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毕业季 （1）情感与现实
最后一个学期，大家都忙于三件事，忙着写论文，忙着打探工作，忙着收拾或享受爱情。
一开学吴晓莉来找陈暄，前段时间两个人都忙着实习，翻过年头这才见面，叽叽呀呀地高兴了好一阵。
丹洁刚好给来两张金湖宾馆舞厅的票，让晓莉和陈暄一起去体验体验，“这可是合资星级宾馆，我们去坐坐，”晓莉很是快意地说。
陈暄有些担心地问，“那些地方肯定很贵，不可能去那干坐着啊？再说就我们两个女生坐那有点怪异。”
“这倒也是，丹洁说票里含有一杯饮品的。再拉个男生，去叫上王文斌怎么样，晚上再把丹洁拉上，她熟悉，再说他们俩都工作了，该好好请我们一次。”晓莉一会就想全活了。
晚上，吴晓莉、陈暄和王文斌坐在了这家星级宾馆的舞厅，丹洁有事要晚些来。
这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宾馆之一，舞厅非常豪华，地面暗悠悠地闪着银光，旋转的灯光随着乐曲不同深深浅浅地变换，明暗交替，人很少，偶尔有两对上场跳上支慢舞。
一进门，几个人路也不知道怎么走了，互相看着都有些拘束放不开，又有些好笑自己，挑个角落坐下，各自要了杯含在票里免费的苏打汽水，坐下大家才放松下来。
吴晓莉刚结束她在高院的实习，开口就感叹。“整整两个月就打杂，帮着做点记录，跑跑腿，根本不可能进，要么条件硬，要么关系硬。算了，看上一届的分工，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我也不着急了，不去这些高门槛，小庙难说还更好施展呢。”
陈暄点头，“班里都有点儿神经兮兮，你防我，我防你的。看上一届，分工也都不错，本地的外贸公司，企业新设的对外部门，好多银行也说是刚刚有了国际部，正要人呢。
上届在这个公司实习的外地女生，毕业时公司没收她还难过得哭了，进了一家本地企业，没半年，就应聘跳到交行国际部了。总有需要的地方，大家都是旁人一急，跟着着急。”
吴晓莉笑着赞同，实习前她着急了一头，托了学长才混进高院实习，一搞清楚情况，也不想进这些大单位了，进去后没关系没实力不得垫底，何况进不去，学长也是这么开导她。
这个学长在学生会任职，毕业留校，两人模模糊糊有一阵子了，吴晓莉没给他清楚回话，先这么将就往来着，工作后看情况再说。
分工上学长一直在给她建议，从事法律相关的工作，工作中好好建立人脉，以后还可以考律师，一份有未来可期的蓝图让她放松许多。
她们也替王文斌高兴，他们学校，环境不好，学校条件不好，只上三年，但是他们那几批毕业生个个进了不错的单位，州县外地的同学大部分都留在了南城，王文斌也在财税部门工作半年了。
“学财务，不仅是越老越吃香，现在就很吃香啊。比我们少学一年，还个个扬眉吐气的，现在终于抖落掉沉闷和惆怅啦。上次开玩笑说，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一直没来得及祝贺你呢。”大家举杯祝贺了王文斌。
王文斌现在比较淡定，没有了之前的伤怀，也没有太多欣喜。“其实也没有什么，一直认为工作问题是个大事，主要是在学校想得太多，太远，总以为有宏伟的未来或是多大的事等着我们去做。
也就是我们身边这些人会这样想，书看多了，过于情怀。
我们学校那边，一个个现实得很。等工作了，发现他们那样的人最适应，生活也就是这样，每天按部就班，工作就是解决具体的琐事，生活就是吃吃玩玩。”
两人一起笑他，“才工作半年，有这么深的感触，以后不要尽是低着头拨算盘数钱，情趣都没有了！”
正说呢，宋丹洁赶到了，穿了套黑色西装制服，样子成熟干练许多。熟练地点了杯可乐，问他们三个，“怎么样，玩得开心吧？”
晓莉笑着告诉她王文斌的心得，王文斌自己接过说，“你们还在学校，现在所关心的，挂在嘴边的也都是怎么找工作，找什么样的工作，都不大想什么样的未来了吧。
宋丹洁也工作半年了，她肯定也一样。天天进出这样的环境，还有时间和心情飞扬大而空的情怀？一找她，多半都是在陪客户，我们是另一种，按部就班而已。”
丹洁给他一下，“你以为我就是天天好吃好喝啊，我呆在下面的销售，难说还去客房部跟着铺床打扫锻炼呢。
不过工作一阵子，上学时任意无限的想象会一下扫灭的感觉。
就身边这么大个地方，这么些人，你也跟他们一样，就是这样的生活。那些曾经宏大的想法，充满想象的未来很少进脑子了。都是想今天干什么，明天干什么，再有点什么好玩的。”
陈暄想想，很纠结，“是啊，我们已经远离梦想，走进生活。但人的情绪和思想还是跟原来一样，一阵一阵起伏，思考对我是个顽疾。
听到某个无理的事件，某种不公平现象，看看周围人和事，想想看不到什么意义的未来，再翻几篇哲言，整个人都失落和空虚，觉得生活就是这样。
等看到篇名人励志的故事，或是读到充满力量的短文警句，人又像是打了气，给自己了信心，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每个人存在了，就有自我在这个世界的意义，都可以去做些什么，只要坚韧，坚持。”
“没有那么纠结，你就是多愁善感的多思，我是要全力争取自己的将来的。想想那年冯珊给你生日来信还称赞，二十年后，郑泽宇，高原，你将是三颗烁目的星星。”
没等晓莉说完，陈暄一声把她给堵住了，“怕是大猩猩。”
王文斌笑了，“那时年少轻狂，不是个个互相致信，天生我材必有用。”
丹洁笑了一会，又深刻起来，“不过，还是要有思想的。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就是思想。其实工作也不至于吞噬所有的梦想，我们还年轻，未来长着呢，世界也在变化，谁知道还有什么呢。我们可以努力。”
王文斌抬起杯，自己举举，“身边这么一群有思想，有理想的女同学，我只能祝福你们，不给你们泼冷水。”
女生们一致围击他，“去你的，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人是会成长的，也是会适应现实的。你看，李军不再参加聚会，不想见吴晓莉了，一个法律专业人员，一个在过拘留所，学籍也弄丢，正在苦闷中找出路，跟人开馆子，跑买卖，就是天鹅扇翅膀，他也没心思看一眼。
高原，不再高谈阔论，踏踏实实地谈恋爱，办手续，未来之路已经在铺脚下了，大家都在适应现实。”
他话音才落，舞池里的灯光突然旋转幻动，迪斯科音乐响彻全场，空气随激烈的鼓点震动，中场迪斯科休闲时间。
晓莉先站起来，“回到现实生活吧。走，跟丹洁学学迪斯科，放松下。”宋丹洁在学校专门学习过。
舞池里人们围成圈纵情扭动，比慢舞时热闹很多，想起比周婷带去的那个舞厅，这里很规矩。
他们跟着丹洁学了几个机器人慢动作，手和脚要一节一节连贯而动，看王文斌笨拙地比划，陈暄滑稽的步伐，笑得要死。
宋丹洁悄悄问陈暄，“哎，那天怎么样啊，你的神爱之约？”
陈暄不知如何表述，“我也不知道，没有结尾的结局。”
灯光晃动着丹洁一脸的不解，“算了，事情还得自己把握，你好好把握自己就好。”
陈暄点点头，“是的，你也赶快把自己搞定，这个你也不想？”陈暄望望在人圈圈里摇摆的王文斌，“你现在这个工作，见的人多了，小心挑花眼啊。”
丹洁又是一拳，“你自己不也在挑嘛，还乱说我。说实话，还是晓莉想得通，想得实在，身边一会以前的学长，一会儿是为找工作方便认识的各色人士，从不孤单。”
晓莉漂亮的脸在舞池里一会明亮，一会暗，很有些诱惑力，她俩都同意，晓莉从高原之后已经现实的不用再担心情感了，只担心她过于现实。
迪斯科后大家都放松了，一起吃了夜宵，愉快分手。
开学后的宿舍很热闹，分离时间长，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宿舍人人忙成一片。
王薇薇和分别甚久的李建军终于得聚首，李同学不嫌远、不嫌累地骑车奔波于两校间，还要准备彼此的毕业论文。李同学还有警官体能考试，宿舍都笑说，他可以不用锻炼，每天都在跑着呢。
黄容和大姚继续开小灶，手艺越来越高，每每听得油锅一阵嗞嗞爆响，一股香气扑鼻，小炒肉。
黄容对大姚仍是控制不住地颐指气使，一滴点儿事就发脾气，就像她卧谈时说的，他们没法进行很好的思想沟通，大姚就没有多少想法。
她的想法仍然只是和北京那位同学哥们在偶尔的信中进行，好像是一种享受，她并不想停止，就像是吸食某种精神鸦片的感觉，她不想，也不容易断掉，总有某种潜在的希望，难说他来找她，不只是谈思想，也谈别的呢。
林攸按着孟谦的建议，继续忙于托福，看书听磁带，还要常常跑回家，不错过家里各种□□礼仪。
林攸保密工作不错，家里一点儿不知晓孟谦，只等着毕业立马给介绍回族小伙，各路亲戚都在推荐人选，她妈妈已经准备了一排候选名单，当妈的自己先兴冲冲地核查验证，这是她们家的一等大事。
张茵忙着完成她不喜欢的论文，还操心着韩可立和他的工作，时常人坐在图书馆查资料，心却在韩可立的办公室。
老韩他们公司里一大拨年轻女生，漂亮前卫，夏天穿得极少，男同事不得不请求适当地考虑下上班男士的感受，免得影响他们分心，最后经由部门经理告诫，情况才有所改善。
朱亚妮最淡定，永远小鸟依人的幸福感，享受着读李明来信的快乐，没了以往躲在蚊帐里一遍又一遍的激情回荡，感情走入稳定成熟的阶段。
就社长何芸、陈暄和惠萍还这么单着。
她们也有忙的事，课程依旧繁重，还要赶论文，晚上自习上到教室快关门，内心则更繁忙，一会想到底要接受什么样的感情，一会想各自心底的爱情。
走廊尽头的贾莹莹也很忙。卧谈时，黄容数着贾莹莹的忙碌，男朋友都换三轮了，每个都是有钱的，大家会心笑了。
那天晚上宿舍几个人自习后在门口的烧烤摊上吃烧豆腐，隔壁一桌听到熟悉的男生大声嚷嚷，完全是酒醉后的胡乱言语，声音大而吵，最后竟是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弄了半天是同班一个大男生，张朝伟，张班长，正在为贾莹莹伤情，思念已久，暧昧也有一点儿，轮到毕业连个话也没有得到，一头伤心，天天流连在这个烧豆腐、烤猪蹄儿的夜宵摊。
几瓶啤酒灌的烂醉，他们宿舍两个人陪伴着，连喝带劝，其中一个魏国强劝的也不在正点上，“你就不是她的菜，不能逗两句你就信以为真，一个眼神你就出不来，别人都换好几轮了，也已经告诉你不可能，你这么死心塌地，一根筋折磨自己干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要像个爷们。大丈夫，天下何处无芳草。”
张朝伟个子蛮高，平时大方仗义，此刻却如此萧索可怜兮兮的。
他折腾好几个晚上了，之前一个月每天跑去贾莹莹宿舍里干坐着守候，搞得房间里其他女生不知所措，看着他无望干涩的面孔，直愣愣的眼神，又不忍心赶走。
最严重的一次，酩酊大醉后大半夜在上铺折腾，嘴里嘟嘟喃喃一些怪异的事情，人是否有魂灵，一个人太孤独，没有意思，想去寻找他弟弟灵魂，他家里刚出了点儿事，自己又陷入情网不能自拔。
折腾到后来，一个起身，从上铺跳下，爬上窗台，就要跳楼，吓得一宿舍人整晚上没睡，开导了大半夜，一连几个晚上都这么紧张地盯着他，现在哭叫出来好多啦，总比跳楼或是闷出神经病来好啊。
陈暄听得伤感，想起前不久和丹洁刚去看望了高中班长宋志宏，如今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个机构守大门。
曾经多优秀，临进高三为爱神经失常，男生青春期是不是更脆弱？怎么那么容易失控，跳楼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她无法想象。
想着想着突然想起刘雪梅，好几年没见，只听丹洁说，大学四年过来雪梅相当通透，之前的愁闷幽怨，伤感之情或是宏大意气统统消失，人变了，不再谈诗论道，学的商业管理，虽然学校不怎么样，但是家里关系强大，工作已经基本确定，基层工商管理机构，别以为庙小，可有实权了。
一个曾经深爱舞文弄墨，好风送我上青云的有志之士，以后将会变成一个小官员，还是让人难以想象。
可惜，宋志宏如今成了看门的，身体恢复后，人有些笨拙和狂想，家里找关系，去了某个人少踏足的机关看大门，空闲时仍然写写字，学习画画，他的想象力特别好，画出的东西很有意思。
正想着呢，听得王薇薇轻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的声音有伤感，感伤别人，也含着些甜蜜，对爱情力量的震撼和自身情感的回味。不久后她也将面临这份苦楚，没到来的时候谁知道呢。
烧烤摊一趟，夜里卧谈时，黄蓉有感而发，一大通阐述：
大学情感生活就是这样达到了平衡，既有正在美满享受爱情的，也有正在等待爱情的，甚至没有爱情却备受爱情折磨的，还有爱与不爱的暧昧，游戏与迷情的对抗，还有多少内心的情感在每个人内心深处，从大一到现在的情感经历，这么丰富多彩，才让我们有这么多的感慨、探讨。
我们都往最美好的想象去描述和祝福彼此的未来，不知道这些情感走到最后会是什么结果，以后往回看是什么感受！很好奇。
以后也没机会这样敞开心扉，大家聚在一起这么深入全面的卧谈了。