击试验场地在山后一块大空凹地,一百发子弹摆放好,山肚子里的车间有专门试验弹道,野外射试是厂里的特别项目,可以邀请外人来参加体验。

摆放好射靶,装枪,射击,陈暄只射了10发,耳朵塞了棉花,子弹声在山谷回响,一切都按程序进行,子弹变成了一种产品,感觉不是恐怖的武器,和其他订单一样,质量过关就批量装箱。

陈暄安静站在一边看完全部射击试验,有种奇怪的感觉,人很有意思,即使是杀人的武器,走近它,熟悉了,从你手上过时,一颗饱满的冷冷的子弹,也只是一种物品,可以理性对待的产品,不用产生感性认知,如果某一颗子弹就是去射伤性命,杀害人类自己呢?

厂里就曾因子弹出过人命。

这个厂的人特别爱打猎,而且是晚上打猎。

两个好朋友相约出去,一个不小心一枪就把另一个给干掉了,因为其中一个头上戴着的照明灯看起来像野兽的眼睛,就被一枪给射杀了,正中头部。从此,厂里的子弹管理更加严格,打猎也被禁止了。

那周小赵开车送厂长去南城开会,办公室主任要陪吃饭,陈暄婉拒了,小赵的女友晚上例行来看陈暄,陈暄也让她们回去休息。没有了人多的喧闹,陈暄终于有机会晚上静静看书,她的思想又活跃起来,想起自己的事情。

从大学过往溯游到那三个月的实习,细想了对肖远的感觉,想到了那晚刘一鸣离开时的落寞。

想起宋丹洁的话,和冯珊不约而同,“你天天想这想那的,写日记吧,把成天乱七八糟的那些想法记下来,把你的笑声,你的泪水写进本子,过一段时间翻出来,像一个旁观者那样欣赏自己的足迹,你将发现某些想法多么幼稚,某些事情多么可笑,会清醒很多。”

以前也写,只是在新年或生日,有时光节点的意义才动笔,现在她静静回想,刷刷地写。

写到那个晚上,她涩涩地笑了,对自己有些嘲讽,也有些可怜。

在刘一鸣这样一个羞涩于表白的人,终于鼓足勇气开口的时候,她简单地回绝了,没有多想,不留任何余地,因为同一个时刻她赶着赴约,赴一个明知没有结果却怀揣希望的约会。

同一个晚上,在抛弃别人的时候,也被人弃之。上天安排的真是精巧。

那个白天躲在家里哭,晚上装模作样没事似地不想吃饭,睡觉前妈妈随意和她说了说话,没有特意问她什么,只是温柔地说了几句,“其实这个世界上好多东西都是命中注定的,属于你的,怎么也跑不脱;不是你的,怎么尽力也没用。只是太年轻呢,还看不到,什么都可以试试,不用太难过,还有好的在后面呢。”

是啊,自己已然不是学生了,就像惠萍说的,这样火山冰雪的经历一回该清醒了。

惠萍了断那份浸骨的单恋后就清醒得有些过分。

上班之后见过陈暄一次,丰满的身体被装扮得过分紧致和鲜艳,和过去风格大异,按她说的,效果惊人,回头率倍增。

她在的大厂矿,女孩子少,特别是销售这块儿,没有女孩子,她被包围得很热闹呢。不过,销售处全是些做内销或是技术转来的,国际贸易就她一个,人手少,事情多,对产品还不熟悉,经常下车间跑,厂子又偏远,生活很有些辛苦。

陈暄热心诚意开导惠萍一通,那阵子说话跟着廖波,头脑像是被洗过一轮,陈暄把惠萍的工作和未来说得天花乱坠,化工矿产,大单位大空间,先苦后甜,你好好干吧,前程似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惠萍只有听没有说的份儿,一个劲点头,心里也这么希望,不然成天在车间里和那些厂矿爷们打交道,每天下班沿着灰扑扑的厂内小道,住在拥挤的老宿舍楼。

进出口公司宿舍都带卫生间,自己分到的老筒子楼,走道黑灯瞎火,厕所公用,进屋再看看郊区黑漆漆的天空,忍不住难受。

说是国际销售,上面对接的是外贸公司,自身没有出口权,去趟M公司,一个小业务员都能直接回复自己的大领导,想想如果见到林攸或是韩可立,自己跟着领导背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位置不一样,惠萍暂时都不想见林攸,等自己再干好点儿,惠萍认同陈暄说的,大单位自己这个专业会有空间。

惠萍走后,陈暄不由好笑,自己的还没有弄清想好,谈论别人的未来时一片信心和美好。

隔壁桌子的胡渝恒看陈暄自语,笑着抨击,你那个同学像个学生一样乖乖地被你教育啊!当老师当惯了吗?

错,谈到生活其实是惠萍教育陈暄,惠萍临走还不忘嘱咐,“趁年轻放开自己,看看你周围全是些不错的小伙子,机会多得要命,拿出你的魅力来,好好地挑几个。”

情感像翻阅章回小说过了一遍,又回想到自己的工作,想到这段时间在厂里的状态,陈暄不由得羞愧。

自己在厂区大喇喇的样子,没有好好地学习东西,跟人说话时那点儿自以为是,在这么小的一个地方都会因自己小小的不同身份飘飘然,她不禁嘲笑自己的虚荣,羞愧得在这个没有人的房间里也倍感千万双眼嘲笑的烧灼。

自己曾经看不上贾莹莹的得意和傲然,对张晓静爱谈家境和职位显摆的世俗不以为然,轮到自己,一样的虚伪和俗气。

夜夜一轮自我反省和批驳,陈暄试着改变自己。

每天早上到车间里跟工人一起上班,换着工序地跟班,一个学习国际贸易的女孩子,拿个本子认真记录钢材的型号、种类,死记硬背听来生僻而艰涩的工艺天书,淬火,焊接,打磨,喷涂,休息时和老老少少的工人随地一坐,乱七八糟聊聊天;

下午偶尔到厂办走一走,了解些厂里的生产进度和管理,走到哪里,她都高兴地微笑着,工人们对她更加热情。

晚上一个人呆在招待所小房间,翻看随身带去的“飘”。

电影在大四时看过,比对起小说里这个屯到那个屯,还是觉得电影过瘾,浓缩了精华,女主人公漂亮有魅力,男主人公智慧幽默,气质迷人,对白又经典,画面华丽而震撼。

不过书面的文字看着看着,使人沉静,人物也使人矛盾,深深感触到瑞德的痛苦和最后的决绝,不好好珍惜的东西终究会失去。一阵遗憾郝思嘉过分强大的自我,心底又佩服她的坚韧,“明天又是一天了,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什么事都可以过去的,陈暄同样对自己说。

窗外夜色山谷,万籁寂静,桌上还放着薄薄一本宋词,每每寂寞的时候会翻开读上几段,读完,更是感觉万般的孤独。

此时此刻,陈暄品尝了另一种形式的孤独。

有首诗说,我于寂寞中热闹,于热闹中寂寞,那是世俗生活中内心的寂寞;而此刻,山谷里的黑夜如此深厚,静寂,没有一丝星光,连□□都没有一声呱叫,书本翻动的声响哗哗地在房间有回声似地惊动了壁虎,陈暄感受到了古人的孤独,一切都已远离,整个世界唯你一人的孤独。

8月最后一天,吴科和胡渝恒下厂来验收产品,同时捎带陈暄回去,厅里组织女子篮球联赛,女同胞催吴科要人,本来安排2个月的实习一个月就提前结束了。

陈暄刚刚适应了山谷里自由散漫的生活,没有多的人需要面对,没有多的事需要分心,骤然离开,心里反而有些不舍,难怪有些人山旮旯里在了一辈子连厂门也没想多迈出,人还是很容易习惯性禁锢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