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每个人的新开始
年会下午,公司全部人拉到足球场,一年一度的厅系统足球赛事已经开始,今天下午是预赛,在训练基地进行。
绿茵场外,两个公司的场外人马声势浩大,各占据球场一边。
训练基地以前是体委自己用,国家队的高原足球训练大多在此,现在放开对外租赁了。
陈暄实习时听得多,今天第一次来,一下就喜欢上了。
一连几大块球场,球场之间满是高大的树木和草丛,一眼望去绿茵无限,远处可见波光粼粼的湖面。
场外草坪上一地排开饮料、水果、衣服鞋子,张晓静和万可几个财务部女孩负责照看,随时准备给球员们提供补给,兴奋地忙来忙去。
陈暄、耿唯,还有传真室的余丹坐在距离球门不远处的草坪上,闲闲地观看,像是非主流人员。
平常看去文质彬彬的伙子,在球场上个个英姿飒爽,统一的白色球服,红色球袜,场边这么多观摩的老老少少,小伙子们很是卖力的在场上玩球热身,信心满满的架势。
胡渝恒守门,戴双黄色手套,不停地跳跃,扑球;陆航和肖远球技不错,各式传球,射门演练,场外都在夸他们是好前锋。
上场是那些大学就踢球的体育爱好者,小魏、熊必凡和盛立伟几个场边晃来晃去,有人自嘲,“我们就是看看了,足球、篮球都轮不上,其他还凑合。小熊么,在宿舍打个乒乓球都看着费力,盛立伟都用在文艺细胞上了,唱歌,跳舞,弹吉他,上海上学的结果。”
陈暄听了,有些好笑,确实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公司男同胞也是各成一伙,爱体育的不爱跳舞唱歌,爱麻将纸牌,球场上的看起来要硬挣些。
哨声一起,两边的人开始兴奋,激动,不断加油。没过一刻钟,对方先进了一球,场下人员也看紧张了,一个劲地喊叫,上半场快要结束时,肖远不负众望进了一球,扳平了。
中场休息肖远受到围捧,球员们被大家围着嘘寒问暖,陈暄她们几个就像外围,能感受到喜庆,却有参加不进去的尴尬。
下半场开始肖远没有上,坐在那堆衣服旁边草地上休息,陈暄眼睛看着场上,眼光不自觉地关注坐在那边的肖远,看见张晓静一会递水过去,一会儿递个香蕉过去,两人愉快地说些什么。
她忍不住问耿唯,“张晓静对肖远一直都很好,她真的很会关心人。”
耿唯望望陈暄,眼光有些好笑,又带点善意的嘲讽,很有意思地回答她,“肖远家和晓静家亲戚熟得很,当然相处很好喽。
而且她对宿舍的男生一向都好的,买到什么好东西啦,需要什么啦,都是她张罗。不过她对她男朋友才细心照看呢。”
耿唯从实习和陈暄就相处融洽,女生也讲缘分,她和陈暄说话很少藏着掖着,大家都是一说就明白的那类。“男朋友,谁啊?”陈暄很好奇张晓静最后看上谁了,那么多男孩子。
耿唯笑着说,“我变成八卦婆了。不过公司人都知道,三部的郑云斌,你认识的。晓静曾跟同学夸口,公司里追她的男生一大排,她考虑的都是家境好的**,郑云斌父亲也是某个大企业的什么领导呢。”
“**?”陈暄笑了,周边男同胞可能是有背景,至于高干吗?还对同学夸口。郑云斌,想起来了,长得不怎么样,说话很机巧聪明,实习时聊过两次,那时候他俩都还没有什么传说,半年时间好快啊,什么都可以发生。
坐在那很无趣,陈暄独自顺场地绕一圈,走到边上,一个声音叫住她,“嗨,你也来看球?”
侧头一看,一个帅气的伙子,穿着球衣,坐在一堆衣服旁,正笑笑地看着她。
是周南。
前两天知道何芸找到单位,还是家兄弟单位,有人没去报到,空出名额,系里帮着搞定了,还分到了宿舍,何芸激动地眼泪打转,心里真有感谢上天,这个公司很多人羡慕着呢。
陈暄去看何芸时,她刚好出去拿文件,陈暄在办公室静等。
整间办公室就沙发上坐着一个男的,其他人都不在,陈暄靠桌子站了一会儿,那人开了口,“你也是刚毕业分来的?”
陈暄摇摇头又点头,“我找何芸,她毕业分这,我分在中云国际。”
那人一脸和蔼笑容,“我们也算一个系统。坐吧,坐着等一下,这间办公室我也刚进来。”
看陈暄没有话说,那人接着说,“这衬衣很好看,是国外买的吧。”
陈暄有些诧异,“你怎么说是国外的呢?哪里看得出来啊?”
衬衣是表哥从瑞丽边境倒来的货,给了她一件,淡紫色,她特别喜欢,配上浅色牛仔裤,今天确实斟酌搭配了一下才进公司的。
“我刚从马来西亚回来。袖口上几个纽扣,前面带个兜,东南亚国家多这样款式,颜色很清爽啊。”
那人说着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也接一杯给陈暄,“先喝点水,以后一个系统,会经常碰到。”
陈暄忙起身致谢,“国外归来真是见多识广,以后见面请多多关照。请教尊姓大名啊?”
心里奇怪,眼神这么凌厉,一件衣服都看出门道,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个子很挺拔,至少1.78,很有味道的长相和男人气,风度翩翩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会说话,应该是特别讨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男性吧。
“周南,南方的南。你叫?”
“陈暄,宣传的宣,加日字旁,意思温暖的那个暄。”
两人正说着,何芸和科长一起进来了,科长有点儿好奇他们怎么就认识,还聊得像老朋友一般,“是何芸的这位同学厉害,还是周南厉害?应该是周南厉害,见到漂亮女孩立马熟。”
说起来两家是兄弟单位,宿舍在一个院子紧挨着,和陆航、肖远都是老相识,愈发亲切,今天部门请客,欢迎周南回部门,欢迎何芸进公司,科长热情邀请陈暄参与,说是部门里一众金刚,女生太少了。
这边的科长和众“金刚”说话诙谐友好,陈暄硬是被拉着一起去餐厅了。
场地边,周南短衣球裤,盘腿坐在草地上,手臂小腿皮肤光亮黝黑,很精神,“刚好换下场来休息。来,整只香蕉,”说着,把手上别人给的香蕉丢向陈暄,
陈暄弯腰灵巧接住,周南一笑,“哈,可以当守门员嘛。”
“战斗期间,不能吃对方粮食,来,还给你。”陈暄把香蕉丢了回去,周南一只手接住了。
“你也可以当守门员。”陈暄笑着摇摇手,转身往回走。
“有空记得过来走走。”周南的话音落在身后。
结束哨音吹响,二比二战平,这场球没有输赢,双方的人却很不愉快,退场还在一个劲互相指责,就差动手。
对方人马消散后,自家开始庆贺,毕竟对方请了外援还打平了,场上场下全体球员开心地站在绿茵场上胜利合影,全体公司人员也来一张合影留念,球员们蹲蹲站站在最前面,很有些功勋卓著的气氛。
就这一张全员合影照片,陈暄收到后仔细地看了又看,每个人都很小,相貌不明晰,她却时常像可以看清似地端详,大方坦然地看看肖远。
8月初领了第一个月工资。
下周要下放到工厂里蹲点实习,拿到工资的那个周日,一整天陈暄像只繁忙的鸟,中午先跟林攸见了面,下晚要去找冯珊,工作后还没见过呢。
第一次工资,130多块揣在包里,好富裕啊,交了50给家里,剩下的可以请客吃饭买衣服,自由地任自己支配使用,心里感觉很膨胀。
她们约好在小吃街见面,林攸挑来挑去,只有调糕藕粉和豆面汤圆没有油和猪肉,她占位子,陈暄请客去买。
周末食品摊挤得要命,不兴排队,挤作一堆这个喊着要这样,那位指着要那个,好容易挤到前面,付钱后抬着一堆吃的返回桌子。
两人吃得高兴,想再买瓶喝的,陈暄一摸包里,空了,钱包不在了,怎么也记不起刚才找完零时怎么放回的钱包,好像直接放裤包里,可能都没放进去,小偷顺便就接过走了,每次丢东西都是在想不起的那个时段。
第一个月的工资就这么孝敬小偷了,陈暄气得心疼,“使劲吃吧,好歹是买完东西,请完客才丢的,这碗小藕粉和汤圆值钱了,我们要好好享受才行。”
气过后林攸也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这么个去处,一辈子都会记得了,小偷提醒我们以后好好珍惜工资。”
林攸说起近况,感觉非常好。
M公司新职工也在培训,不过是在公司里专门脱班集中进行,学习公司文化,熟悉规章制度和要求。
林攸有了很多新伙伴,工作像是打开人的某一窍,林攸感觉自己比在学校放开多了,一群年轻人悠游自在,听听讲座,组织几次聚会,畅想着即将参与的贸易场景。
“下周日我们约了爬西山,你一起来,见见我的新朋友。”兴奋愉快的口气,都不像平时对出去玩,跟谁玩纠结挑剔的林攸。
“上上周分到部门。我觉得很有福气,这个部门的人比较好相处,科长是个年方二八的男士,父亲还是某公司的总经理呢。但小伙子为人实在,说话客气,我觉得他太客气,这么客气,缺乏气势,别人可能不定听他的,不过年轻嘛有创造性。
副科长反而是个中年男子,哪个厂矿企业调上来的,有经验,英文特别棒,一开口就爱对大家说,‘Men’s speech like girl skirt, the short the better,我们说话要简洁得像隔壁部门小张的迷你裙那样,短而有吸引力’。
我们笑他,中年男性一心关注女生的超短裙可是有问题哦,部门里都很随意,整个气氛满不错。
和我同时进部门的另一个女孩子,省里什么干部的女儿,从地州上来的,不太爱说话,这段时间相处,人感觉也还不错,希望以后工作她真是这个样子就好。
换其他部门可能就不那么舒畅,公司里的人背景太复杂,韩可立在那个部门就挺累的,每个人都精明,各自为政,静悄悄闷闷的都很厉害,科长更是个厉害的中年妇女,在公司里说话人都要抬头看呢。
最近刚开始跟着我们科长接触产品销售,这份工作满有意思,又是国外客户,又是这么多国内厂家,两头都要一一搞定,要努力熟悉跟上。”
林攸不停歇地愉快讲述。
陈暄很佩服林攸一个月就这么了解公司,对工作的兴趣简直从话里从眼睛里飞溢出来,好像找到了最擅长喜爱的天地。
说起新来的小伙伴,林攸满脸愉悦,中间有那么个对她有点儿意思,年纪还小她两个月。
在门口陈暄看他跟林攸说话,样子跟郑泽宇有点儿像,亲切地叫着阿林,说是培训期间开玩笑叫顺口了。
这个伙子的书生气和稚嫩气,一看就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只是特别大方,也是见人熟。
林攸一直没提孟谦,陈暄忍不住问,和孟谦怎么样了,家里去过没有。
林攸一下平静了,可能和孟谦相处时间久了,也可能是遵从家里习惯了,两人的事情遇到阻拦后就这么悬着。工作这一段时间沉浸在新的适应和氛围里,一时也没去想下一步。
工作前林攸找到机会带孟谦到家里进行了一次拜访,孟谦酝酿准备了许久,买了清真礼品,指望平常能说会道的说辞和可亲的笑容能打动林攸父母。
可惜进门没坐热,就被林攸的父亲下逐客令,先是好话劝告说明,他们是严格的□□,汉族不可能,后来看孟谦还在磨蹭,就干脆撵人。
孟谦面对油盐不进的伯父伯母,只好选择暂时离开。
“不等老爷子门后拿棍子,赶紧先走人。”陈暄忍不住插林攸话,以前第一个男朋友就是这样描述的。
孟谦出国的事情一直没有落实,他心里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办好出国,林攸跟着走,就没什么可拦阻了。
林攸答应着孟谦,心里却没有着落,在学校的恋爱是纯纯的喜欢,不需要考虑实际问题,包括复习托福,也是一时兴起答应孟谦。
工作了,家里排了一堆要相亲的,她正式和家里商谈婚恋事宜,现实问题就跳出来,父母一把年纪,就她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丢下他们去哪里呢!
至于汉族回族她倒早已想好对策,孟谦答应跟她信教,进清真寺洗礼就行,问题是要先获得父母的谅解,这需要时间。
眼下,她的兴趣和目标都在工作上,对孟谦不自觉地有些懈怠,当然,隔一段时间见面她依然热情满怀,林攸很自信,孟谦守在身边,不会远离。
下午,陈暄见到了冯珊。
两人一见面像两只鸟似的,叽叽喳喳拍打翅膀,把一个家都渲染了欣喜和兴奋。很久不见,上次还是学生,现在已然是有工作的人。
冯珊母亲忙着倒水,削水果,内向羞涩的妹妹躲进了卧室,陈暄喟道,“每次见面我们都要嚷嚷得吓到你妹妹。我们是不是太粗犷豪放了。”
冯珊摆着手,“她内向,不像我们炸呼呼的,对你很熟悉,打了招呼才走的,其他外人一进门她就已经跑了。每次你来,她都羡慕我们的友情呢。”
因为准备出国,冯珊在工作分配上随意,就近在家不远处一所中学任教,七月底刚报到,下周就开始新进教师集训。
“大概什么时候办好?一弄好手续就走吗?以后我如何想你也没用了,想听听扎实的意见也没有人了。”陈暄突然心生感伤。
“还有林攸,宋丹洁那么多好友,说得这么多情。不过,还有一阵子,走的话,我肯定会第一个告诉你,千里之外,我才是更想你呢。不提了,待会儿动摇意志,我妈要骂我的。”
冯珊说完,凝重地问,“你怎么样呢?分进这个公司,还好吧?”
“也还好。本来是很多人羡慕的工作单位,不知自己哪里有点问题,对工作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原来那些空洞的理想没有也罢了,连对普通工作的未来憧憬也没有。
我中午刚见过林攸,她就不一样,充满激情和目标,她总是能立马转身,积极融入现实的工作和生活里。”陈暄很羡慕林攸的心情。
“其实症结还在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向往。该说的信里我都说了,想来你会想清楚了。总之,情感中绝对不要迷失自我,再把自个儿想低了。
知道吗,你的最大问题就是心为物役,领先则在欢呼声中冲刺、加油;落后则顿失动力,中途退下;一天一个心情。
等你彻底平静下来,自己回头一看,肯定会发现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的。我们两个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只是我缺少你的毅力,你缺少我的冷静。
两个聪慧的人总是会有好的未来的,何况我们很努力啊。”
这话砸中了陈暄,心为物役,每次读岳阳楼记除了风景名句朗朗上口外,就是念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顺口而已,如果能做到,自己的多愁善感可不治而愈。
想想,陈暄笑了,“哎,等老到修行有成,打个禅,泰山崩于前而兀自岿然不动,就可不观世事,物为心役。年轻啊,烦心事真多。”
冯珊笑她,“你已经够一帆风顺了,学习好,大学考的好,专业好,工作好,有一点不顺也是应该的,酸甜苦辣怎么也要尝一点的。何况,什么苦啊,烦啊,都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
陈暄大笑,“你是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不过,你才是什么都顺利,一切不用多想,也不用做庸人了。”
她们正笑呢,冯珊的母亲呼唤两人准备吃晚饭了。
为庆祝她们开始工作,她妈妈做了一大堆拿手好菜,四川人,炒菜有一手,豌豆粉蒸肉,麻辣鱼,酱爆茄子,闻着味就流口水。
上桌后,轮到她妈妈说话了,边让菜,“赶快吃,多吃点”,边一个劲地劝导陈暄,要找个学理工的,年长一点好,一定出国去,要开阔眼界。
陈暄不禁笑道,“阿姨,都是你天天念的,冯珊随便一碰,火车上就撞到个学工的,又是研究生,还出国,人好又能干,你念出来的。”
她妈妈听得乐滋滋的,“我是经常跟冯珊说,大人的眼光和看法是有道理的,还好她也听话,也是她自己的福气。你也要挑一挑,我们也帮你看看周围有没有合适的。”
坐在一旁极为不爱说话的父亲忍不住开口了,“你好好吃饭吧,少说一点不会难受的。年轻人的事她们自己会处理。”
冯珊赶快圆场,“吃饭,吃饭,这个粉蒸肉是我妈的绝活,多吃点。”当妈的却忍不住,“她爸爸就这样,对孩子的事从来撒手,一管就硬翘翘的。”
又对着她父亲,“你吃完,你先走,免得吵扰你。”她爸爸吃得也快,一会儿就起身了。
剩下几个女的,吃得叽哩哇啦,热闹极了。
晚上回到家,才知道吴晓莉来过,等不及先走了,晓莉将要下乡锻炼,留了个办公室电话号码和下乡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